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夏如安走到那丫头跟前,抬头启唇,只说了两个字:“名字。”
那丫头有些怔怔地望着她,只一眼,便感觉到这小女孩身上的威严,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我叫‘芊素’。”
“愿意跟着我吗?”夏如安的语气中似乎透射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芊素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她的眼神给人一阵莫名的心安。自己似乎也忘了要逃跑这一回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小丫头片子,别来这儿捣乱,这丫头是本少爷先看上的。”本来他想,这个丫头长得眉清目秀的,可以买回去当通房丫头。
夏如安也不急着反驳,而是转头问那奴隶主,“他出了多少钱?”
奴隶主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这小女孩儿的衣着打扮和言行举止,家中不是大富大贵就是有权有势。弄不好,可能还是皇亲国戚。不论是哪种,为了生意着想,自己也不能轻易得罪她。于是便客气地回答道,“二十四两银子。”
旁边的男子却一脸轻蔑,“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是钱吗!”
“哈哈哈……”他的话引来众人的一阵哄笑。
夏如安只冷眼扫了他们一眼,眼神中有着可以冰冻血液的因素,让那些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众人大惊,这丫头的眼神……怎么这样凌厉!
紧接着,她顺手从头上取下一支金簪,“你看这簪如何?”边说边递到奴隶主面前。奴隶主眼尖,一看便知其价钱,快速地夺过来,“成交!”
一旁的男子见此气结,却也只好作罢。毕竟在他心里,那丫头是不值这个钱的。
旁边有好心的人劝夏如安,“小孩子,这丫头值不了那么多钱的,你还是先和你家大人商量一下……”
奴隶主还在欣喜地打量着那簪子,听见这话立刻警惕地将簪子藏起,生怕她会反悔。
夏如安扔下一句“我乐意”转身就走,一支簪子罢了,她本就不喜这些繁复累赘的首饰,头上唯一一支簪子也只是用来防身之用。“芊素!跟上!”
一路上,夏如安便从芊素口中知晓了她的身世。她说,她自幼父母双亡,被一个江湖上的组织收养,传授武功,前不久是被人下了药,才沦落成奴隶被卖的。
“你说的那个组织,主要是做什么的?”夏如安突然停下问道。
芊素想了想道,“替买家收集情报和……杀人。”眼神闪了闪。
“赏金杀手?”夏如安抬头看芊素,“你可知他们现藏身于何处?”
芊素点了点头,“桃花坞。”
秋鱼惊了惊,“小姐,那种地方可就真的去不得了。”
夏如安疑惑,去不得?桃花坞……?“是妓院?”听名字,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秋鱼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姐是怎么会知道的?
“芊素,带路。”夏如安侧头道。
“小姐……”秋鱼急了,“那地方真的去不得……”别说哪里是花柳之地,去不得,单是那什么组织里的人,肯定凶神恶煞的,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
夏如安也不理会她,跟着芊素七弯八拐悄悄潜进了桃花坞的后门。秋鱼不得已,只能照她的命令在巷子里等着。
妓院是最容易收集情报的地方,她懂。天明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很多都会来这里,要搜集情报,相当容易。
桃花坞的规模相对其他妓院相差无异,分三层楼。芊素带她绕过一楼的偏厅,进到到走廊上最偏僻的一个房间里。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与一般的房间无异。芊素熟练地掀起一块刚可以容许一人通过的地板,示意她下去。
地下室里很宽敞,光线较外面要暗许多。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大桌子,旁边有武器,也有刑具,俨然就是一个杀人组织的地下据点。
“谁!?”坐在桌子上正商量着什么事情的一些人突然注意到有人进来。“芊素?”其中一个人认出了她,“你这段时间跑去哪儿了!?”
“我……”芊素艰难地开口,“这…说来话长……”又低头看了看夏如安,“小主子?”
夏如安一点头,走近那些人,“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上前一步,“我就是。”长得一双浓眉,棱角分明的轮廓。
旁边有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小娃娃,来做生意的?”既然是芊素带来的,除了这种可能性,他再想不到其他。只是,这年纪,似乎……小了些。
“是。我要你们为我卖命……”夏如安扫过众人,“不过不是一次性,而是永久性的。”
那首领没当回事,“小娃娃口气到不小,回家去吧,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进来这里,没有杀人灭口,已经算他格外开恩了。
夏如安不语,她知道用说的他们定不会答应,只有采取实际行动。于是,她便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以让人看不清楚的速度,快速移动身影到了那首领身后。只片刻间。
那首领与其他人都大惊失色,莫说那速度快到他们都来不及反应。关键是……他们都看的清清楚楚,那小娃娃的手就掐在他们首领的背脊之上。
“脊椎骨第六节与第七节之间,”夏如安面不改色道,“作为杀手,你们应当明白,若我按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那首领一动不敢动,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人的脊椎骨一旦掐断,必死无疑,就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我服了。”
夏如安放开那人,快速地退后几步,防着那人有什么动作。几人看到这一细节,更是暗暗叹服,好警惕的女娃娃。当真是只有这点岁数吗!?
那首领向她单膝下跪,抱拳,换上一副谦卑的神色。“属下宣今,参见主子!”
没有耍小伎俩,也没有故弄玄虚。这是江湖上的规矩,技不如人是事实,这位子,本来就是能者居之。
夏如安挥手,朝墙上掷出一把匕首,深深□□了墙壁里面。“还有谁不服的可以站出来一较高下!”语气和眼神中满是凌厉。
其中一个人摸了摸腰间,发现自己那把匕首,竟不翼而飞了,更是惊讶。这小娃娃什么时候动的手,他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了看单膝跪在地上的人,齐齐下跪。“属下参见主子!”
“起来吧,”夏如安淡淡地开口,“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但若是,有谁敢背叛我……”冰冷的眼眸扫了众人一眼,“我不会再让他体味到做人是什么滋味。”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让众人不寒而栗。
“是。”
心中暗喜,这事,进行得比她想像中要顺利多了。
“就你们这些人吗?”夏如安看着他们十几个人,似乎……人少了些。
“不,”宣今开口,“芊素不算,一共一百八十七人。都出任务去了。”
夏如安闻言点点头。她未来的路还很长,自己既然是左相之女,将来必会和朝廷有瓜葛。要保护自己和家里人,光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她必须培植自己的势力……
☆、进宫
只不过有的事情比她预料的远远要来得早,一切事情的转折点在几个月之后的一天夜里。宫里突然来了人,来得很急,夏九嵩连衣服都还没穿戴整齐便进宫了,直到天亮才带回来皇上驾崩的噩耗。
消息来得突然,夏如安心里不平静了。这是不是意味着,皇祐景辰要当皇帝了?她原本以为,太子不会这么快就登基。那皇祐恒延两年前看似还硬朗健硕,不想几个月前突然病倒,如今却……果真是世事难料。她也不免隐隐有些担心,先皇与她爹爹交情甚好,自是无碍。可现在没了那支柱,身居左相之位,权倾朝野,皇祐景辰会不会……
且先不说他,光是那朝中,恐怕也不会太过安宁了……
北曜更始十五年春,恒延帝突染恶疾。历时三月,不治,于是年戍午月壬辰日未时崩,享年四十六。谥号广达荣敬穆匡考荣平钦戴圉悫威烈恒明帝。
举国哀拗,百姓缟素七日,皇宫内守丧三年。
先皇大去第二日,整个天明城似乎都沉浸在悲郁压抑的气氛之中。夏丞相府,一群人跪在院中,面前是一个宣旨的太监和一些随从。
太监将布卷缓缓展平,宣读开来:“奉天承运,大行皇帝诏曰:左丞相夏氏之女瑞和君主,今其品貌端庄,贤良淑德,有母仪天下之风范。特赐婚于太子景辰,于太子登基之日入住凤鸾宫,封为北曜第十四任皇后,徽号昭德。待其及笄之年两人再行大婚。另念其母柳氏管教有加,功不可没,赐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钦此!”
太监那尖锐的嗓音落下,将圣旨合拢,再递至跪在地上的几人跟前。“请瑞和郡主接旨谢恩!”
“臣女接旨!”夏如安抬手接过那明黄色的锦帛,“感念大行皇帝恩德,今其大去,我等痛心疾首,愿在天灵明福泽子孙,庇佑北曜功业千秋,万代兴昌。”
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环视四周一圈,随即开口:“丞相夫人何在?为何不现身接旨?”
夏九嵩朝他一拱手道,“魏公公,内人今日前往灵觉寺,为大行皇帝悼念祈福去了。要到傍晚时分才归来,望公公见谅。”
“既是如此,倒也无妨。丞相快快请起。”那太监一脸谄媚的笑,将夏九嵩扶起,“以后可是国丈了,鄙人还指望您多多提拔。”
夏九嵩摆摆手,“说笑了,魏公公可是先皇眼前的红人,还说什么提拔。倒是小女尚且年幼,此番进宫后,诸多事宜还仰仗公公指教才是。”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腔。
夏如安随着他一道起身,不言。这样的客套话,她听过不在少数,也没多大在意。倒是她爹爹,娘亲分明就在房内,为何不让她出来接旨?这让她心中着实万分疑惑。
送走宣旨的公公,夏九嵩便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九嵩……”夏夫人从房里出来,也是一脸的愁容。缓步走至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