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一场举办于战火纷飞,雷鼓轰鸣之下的婚宴。
摇摇欲坠的北城楼,东都,也不知道还能保住几天。
而恰恰正是这样的非(提供下载…)常时期,这样的婚宴,才格外令人感动。
清幽唇边温婉的笑意似掠过湖面的清风,她取过身旁的红盖头,柔声道:“很美,很好看。待晚上黑阙见了你,只怕此生再也离不开你了呢。”舒心的笑着,黑阙此人,她后来曾远远地瞧过一眼,看起来为人正直,也很简单,无疑是书婉最好的归宿了。如此,她也就放心了。
书婉含羞垂眸,低低道:“清幽,你笑话我呢。”她突然伸手,握住清幽略凉的双手,由衷道:“今晚,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席么?”虽然,她明知道,不会有几个人能来参加她的婚宴。除了要守城的,她的朋友,皆身份特殊,彼此都不方便见面。可是,她还是由衷的希望清幽能来,如此也无憾了。
清幽笑笑,将红盖头笼上书婉头顶的凤冠,遮住她那光华四射的容貌。眼角,这才悄无声息地落下泪来,声音隐去涩然,缓缓道:“书婉,眼下凤秦国还在攻城。我有点事要出去下,尽量……会赶回来的。”其实,她心知,此一去,她不会再回来。
“去吧!”清幽拉着江书婉,推开房门。
最后一缕月色,轻轻落在书婉身上,正红色这般喜气的华服也被勾勒出淡青色的光泽,朦胧的,像是被惊醒的梦。清风流连,吹起裙裾层层盈动若飞。江书婉牵住清幽的衣裳,低低不舍道:“那你一定要来啊,我等你!”
“好!”清幽虽是浅笑着应下,她,肯定要食言了。
远处,不知名的夏虫传来“咝咝”鸣声,细细密密,似下着小雨般,令她心中更是烦闷。瞧着书婉渐行渐远的身影。她转身往后门而去,背上幽冥琵琶,跃上一早就备下的马,迎着晨曦而去。
今日,便是她与凤炎决战的日子!
*
一路纵马狂奔,她抄小道直出北城门。
进至城门时,但听见震天的马蹄声响起,数匹骏马疾驰而来。清幽忽觉眼皮突突急跳,只见来骑疾驰如风,马首均插着紫色腾龙军旗。马上士兵厉声叫道:“让开,让开!十万火急!所有人等,速速闪开!”马鞭不断抽打身下骏马,数骑如闪电般从清幽身侧掠过。
清幽暗惊,马上插的是紫色腾龙军旗,而且士兵头上军帽插素,这是大将阵亡,城楼告急时才能使用的。难道说,东辰国的前锋将领已不幸罹难?
那一刻,她的心中滞涩,眼神黯淡。如今,狼烟四起,国家陷入危机,难道从此真要江山风雨摇,百姓流离了吗?
只可惜,她再也无能为力了。她已经,尽力了。
*
虎平崖,顾名思义,便是虎平峡上的悬崖。站在虎平崖上,向下眺去,便是那郁郁葱葱的峡谷地带。无数道小沟汇集到崖下,成为一道深河,而河的两边,是绝壁陡峭,衬着那河涧激流,别是一番美景。
令人奇(提供下载…)怪的是,山下山间皆是郁郁葱葱,可这崖顶却是寸草不生。放眼望去,唯有焦红焦红的尘土。
虎平崖极陡,非武功超绝之人无法攀登。
清幽施展轻功,背着幽冥琵琶,沿着崖壁向上攀爬,不多时已是来到山顶。一跃其上,她的视线,落在一抹长身直立的墨绿色身影之上。
凤炎负手而立,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身后,是一轮初升的巨大红日,霞光万丈,将他英挺的轮廓描画的更深更硬。
天色更亮,晨曦已是由青紫色变成熊熊大火的血红色。周遭静静的,只能听见风吹过脸颊的呼啸声,一阵接着一阵。
凤炎明绿色的眸子眯成一道描金线,直直注视着她。她依旧是一袭白衣,只是那飞扬的棕红色发丝在晨曦的挥洒下,格外耀眼。那日箭塔之下,他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瞧清楚,今日一见,始觉那棕发摄人心魄,美极媚极。
清幽缓缓立直身躯,自肩上解下幽冥琵琶,亦是掸去一身的尘土与碎枝。
动作不急不缓,其实她并不急,今日她有足够的时间,今后所有的时间。
秀眉一扬,菱唇微启,她开口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为何?我一向很守信。”凤炎轩眉一挑,双手环胸,淡淡问道。
“今日早晨,我来的时候,瞧见你们又发起一轮攻城。想来虎平峡中,亦是会与城外驻守的我军交战。我以为,你身为主帅,必定不会前来我这里送死了。”清幽寻了一处平坦的大石,撩起裙摆,依依坐下。
她抱着琵琶,只以蓝布仔细擦拭着每一根琴弦,神情极为专注。
白玉镶嵌,黑色的琴弦,白玉调音杆,琴头缀着一颗硕大的黑色珍珠。白与黑,搭配得如此完美,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琵琶了。想必便是传闻中的幽冥琵琶。
清幽依旧垂眸,她仔细擦拭着琴身,每一处皆十分认真。师父说过,幽冥琵琶是有灵性的,你待它若是自己的亲人,它便会听懂你的心,你便能驾驭它。
“你的圆月流星枪呢?”她淡淡问道。方才,她上下瞥了他几眼,他似是没有带一件兵器于身,煞是奇(提供下载…)怪。
凤炎只笑笑,摇头道:“圆月流星枪,对付你么?用不着的。”
“那真是可惜,我本想亲手折断了它,好替师门报仇。”她顿一顿,缓缓道:“今日,我有一事要问清楚你。我天清谷中,所有死去之人,均是中了圆月流星枪而毙命。这点,你有什么要为自己分辨的么?”她并没有抬头,只因,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的苦痛脆弱。
凤炎一愣,明绿的眼眸中有滔天惊云掠过,旋即眯起。他的目光,有些深沉的捉摸不定,又有些惘然的飘忽,终归于一片平静。
“我的确去过天清谷。”深深吸一口气,他颔首道。
“那我便没有冤枉你了?”
“呵呵。”他勾唇笑了笑,也不否认。
缓缓向她走近,他伸手,却是慢慢抚上她的发髻,慢慢,一点点抚摸着。俯身在她耳边说道:“清幽,你这样一袭棕红发丝,是承袭于谁?这么美的颜色,世间独有。”
她偏一偏头,避开他的碰触,冷声答道:“不知道!即便曾经有人知晓,如今也无人告诉我了。”心境,骤然一紧,她的师父、她的小姨,必定是知晓她身世的,可如今却长眠于地下,再也不会告诉她了。
不过,这有什么要紧的。
人的一生,还不是要归于尘土。什么样的身世,于她,都无所谓了。
凤炎微愣。他退后一步,似是不忍,半响才道:“你既然要为黄雨轩报仇,怎的,还不动手?”
清幽正在拭琴的手突然凝滞,几乎要僵在了那里。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心口,痛,好痛!他不提雨轩便罢,他一提,她心中更是痛得麻木。
那一日,小师弟死在她的怀中。他的血,这样一点一点浸透了她的衣衫。那样鲜艳的血色,洇在她雪白的衣襟上,她的心也因着他的血碎成粉末,漫天漫地的四散开去,再不能成行。
闭一闭眸,清幽颤声道:“雨轩,他只有十五岁而已……你……”她很想说,你何其残忍,可她不仅欺骗了他,还刺了他一刀。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凤炎。
一切,本就是她的错,起因也是她。
凤炎似要开口说话。
“你听!”清幽却骤然伸出一指凑至唇间,示意他噤声,低低道:“你听,那是号角声,还有大队人马的铁蹄声!是虎平峡,开战了!你们凤秦国的精锐之师,如今却没有主帅,你说,会不会因此大败而归?”
眼下,纵是七月炎夏,可山顶却是寒风凛冽,一点都不热。
凤炎只身走进崖边一步,朝底下望去。眺目所及处,皆是南地的繁华进修。纸醉金迷。红尘奢华、一如此刻这天际朝霞般,令人沉醉。
此情此景,他的心中却突然生了几许空茫的凄凉。就算天下都是他凤秦国所有,可他要等,却始终没有得到……
静默片刻,他沉沉答道:“即便是败了一次两次,又何妨?总有一日,凤秦国的铁骑,将会踏遍这里的每一寸疆土!”长指一伸,他指向了南方高低起伏的山川平原。言语中,颇有辽阔激荡之意。
清幽转首,亦是朝远远的九江望去。浓嘴山水、繁丽人世皆在自己左右,苍茫天地间山山水水,几乎可以盈握在手中。果然是,江山如此多娇,令天下英雄豪杰皆为此折腰。
注视了片刻,她垂眸,继续以蓝布擦拭着琴首,神情极是认真,字字似是无意,只缓缓道出:“不管将来会如何,可惜,你都无缘见到了!”
她的话,透出一份幽冷的杀意,语调并不高,也并不冷,听着却令人心生寒凉。
凤炎面无表情,并不在意。只是寻了离她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坐下。
彼此间,再无语。
也许,他们都想知晓今日底下虎平崖的战事究竟会如何。
静寂的等待,夹杂着偶尔传来的金鼓嘶鸣声,杀戮声,刀剑相撞声。那样轻,如果你不凝神,是根本无法听清楚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很长,似又很短。
头顶上方,一轮红日缓缓移动。直至无路可去,缀在了西天边,缀在青山蓝天之中。此时的夕阳如同那闪耀的红宝石般,轻轻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
骤然,一缕细长的鸣金声尖锐响起。而那样胜利的声音,似能激荡人心,清幽的唇边,亦是在那一瞬,绽开了如花的笑靥。那是,东辰国军队特有的鸣金声,声音尖而长,不似凤秦国的,声音沉又闷。她知晓,这意味着,虎平峡之战,是东辰国胜利了。
那是否,也意味着,正受围攻的东都,又逃过了一次劫难呢?
夕阳西下,今晚书婉的喜宴,只怕就要开席,她终究要食言了。可这又何妨?只要书婉能从此幸福便好。
那一刻,凤炎瞧见清幽眸露欣喜之色,心内竟是微微不忍。其实她并不知晓,虎平峡之战,凤秦国只是虚晃拖延,李代桃僵,真正精锐的主力,此刻应该还在攻城。也许,天未黑时,便能攻克城门。这般做法,凤秦国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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