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他冷着脸,猛然间抬手将触手可及之物纷纷扫落在地,一片哗然之声,引来许多人围在门口探头探脑,小狐仙梳妆台上的脂儿米分儿掉了一屋子,屋内脂米分弥漫,香气熏人,连围在门口的人也都纷纷打起喷嚏来。小狐仙的爹娘闻信赶紧跑了来,两口子自己扇自己的耳刮子,不住口地赔不是,再三保证不敢再叫小狐仙接旁的客人或是出门去赴宴。
小狐仙接了信也急急地赶了回来,见他醋成这样,吓了一跳,虽怕他怪罪自己,然而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得意,遂拉了他的手,带笑辩解道:“你先不要动怒,且听我细细跟你说这缘由:我自跟了你后,便不再去外头吃酒应酬,家里也一概不见生客的。只是这一回的人家是我家万万得罪不起的,他又指了名叫我去,我爹娘不敢得罪他,便劝了我许久……其实我爹娘也是无法,咱们这一大家子上下十几口人,吃喝穿戴,哪一样不要银钱?且炒米油盐一年比一年贵,我爹娘又是个贪心的,一日没有进账便敢给我脸色看……
“近日有个徽州来的卖草药的行商之人在二姐身上花了许多银钱,我爹娘便成日里在我耳朵旁念叨,说我没有二姐的手段,将来等熬成了黄脸婆,手里也没有点积蓄,只怕日子难过,总之我也是无法,只是不好意思同你说罢了……”
王春树看着她的一张巧嘴张张合合,絮絮地说不停,心中冷笑不已。这两年,她一家从他这里不知得了许多银钱去,如今还要在他这里哭穷,念叨日子难过。
说起来,当初收服这小狐仙也算得上是他中了进士,点了翰林,一年中连得了三个男丁后的又一桩得意事,便是那些风流同僚,提起来也没有不艳羡他的。只是今日不知为何,看着她却觉得腻味得很。
想当初,她的一颦一笑皆使得他心旌摇曳,觉得便是九天上的仙姝也不过如此,这才花了银钱使了手段收服了她的。而这二年,许是亲近得过了头,与他说话时竟然毫无顾忌,三句话必不离银钱与日子难过。这等样的烟花女子,他当初是怎么看得上的?
小狐仙絮叨了许久,瞧他连正眼也不瞧自己,像是不大耐烦的样子,便觉得觉得有些无趣起来,遂住了口,使出浑身的手段将他给哄得消了气。
然而睡至半夜时,他一个激灵,忽然醒转了过来,像是发了疟疾一般,心口一忽儿热一忽儿冷,心底深处又涌出一团火来。
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凭那几分颜色攀上了三皇子侯怀玉而已。以她那样的出身,以她那样的家世,即便攀上他又能如何?即便改了他的姓又能如何?说到底,不过是尊贵些的妾室罢了,便是跟了皇子,妾室也还只能是妾室。侯怀玉将她藏在青柳胡同内,而不是接到王府中去,想来是不愿意为了她而触怒赵家小姐——他即将迎娶的新王妃。必是如此。定是如此。
想清楚这个道理,心中怒火渐息,将小狐仙的手臂从身上拿掉,翻个身,终于睡了过去。
怀玉这一日又过来。云娘进进出出时,便竖着耳朵听他二人说话,生恐他二人又要吵闹起来。他二人在一起时必然是好一阵恼一阵,吵过之后,青叶自然是要跑来向她告状的。
果不其然,还没过许久,青叶便撒了怀玉一脸的核桃壳,还跑来要她去赶怀玉走,云娘问起缘由,她却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其实说了缘由,云娘也不一定听得懂。且说她本来好好地吃着她的小核桃,怀玉不大吃这些零嘴儿,但看她吃得香,也非要同她抢着吃,这也便罢了,她闲着也是无事,便剥了几粒给他,他吃得快,她剥得慢,一面手忙脚乱地拿小榔头敲着核桃,一面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哎呀,我连猫的手都要借来一用了。”
怀玉挑着眉眼笑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叶便捂了嘴笑:“瞧我,不小心说错了。是说我忙得不可开交的意思。”
怀玉眉眼眯得细细的,勾着嘴角笑道:“你用倭语说一遍来我听听。”
青叶警惕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了一遍给他听。他听后,慢慢笑道:“不错……叽叽喳喳的跟小鸟儿叫似的,可惜听不懂。我唯一能听得懂的便是那句雅买台,你记得时常说来听听。”上下看她一眼,俯身向她耳边轻声道,“尤其是……的时候。”
因他语调过于下流,眼神过于邪恶,青叶霎时面红耳赤,手中的一把核桃壳都撒到他的脸上去了,心里还是气不过,再跑去找云娘告状。云娘抱住她,满口的好孩子,好不容易将她劝住,劝她回去与怀玉言了和。
谁料不过一时半刻,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吵到一起去了。这一回轮到怀玉发了火。
起因是怀玉教她下象棋。
怀玉耐心地一一跟她解说各棋子的走法,直说到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教会,遂指着棋盘考问她:“假若敌方的炮越过楚河汉界,与你的帅之间仅隔着一个棋子,你的帅左右各有一个士,因身处最后方,也无法后退,这时,你该如何才能保全你的帅?”
青叶虚心请教:“跳过士躲到旁边去不成?”
怀玉戳她的额头训斥道:“我跟你说过几回了?帅每一着只许走一步,前进后退,横走都成,但是不能离开九宫。”见她要生气,忙又柔声道,“总之你的帅不能飞,也不能跳,左右有士挡路,往前走还是要被敌方的炮给吃掉。这样的情形下,该如何是好?”
青叶傻了眼:“怎么走?既然走不了,我可怜的帅,我只好让他自尽以保全名节了。”
怀玉气得笑了,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斥道:“你不能好好想一想再说话么!自然是让士挡过去,若是他胆敢吃你的士,你的帅正好可以吃掉他的炮!”又上上下下看了看她,发愁道,“你这样不爱动脑筋,将来可怎么得了?”
青叶毫不在意:“一切有我三表叔在,我才不怕呢。”
三表叔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给猛地击中,脑子便有些轻飘飘晕乎乎,当下忘了生气,揉了揉她的脸蛋,微微笑道:“嗯,你说的极是,有我在,你便是笨些也不打紧。”过了一时;又俯在她耳畔悄悄道,“三表叔就爱你这样的。”
☆、第84章 侯小叶子(二十一)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与她连下了两盘都输得找不着北,怀玉气得脸都绿了。夏西南帮着送茶水进去时,见他面色不善,不停地揉眉心,搓额头,叹气摇头,似是恼得不轻,而青叶则洋洋得意,嘴里吃吃发笑。
怀玉终于忍无可忍,将棋盘一推,着恼发作道:“不下了不下了!你随便去找谁玩儿去罢。”
青叶连赢两盘,正在兴头上,拉住他的袖子不放他走。二人正在吵闹僵持,夏西南小心地问了问缘故。
怀玉咬牙道:“她的象能游水,径直游过楚河汉界,在我的阵营里横冲直撞,这也就罢了!我自己的相连我自己的将都给吃了……”瞪她一眼,恨恨道,“因为我的相是她养在我阵营里的细作,自然都听她的话!”
云娘又费了一番嘴皮子功夫,满口的好孩子把青叶给哄走了。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青叶睡醒,见外头的天色灰蒙蒙的,以为天没亮,又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天色还未变亮,心里觉着奇怪,仔细听听,又没有雨水滴落的声音,天色定然不是因为下雨才发暗的,遂疑疑惑惑地爬起来,穿好衣裳,打开房门。
门外,密密的鹅毛大雪自然而下纷纷飘落,天与地与树木与房屋,上下一白。不过一夜之间,地面上已落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青叶起初静静站在门槛上,凝神听雪花飘落的声音,看自己嘴里呵出的白气,其后“呀——”地一声,冲到雪地里,往地上一躺,原地打了几个滚,滚了一身的雪,爬起来,围着院墙撒着欢儿转圈跑,一面奔跑一面哭,眼泪水淌了满脸。
她动静太大,把灶房里生火做饭的云娘给惊到了,听到她哭,以为一大早又与怀玉吵架了,慌忙熄了灶里的火,擦了手出来察看。见她正抱住一株桃花树,怀玉则胡乱披了件衣裳拉着她往屋子里拖,她死活不撒手,桃花树乱晃,枝条上的积雪纷纷掉落,她与怀玉被落了一头一脸的雪。
云娘实在撑不住,哈哈乱笑了一通,也过去帮怀玉拉她,口中劝说:“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大早便要吵闹?好孩子,快听我的话,先进屋再说,可不能由着性子胡来,若是着了凉——”
青叶便道:“是他不准我吃雪的,我吃雪他也要管!”
怀玉喝斥她:“傻子!对天张大了嘴能接到多少雪吃?肚子里灌了风怎么办!”
云娘闻言又是一通笑,连说:“傻孩子,傻孩子,”又叹道,“这雪有什么好吃的?我听闻有那些酸文假醋的人爱拿雪烧水泡茶喝,你若是也喜欢,等下我给你烧一锅!别说是泡茶,你便是用来泡澡洗脚也成。”
怀玉便笑说:“这孩子长到这么大头一回看见雪,有些欢喜得过了头。”
云娘拍手笑道:“天皇神,可怜见的!怪不得!”
青叶抱着树,忍不住又张嘴去啃树上的积雪。怀玉笑着哄劝道:“你若肯跟我回屋子,我便跟你说一件趣事。”
青叶有滋有味地嚼着一口雪,慢慢松了手,问:“是说雪的事?”
怀玉牵了她的手,点头道:“是说雪的事。”将她拉到门口,指着两扇门上的黑漆铁制的狮子头门环,说道,“每到下雪的时候,这两扇门环便变会变甜,咱们北边的孩子每到这个时候都喜欢舔自家的门环。”
青叶仔细看了一看,好笑道:“这不就是黑铁么,你当我没见过?下雪又不是下糖,好好的怎么会变甜?”
怀玉笑:“不信拉倒,黑铁遇着雪自会变甜。我小时候经常舔的。其味道……总之使人刻骨铭心,难以忘怀。”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便是现在,我偶尔也会情不自禁地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