孟离芝望着眼前的碗,愣了。
同样愣的不止她一人。
凤佑梓江凤青黎的动作看在眼里,咬牙切齿。
他一直都不知道,离芝竟然吃不得葱!
难怪她不愿意动筷子,原来是因为这些菜不仅仅有夏月蓉讨厌的姜丝,也有她讨厌的葱花!
但是他没有看出来,凤青黎却是心知肚明的。
这家伙要不是比他早认识离芝,他能知道这事么?现在他这么一来,简直温柔风度到令人发指。
凤佑梓很想挠墙,却还是忍着怒意,将一只虾放入嘴中狠狠咀嚼——
“四哥。”一边,传来凤宁梦的声音,“四哥你吃虾怎么连壳都不剥,这样要是被铬着了,可难受了。”
她话音才落下,凤佑梓立即感觉口腔上颚一疼,他方才一时气恼整只虾塞到了嘴巴里,一不小心真如凤宁梦说的那般,被虾壳给铬到了。
听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能塞牙缝,他是吃一只虾都能弄的嘴巴疼。
凤宁梦似乎是看出了凤佑梓的不痛快,再瞥了一眼孟离芝与凤青黎,选择了沉默。
好吧,三哥四哥都喜欢荔枝姐姐,但是三哥明显占了上风,所以四哥很不开心,吃顿饭都吃不开心。
但是她也没办法,荔枝姐姐喜欢谁得她自己说了算。
同一时,夏月蓉将凤青黎的动作看在眼里,听着他对孟离芝说的话,只觉得心下百般不是滋味。
不过一届将军之女,他堂堂太子,为了让她能开心些,拣葱,挑鱼刺,只是因为她碰不得葱。
这种事交给下人做都可以,他却偏偏自己动手,从头到尾也不说一句话,只等挑完了碗里的鱼刺,端到他身边人的面前,道一句可以放心吃了。
孟离芝不吃葱花,她不吃姜丝。
孟离芝有人替她拣出葱,她呢,却没有可以为她拣姜丝的人,只能看着他人开心满足,自己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满不是滋味。
她望了一眼凤青黎。
这般高贵,这般风华,他的温柔却不是对着自己的。
论长相,论才情,自己究竟哪里不如孟离芝?
她微微垂下眼睫,眸中,划过一抹暗沉之色。
这样的男子,这样的温柔,没有一个女子不想要。
可偏偏他已经心有所属。
但是这不代表她就放弃了。
不争取就放弃,从来就不是她的性格。
孟离芝夹了一筷子鱼肉到了嘴里,只觉得那鱼肉鲜嫩无比,没有她讨厌的味道,连一根鱼刺都不需要吐,香浓的酱汁入肉,只觉得比平时的更好吃。
酱汁原本就是蘸着肉吃的,凤青黎挑了葱花和鱼刺,再拿鱼肉蘸酱汁,等酱汁的味道入肉了,便能将葱花香直接去除了。
毕竟葱花是洒在鱼上,而酱汁的味道却是渗进了肉里。
她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难怪凤青黎那么久也不说话,原来都把心思拿去挑鱼刺拣葱花了。
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细致,连她吃个鱼都要帮着挑刺。
说心里不开心时不可能的,不过她同样有疑问——
这厮是怎么知道自己不吃葱的,她可没与他说过啊,莫非是他自己之前注意出来的?那他的观察能力还真是强。
她与凤青黎虽常常一起见面,但是一起吃饭的次数却不多,有时参加宫宴,位置也是隔得老远的,亏的他竟然能发现她的喜好。
她默不作声地吃鱼,身边,凤青黎夹起了一小块笋放入唇中。
凤佑梓见此,眸中忽然划过一丝笑意。
这一桌子的菜口味都不重,唯有这梅菜笋丝,是变态辣。
他自己能吃极辣的食物,但他深知云州人少有嗜辣者,所以一整桌菜只敢留这么一道辣菜。
这道菜连凤宁梦都不敢吃,他没想到凤青黎竟然夹了。
他等着他辣到呛辣到喷出来的那一刻。
凤宁梦见凤青黎夹了那笋,咽了一口口水。
这道菜的辛辣程度她吃一次就不敢再吃了,虽说她与凤青黎来往不多,但是去过几次东宫,她知道他的饮食清淡。
可凤青黎将那菜吃了下去,面不改色,甚至面上一丝波动也没有。
这下子凤宁梦都瞪了眼。
真看不出来平时口味那么淡的一个人竟能吃这般辛辣的东西。
而凤佑梓见此眸中划过一丝诧异——
怎么可能?
这么酸爽的一道菜,吃下去竟一点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嚼蜡一般,这未免——太不科学。
他忽的想到了什么,唤来宫人拿来一壶烧刀子,让宫人替每人都斟上一杯。
这盘梅菜笋丝配上烈酒烧刀子绝对能把人辣到喉咙发烧。
他就不信凤青黎还能受得住。
“皇兄,我敬你一杯。”凤佑梓拿起了酒杯,朝着凤青黎道,“这酒配上这些菜,味道极好,我在宫外就试过了,请皇兄也尝尝看。”
凤青黎闻言,轻轻勾唇,而后将酒杯举起,与凤佑梓同时端到了唇边,一饮而尽。
完了,他轻描淡写道了一句,“果然不错。”
而后,搁下了酒杯。
然这样的反应,落在凤佑梓眼里,却让他心下微微一惊。
他垂下眼眸,掩下眸中的愕然之色。
如果说原本只是有些怀疑,现在完全肯定。
凤青黎没有味觉。
他尝不出任何东西的味道。
酸甜苦辣,他——全吃不出来。
☆、第91章 挑鱼刺乃兴趣爱好
凤佑梓心下暗暗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瞥了一眼正在吃鱼的孟离芝,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
凤佑梓瞥了一眼她碗里的鱼,心想不知道凤青黎有没有把这事告诉她呢?
这事应该是隐秘的吧?至少从来没有人公开过,若不是今天和凤青黎同桌用膳,若不是他曾经吃过梅菜笋丝配烧刀子,体验过口腔要被灼烧的感觉,他也不会发现这一点。
他的眼角扫过桌子上一道道菜,再度在心里低咒一声。
他怎么就没想到了解一下她的日常习惯呢?要是知道她不吃葱花,今天这一桌子菜保证一根葱的影子都不会有。
其实他也很想给她夹菜来着。
但是凤青黎已经先他一步了,他再来,不是明显找不自在……
再则——
瞥了一眼身旁的夏月蓉,这个婚约,倒真是个麻烦事啊。
夏月蓉成了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他总不能当着她的面对孟离芝太过殷勤,他自己倒是不怕,纯粹担心给孟离芝增加仇恨值。
凤佑梓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以后和孟离芝一同吃饭,绝不能有夏月蓉同席。
最好连凤青黎也没有,省的总看他给孟离芝夹菜,看得他闹心。
凤佑梓想着以后干脆上菜不要把鱼摆出来。
挑鱼刺这种事被别人承包了,他绝对不重复别人对孟离芝做过的事,显得太没创意。
就在凤佑梓诸多纠结的过程中,孟离芝已经将凤青黎端给她的鱼吃完了,而后起了身,“光顾着吃,险些忘了正事,妙雨还在东宫等着我呢,说好了今日午时我要教她剑法,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便告辞了,多谢四殿下的款待了。”
凤佑梓听着她的理由,倒也不好意思留人,只道:“孟三小姐太客气了,既是与人有约,那便去吧。”
孟离芝朝他微微一笑,“如此,失陪。”
言罢,她迈步便要离开。
凤青黎也没继续坐着,跟着起了身。
“皇兄也要走么。”凤佑梓开口道,“皇兄莫非也与人有约?”
“没有。”凤青黎轻描淡写道,“为兄吃好了,出去走走,四弟,失陪。”
言罢,跟着孟离芝一同离开了。
留下凤佑梓在饭桌边磨牙。
吃好了?吃你妹的好,不就是想跟着离芝一起离开么,才吃了几口笋丝一杯酒,这就是所谓的吃好了。
难怪看上去那般清瘦,这吃的比猫还少。
凤佑梓心中不爽,却也没开口留人,也不相送一段路。
其实孟离芝离开那会儿,他一句‘我送你’哽在喉咙里,就是没说出来。
且不说凤青黎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凤宁梦也不会给的。
要是他和孟离芝都离席了,用脚趾头也能猜到凤青黎不会陪着二女继续用餐,到时候剩下夏月蓉和他那不省心的九妹,还不掐起来?
凤佑梓安安叹气。
人生如此心酸。
“四殿下,看来本宫真得辜负四殿下一番好意了。”身旁,响起夏月蓉的声音,“本宫身体着实不舒服……”
“既是如此,那么公主还是回去歇息吧。”凤佑梓说着,唤来了宫人,让宫人带着夏月蓉离开了。
滚吧,反正留下也不招人待见。
“四哥,你没整到她。”如今饭桌之上只剩下他和凤宁梦,凤宁梦便也不忍了,一边吃着菜一边抱怨,“还说要帮我整她呢,只是让她看着我们吃,这就叫做整她么?太便宜她了,她根本就没吃什么亏!”
“四哥什么时候忽悠过你?”凤佑梓轻叹一声,“你忘记了,四哥刚才让下人端来的烧刀子么?”
“你说那个酒?一点也不好喝,又辣又烈的。”凤宁梦嘀咕着,“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凤佑梓道,“那壶烧刀子可是加了料的,喝下去三个时辰之内不会有反应,过了三个时辰,呵呵——”
“过了三个时辰就怎么样?!”
“身上疹子,包括脸,不挠便会发痒,挠了便更痒,这味药叫梅花藓,发作时肌肤还会泛红,犹如初开梅花一样的颜色,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儿,这个中滋味想必很*,也算是给你出了气了。”凤佑梓说着,弹了一下凤宁梦的额头,“看你还说四哥忽悠你。”
凤宁梦摸了摸被他用手指弹的地方,笑开了,“真的?如果是这样,那肯定好玩。”
然而不等她笑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登时变脸,“不对啊!那壶烧刀子,我们五个人都喝了!”
“你这脑袋瓜子一点也不灵光,四哥难道会让咱们几个陪着她受罪么。”凤佑梓说着,望了一眼桌子上的菜,“梅花藓的解药,就下在了这些菜里,每一道菜都有解药,随便你吃哪一个,都可以。”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凤宁梦顿时笑开了,“你猜到了她不能吃姜,所以才让人拿来了加了料的烧刀子,这桌子菜咱们其他四人全吃了,就她一口没有吃,哈哈……”
“行了,看你得意的。”凤佑梓无奈地望了她一眼,“先别只顾着开心,告诉四哥,舞衣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下子,还真得感谢一下凤青黎。
要不是他拣了葱花挑了鱼刺让孟离芝吃下了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