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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祯把我拥入怀中,轻轻吻了吻我的鬓发,良久方说道:“你说得这些我都懂!我本想宽慰你,却引得你愁思无限。”我含泪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等你要走的时候,我再磨你!先给我讲讲今天殿上的情形。不是有八阿哥阻碍吗?你怎么过关的?”胤祯微微一笑,说道:“我想皇阿玛早就有意派我领军出征,只缺少策应罢了。今日朝议的时候,五哥先向皇阿玛保举我,落后四哥也赞同五哥的主张。只是八哥……”顿了顿,接着说道:“八哥在五哥提出由我领军出征之后,坚决予以反对,被皇阿玛斥责了一番。朝议结束后,又被九哥、十哥拦住追问。难为八哥了!”
那个窗下淡若远山的身影,又激起了我的心底的痛。无限愧疚压抑着我。他该忍着多大的痛,去做这件对他百害无一利的事呢?“我的小鱼儿,我等着你游回我的身边。”他的眼眸仿佛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有些出神了。突然一痛,胤祯捏紧了我的双臂,有些恼怒地问道:“想什么呢?”我慌乱地说道:“没!什么也没想!”胤祯皱着眉说道:“你替爷感激八哥,爷明白!但是八哥的情,爷有一天终会还清的!你老老实实地给爷想着出征的事儿!你这种笨丫头,会害得爷出征后,又想着军前,又操心后院!”我哼了一声,说道:“大不了我回娘家去!”
胤祯为之气结,说道:“这像什么话?爷不休了你,不许回娘家!”这句话正戳着我的痛处,刚才还想着我只胤祯,他又提这道。虽然明明知道他是玩笑话,我仍然有些受伤,便说道:“你想休了我?”胤祯急着辩道:“爷是打个比方。皇子嫡福晋,回母家最多不过两三日,这两次生育,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你要回去住两三年,指不定外面传出多难听的话来!爷替你着想!你要实在想回去,爷答应你一月小住一回,但不能超过两天!就两天!这偌大一个贝子府,你不打理谁替爷经管着?”我笑道:“我没进府前,你和嫡福晋佳蕊过得好好的,也没见天塌地陷啊?”胤祯说道:“今天大喜的日子,不提那些不高兴的事!萱儿,你亲自下厨,给爷做一顿正经八百的饭。明儿起,爷忙得能不能回府都两说呢!”我的眼窝又热了。
第一百零一章 旌旗展(上)
日子过得很快!胤祯要出征了!
出征前一夜,盍府上下都未睡。我把小顺子替胤祯背的包裹,翻检了一遍又遍,生怕漏了哪些东西。胤祯揽住我的肩,说道:“就是落下了,派驿站送过去。不说爷是阿哥,好歹也是抚远大将军,称大将军王的。”我笑道:“知道你是人物。”胤祯的舌尖探了过来,如一团热火,我贪婪地吸吮着,又气喘吁吁地推开,说道:“不要了!这些天你折腾得够多了!明早儿你一脸青灰地出征,皇上岂不嫌你晦气?”
胤祯倒在床上,说道:“可爷这一走,两年都见不着你。爷现在就难受了!”我伏在他的胸前,说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来日方长!你放心!我会打理好府里,不致授人以柄的。”胤祯点点我的鼻尖,说道:“爷倒要听听,你怎么打理好这个家?”我气结,但他要走了,总得汇报得他放心。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保证把你的三个女人和九个孩子白白胖胖,精神抖擞,斗志昂扬……”没等我说完,胤祯已笑得嚷肚子痛,好容易忍住,说道:“不是三个女人是四个女人。你自己也要好好地等爷回来!”我笑道:“你还认同你四哥的观点?我有笨得活不到你回来似的!”胤祯捏住我的下颔,说道:“记住,爷要与你白首携老!”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泪水在他的衣襟化开。
三更天,胤祯就着戎服准备出发。佳蕊、淑惠、玲玲和我各自带着孩子送至府门前。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吩咐道:“爷不在府中时,凡事由佟佳氏嫡福晋做主,上下皆听她的调遣。有谁等着爷出征后,干后院起火的事,就别怪爷不念旧情了。”又向我说道:“有难解的事,找额娘商量。你也是孝懿皇后的侄女,虽然鄂大人出镇蒙古都统,佟贵妃那里也会多多照拂的。你本就得皇阿玛的意,凡事顺着心意尽管做,用不着委屈自己。”这些话他都不知说了多少遍了,如今当众说出来,我自然理解他敲山震虎之含义,便蹲身做足礼数,说道:“爷放心!我等着爷凯旋归来!”
胤祯举起头盔要戴,我叫了声“胤祯”,忍着泪说道:“让我给你戴好吗?”胤祯微笑着低下头,我举起明黄的头盔,缓缓替他戴上,又帮他系上束带,又替他整(。。)理了铠甲,直至再无可做,方恋恋不舍地退了回去。孙泰亲自拉过马来,胤祯翻身上马,挥身喝命:“上马。”只见亲兵团如一人般整齐跨坐在马上。胤祯打马飞出,后面盔甲如疾风铃铛,追随他而去。我的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了下来。
我怅然要入府,却见魏珠带着四五个小监,和一队内卫禁军,匆匆奔过来,高声道:“皇上口谕,请佟佳氏福晋留步。”我站下来,吩咐摆香案,启中门跪接。魏珠说道:“皇上口谕宣福晋乾清宫见驾。别个都不用,还得赶时辰呢!”我一怔,多年培训出来的习惯,只蹲身应旨,然后回身嘱咐兰姑姑和淡月照看弘暐。早有人牵过马来,我上马。然后魏珠拨转马头,我们也如风般地冲向紫禁城。
进了乾清宫,康熙坐在龙椅上。今天他戴着黑狐的朝冠,一十二条金龙盘旋于东珠之周围,披领和袖子皆是海龙片金缘,日、月、星、辰、山、龙、华、蟲、黼黻在衣,宗彝、藻火、粉米在裳,间以五色云,是所谓十二章纹。他的神情肃穆,虽然已是消瘦的老者,不复当年的英雄,可那含敛的目光隐隐地透着昔日的气概,那份威煞与权力全部化作似烟非烟的气质中,潜藏在高贵而不可轻犯的身躯之中。我油然而生出畏惧,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面对帝王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原来生在共和时代,长在平等观念下,我也会存在这种封建意识的残余啊!
康熙看了看我,然后颔首示意,就见四个小太监捧着一套服饰走到我面前,高举着托盘面向我跪下来。我轻轻捧起朝冠,但见上面金凤、珍珠、猫眼儿、珊瑚各依体制,再看那副耳环是金龙衔东珠的,立刻心下明白大半。我轻轻地把朝冠放下,克制着紧张向康熙蹲身等候吩咐。果然康熙说道:“到西暖阁穿上,送抚远大将军出征。”我若穿上,胤祯不等成功,已然成为众矢之的,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里,但是未来雍正大人决饶不了他,也许比历史记载加一个“更”字。我斟酌着词句,说道:“启禀皇上,臣媳认为此朝服逾制……”康熙不等我说完,微微一笑,说道:“这是太子正妃的朝服。朕命你穿上。”我仰望着康熙,说道:“皇上在没有立十四阿哥为皇太子前,请恕臣媳不能从命。”
康熙缓缓站起来,慢慢走到我面前。他的每一步都像踏在我的心窝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明知他在这个关键时刻不会治我的罪,我依旧紧张,依旧恐惧。我的冷汗从额上滑落下来,甚至睫毛上都挂着水珠。他立住脚步,我“咕咚”地跪下,听得他说道:“在康熙四十八年那会儿,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日子,你在宫里参加选秀,因为受不了嬷嬷的管教,翻墙私出储秀宫,而且被朕逮了个正着。朕当时就想把你逐回母家发嫁。可是你是佟家的女儿,嫁到哪里都是没完没了的是非,何况老八和老十四对你的执念,朕取了折衷。”哪里是折衷,分明是砝码!Boss要叙旧,我怎么就跪下了?真不争气!
康熙话锋一转道:“那些不说了。你抗旨、逃婚、还是逃得当朝皇太子的婚,把朕陷于尴尬之地,你可知罪?”他又祭起这面大旗了?我明白了。前半场是说他多么多么地体恤关照于我,后半场是我犯了多大多大的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这两头都告诉我,如果我不穿,今天没事儿,以后的后果很严重。我小心翼翼地做着最后的努力,说道:“即使臣媳没穿这件朝服,出现在太和殿上,也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何况臣媳出不出现,对十四阿哥的必胜信念,也无多影响。”康熙低下头,清冷低沉地说道:“他看到穿上朝服的你,只能成功归来。江山?美人?你常常挂在嘴边,要江山还是要美人?朕告诉你,没有江山,美人也守不住。”我遍体生寒,伏跪了下来。康熙拍拍我的头,说道:“你的心思,朕明白。十四的想头,朕也知道。朕初登基之日,尝尽少年天子的苦楚,这个江山朕守得不易啊!朕不要求你懂得,只命你做到。下去更衣吧。”
我浑身冷汗地退到了西暖阁,四个宫女把朝服一层一层地往我身上裹。我就像木偶一样由着她们摆弄。康熙的话暗示出很多层含义,但至关重要的立储一事,他根本没有表明态度。他告诉十四要一战成功;他告诉他的阿哥们,八爷党倒了,太子党倒了,不等于朝中就是乱世为王!他还告诉胤祯,处江湖之远,唯有竭尽全力争取圣意,才会有希望,而且仅仅是有希望。他告诉我,在他眼里什么都在江山后面,什么都在他的君权后面。我当初是他的线偶,现在还是,将来也会是!既然胤祯已经争到兵权了,那么我该准备的不是有利的结果,而是雍正登基的预案了。
我穿戴整齐出来,却见李德全带着一个太监跪在康熙面前。康熙沉着脸一言不发。那太监面色青灰,虽低着头却能感觉到在观察康熙的反应。李德全小心地问道:“出征的吉时快到了,奴才请皇上的旨意去办差。”康熙转头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