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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幽和云意初坐了大半时辰。该掌握的消息已然明了,旋即不再多停,起身低调离开。
马车驶离无水关,初离荡古峰时的闲适惬意此刻已荡然无存,叶荧惑恰到好处的利用了他们地弱点,笑幽地弱点是身份,上楚风族遗孤足够引来铺天盖地的截杀,她斗得过一个叶荧惑,却无法杀尽所有野心家。而云意初要夺取皇权,声誉德望是极其关键地因素,若华、羽当真开战,受战火之苦的民众必将怨愤全部归咎于他,原本娶一个女子就能结两国之好,消弭战祸地喜事,却被他一声拒绝演变成了生灵涂炭的祸事。
民心与军心又紧紧相连。没有人愿意打仗,胜或败都要用万千人地鲜血来换,想打仗的只有那些贪图军功往高爬的将领,开战时,没有哪个白痴的将军会一马当先冲在前,送死的,是卒子,为赢得胜利他们必须牺牲。他们在军中地位低贱,可再低贱的人也是生命,他们都有兄弟姐妹,都有双亲要奉养,当他们死去,他们的亲人一辈子都会记得,是谁让他们的兄弟,他们的儿子永远也无法回家。
“妖精,你被我连累了。”
云意初挥鞭驱赶着马儿疾驰,侧头冲她一笑道:“没有连累不连累一说,你我本就是一体。”
笑幽却怎样都笑不出,她轻声道:“我好累,到里面睡一下。”
云意初温柔注视她点点头,他知道现在多劝无益,他的她聪明且坚强,给她点时间,她会调整好情绪,继而反击。
笑幽钻进车厢,靠着软垫将身体缩成一团,她自问,如果知道会演变成今日的局面,她会不会下手杀了叶离……转而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实在够傻,叶离已经死了,叶荧惑也已经疯狂了,追究前尘全无意义。身份被揭穿,前路会有多难已能预见,难、险她都不怕,但她连累了云意初,若不是为她,他不会拒婚,不会闯一月杀,不会得罪叶荧惑,不会被天下人嘲讽……而他们两人,经此一事后,想正大光明相守在一起已是不能,这让她心痛难当。
先不论华、羽最终会怎样,和最好,即便是战也有停止的一天,但人的野心却永无休止,她若在他身旁,只会让他和她一样成为众人的目标,暗算刺杀且不论,届时,他若依旧是瑞王,恐怕连羽国皇室都会逼他交出她,他若成了羽帝,另外两国必定联手进犯。
她无比疲惫地合起眼帘,妖精……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我知道你不会放弃我,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可如果敌人是天下……我们还能不管不顾地在一起吗?
晚晴眉正文第十二章苍穹悟 正文第十二章苍穹悟
云意初独坐在车外,蹙眉将马车赶得极快,途经一座小小的村落,已是日暮时分,劳作一天的庄稼汉子一个个扛着耕锄,大声唱着山歌踏着夕阳返家,长长的调子粗犷悠扬,仿佛将这天都唱得高远了几分。
马车渐渐慢下来,云意初茫然看着他们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衫,和晒得黝黑的面庞。这些大羽最普通的百姓,日日辛勤劳作只为妻儿吃饱穿暖,他们很苦,可他们的笑真诚愉悦,明快得让他难以直视。
他垂头,握紧手中长鞭,从荡古峰出来,叶荧惑就给了他和笑幽重重一击,面对笑幽,他强作镇定,事实上他又怎么会不明白,他们是人中龙凤,可他们敌不过整个天下。他思考了种种翻盘的可能,最终得出两条路,一条路——战,让自己变得无与伦比的强大,足够保护笑幽能泰然自若地站在他身旁笑看风云。另一条路——舍,与她归隐荡古峰,远离尘世丑陋的人心。
可这两条路走得通吗?
前,要用多少时间?
后,他放得开誓言?抛得下多少年一点点辛苦积攒的势力么?笑幽呢,她又放得开仇恨,抛得下从澹台沁和轩辕晨空手中接过,且誓保护的洗剑阁么?
答案,不言而喻。
笑幽根本睡不着,她只是需要让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听到那些庄稼汉子土气却豪放的山歌,她起身将窗帘挑开一线,窥视着她和云意初永远也无法溶入的画面,心下陡然一痛,若她和他相守,星夜国和华国在对破苍卷的顾忌下必定联手,届时眼前这一片葱翠将被烈火吞噬,这些日暮归家的汉子,回去后看到的会是怎样的画面?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没有妻子心疼地为他递过一条湿帕。没有孩子围着他欢声笑语,有的只会是被抢掠一空的陋室,碎裂一地地坛坛罐罐,屈辱而亡的妻子,满脸鲜血的儿女……
她放下窗帘,用双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三国一统是迟早的事,但若战祸是因她而起。她无法想象,无法接受。再清澈的水都洗不去她一身的罪孽,她不是圣人,可她亦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她悲哀地望着车门,放不开。也得放,舍不下,却必须舍。她抑制不住身体地颤抖,紧紧将自己环抱,直到马车将小村落抛得远到看不见,她才慢慢冷静下来,眼中是决然与刻骨的疼痛。
然后,她推开了那扇门。看到云意初背影时。眼泪几乎立刻夺眶而出,她咬着唇。生生将那些软弱逼退回体内。
云意初转头微笑:“睡醒了?”
她点头。默然坐去他身边。
天边第一颗星遥挂在前方。她深深吸气:“妖精……”
“别说!”云意初大声打断她。语音里透着些许怒意。用来掩饰他地痛苦。片刻地寂静后。他缓声黯然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别说。永远都别说。”
笑幽只觉得汹涌地潮水再次席卷她地眼眶。热热地。辣辣地。她扯出一抹微笑故作轻松道:“我不过是想说……我饿了。你紧张什么?”
云意初灼然望着她。无声询问:是吗?你想说地真地只是你饿了这样琐碎地小事吗?
笑幽心虚地偏开视线,片刻的寂静后,她坚定回望他道:“妖精,我不能和你去上津。”
“等你杀了叶荧惑,我结果了云意衍,我会用凤辇来接你,到时你会不会坐上去!”
笑幽语塞,他们彼此太过了解,她稍一动心思,他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决定。她凄然摇头:“那是太久以后的事,现在我不知道。”
云意初苦笑,将马车驾得更快,像是前路拦着千军万马,而他要从中间穿过一般,晚风拂动着他的和袍摆,半晌他低声道:“你想离开我了。”
他侧脸地流露出地隐忍痛苦让她窒息,不是她想离开,而是不得不离开……
“为什么,羽国是我的国,我地家,我都尚未放弃,你却未战即退。笑幽靠在车门上,仰望天空:“战,要怎么战?昭告三国破苍卷我根本拿不出来,让他们不用害怕?放过我和你,收敛他们的野心,静静等着臣服于龙君凤主脚下?”她冷声问:“谁会信!谁甘心?!若能说得清,我这一世地父母就不会死。”
云意初默然,纪泠烟和楚界明倒下的身影回放在眼前。
笑幽继续道:“妖精,你想做一个明君,如果因为我,让羽国民不聊生,你还算是一个明君么?这是大义,我们先撇开,假设现在国泰民安,作为君主必定有三宫六院,要广纳嫔妃传承烟火,身为皇后要宽怀大度,忍受和别地女人分享一个丈夫。我不是你母亲,我做不到。即便知道你心中所爱只有我,不过是为前朝的平衡收了那些女人,我也做不到!和你举行婚礼,将自己交给你,那是因为我随着自己的心在放纵,我没勇气,也没那么好的承受力去学着做一个称职的皇后。你若顾全我,必定会牺牲很多很多,现在我问你,你能吗?能为我舍掉许多对你来讲十分重要的东西么?”
能吗?云意初自问,他不知道,荡古峰里他曾想过和她做一对逍遥散仙,但重回俗世的他,真的不知道。因为他尚未得到,他不敢断言届时多少年的夙愿达成,他拥有了,得到了,还能不能一笑放开。
笑幽面对他的迟疑,心中不是失望,而是满满的疼痛,她在逼他……逼他撒手让她离开,她残忍对他,更残忍地对自己。
“这个问题,现在我还不能回答,但我知道,若没有你,上津城里那个我只是一个残缺的我。再大的权力,再高的地位,再广袤的疆土都没办法补全这份残缺。笑幽,我们先不要去想那么久远的事好么?人在变,时势在变,车到山前必有路,乘势、用势,未尝没有转机!”
笑幽的身体忍不住再次开始颤抖。她和他是一样的,若分离。飘荡在江湖的她亦只是一个残缺地人,拖着残缺的灵魂残缺的心,远远思念着他,他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可她更懂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含义。
云意初看着她如一片风中落叶,骤然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用力拥抱。
他喃喃道:“我舍不得让你更痛,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我就此了断,我会败,不需云意衍动手,疯狂的思念和煎熬会让我自我毁灭。所以!我不许你离开!”
她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哽咽出声:“妖精。你又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天空中盘旋而下的黑鸟出清亮的鸣叫。打断了两人地谈话。笑幽从云意初怀中挣脱,伸出手臂让黑色大鸟停落。她胡乱蹭去脸上的泪痕,抽出书信。每看一行,她地眼神便冷几分。
云意初也从方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关于叶荧惑?”
笑幽点头,将纸页攥成一团道:“叶荧惑在宣府落脚,七日后召开武林大会,其内容……”她牵起一抹嘲讽的笑:“昭告众人我是怎么杀了他爱子,又是怎么一把火烧了戈兀山庄的真相,下一步就是蛊惑那些被他外表欺骗地,有血性没脑子的江湖人怎样来杀我吧。武林大会,呵呵,我倒也想去凑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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