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顾忙将少卿放下,两人整理了长袍,向呵斥的方向走去,等看到盈盈身影转身后,少卿低头用手揉了揉额头,这飒飒英姿的雪漫当真是阴魂不散。
清顾看着少卿感叹道:“当真是如真似幻的幻境,若不是亲眼所见雪漫飞出神殿,任谁能分辨出真伪?”
少卿低头沉思道,这就是这幻术的可怕之处,中幻术的人会进入自我催眠的状态,不断地完善自己的幻境,见他想见,念他所念,无法顿悟的话,会生生不息的活在幻境中。
眼前虚幻出的雪漫,穿着紧身鹅黄色的长袍,容貌尚显稚嫩,英气中多了几分俏丽,此时正站立不稳的瞪着自己,怒火中烧的喊道:“吴少卿!你还敢来!你欺我莲山没人么?还带了帮手!”
看情况,少卿摆正姿态,严肃的说道:“仙娥,你认错人了!请叫我小小神君!”
“知你奸诈!我莲山众人,人手一份你的画像还想抵赖不成!”说着她就火急火燎的从袖中掏出画中,“啪”一展而开,呈现于少卿与清顾面前。
看的少卿叫一个捶胸顿足,这白清顾还没看清自己原本的容貌,自己却拿着蔷薇雕花镜看了几日,造孽啊,这画中之人海蓝色发丝飞扬,凤眼流盼,嘴上携着一抹轻笑,也不知是出自谁的手笔,洒脱飘逸的风姿入木三分,明显就是自己真身少年的模样。
我是吴少卿魔神!混蛋莲山,拐了自己徒弟两千年也就罢了,还他糟蹋成这副熊样子!难怪她们师徒二人初见自己面露惊色。又想到这些时日的折辱,更是恨不得抓烂白清顾的桃花脸。
现如今自己容貌估计恢复的差不多,他怎么会猜不到自己是谁?
新仇旧恨如今都聚到莲山了。
少卿咬牙说道:“待我出了幻境,非扒了这雪漫的半成修为。“又撇一眼脸色难看之极的清顾:”你也是!“清顾身子一怔,从未想过这莲山的幻境中会出现吴少卿的画像。
得知他并非与雪慕一伙的时候,自己还只是猜测他可能是魔神。直到雪神师徒看到小小容貌,露出惊恼怒神色,便断定小小定是魔神。神界传闻海蓝色发丝双眸的能有几个?幻术强大到可去魔性,除了魔神还有谁能做到?如今再看这画像何需解释什么。
“小小!”
“清顾神君!请叫我少卿君上。”
少卿怒瞪着雪漫,悠悠的说道:“今日我是来接徒儿回去的!”
雪漫听罢,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说道:“什么徒儿!如今说的好听!他明明就是被你豢养用来实验火劫,弃之不顾的凤鸟。他是我莲山的弟子雪慕!”
气血还在翻涌的少卿,丝毫不客气的说:“哦?刚好!带本神君去找他对峙一番。看看他是我弃之不顾的凤鸟,还是我的徒儿!”
看着雪漫稍作犹豫的表情,少卿反讥道:“怎么?不敢了?”
望着少卿半响没开口的清顾,此时脸色苍白,稳了稳身形,到底是自己小瞧了十六万年的气度。此时的小小仙气凛然,与雪漫相处才不过几个时辰就将其看透,从善如流的拿捏着她的性子。
这雪漫果真不过脑子的喊道:“有什么不敢!等他忙完莲山的事务,自然会见你!”
少卿一甩长袖,负手而立道:“无需废话,我知如何救在冰壳子里的莲女君!”
话一说完,幻境的开始崩塌,似被烈日暴晒一般,四周飘散着如飞絮的灵雪渐渐变得晶莹,消散。冰雕雪树开始消融,慢慢地幻化成另一幅清晰的光景。
格局变成了书房的模样,房内灯火通明,不同于莲山其他宫殿装饰,房内的装饰皆是梨花香木所制作,虽在幻境但也能嗅出书桌椅中渗出的梨花香气,少卿闻到香气后,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珠,这香气像极了前些日子自己吃掉的梨香凝丹。
再看书桌前,白发还童的小凤君,正以手支颐,靠在雕有梨花画案的椅子上,神色倦怠,深邃如星辰的双眸也变得黯淡无光,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谦和的浅笑,无力的开合这双唇:“未能迎接少卿君上,莫要见怪。”
☆、第十四章 如身在梦幻泡影
少卿心疼的发紧,失措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轻唤道:“银羽。”
银羽寂静地盯着少卿片刻,双睫微垂,满是歉意的说道:“从雪漫口中得知君上曾豢养过我,很遗憾,在我救劫难中的莲女君的时候,渡了修给她。醒来的时候忘记了过往的事。忘记了与君上曾相处的时光。”
又是雪漫!
少卿端看着书桌上摆放的白瓷茶具,上面精描细绘的梨花,洁如白雪,蕊心点点红,抬头淡淡道:“忘掉也好。”梨花如静女,寂寞出春暮,这徒儿也是好雅兴。
“这莲山都说你是无赖,骗子,要了莲女君的冰莲,毁了婚约。”他顿了顿,温和的笑道:“我看你不像。”
少卿眯着双目,欣慰瞧着银羽,爽朗的说道:“你也是个用心的人,且任由她们说去吧,总比心中暗暗记恨的来着好。”
清顾本就与少卿相隔着三四步,自少卿发现自己是魔神的时候,他就没换过地方,修长俊逸的身形,看着甚是萧索,肃穆的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
银羽茫然的扭头看向清顾道:“这位神君是?”
“他是我的仙童!唤清顾!”
果真是个记仇的神君,魔神出了名的无赖,耍横,记仇当真不是白来的!谁的仙童有三尺身高?清顾百感交集的向着银羽抱拳:“清顾,见过银羽神君。”
银羽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木签,一边低头细看一边说着:“嗯,清顾神君有礼了,看来我过去当真唤银羽。”
少卿走上前去,从书桌上堆积成小山的木签堆里,取出一页,轻声念道:“愿吾与萧郎两相悦。”将木签放回原处,又取出一页念道:“愿吾母身体安康。”
她不厌其烦看了十几页,目光如炬的盯着银羽问道:“这是作何用处?”
银羽干笑一声,揉了揉双目,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眉头轻皱:“君上你也看我都这副样子了,这点修为,怕是支撑不到莲女君醒来。若再少了世人的供奉,她还能有什么希望?”
是啊,只剩下仙童的修为,怎么可能倾听到信徒的祷告,祈愿,怎么可能去圆这些世人的心愿。
清顾看着茫然的少卿,走到她身旁,轻扯了一下少卿的手,说道:“银羽神君,少卿君上此次前来就是来救莲女君的,你可以放下手中的事务了。”
银羽心中一颤,双目亮了亮,涨红着脸,窘迫的说道:“真是太好了,我现下带你们去看莲女君可好?”他迅速的站起身,先是井井有条的收拾好桌上的事务,再将椅子轻轻收拢好,整顿好外袍,才稳步走到少卿旁边。
现在的少卿哪有什么心思和清顾置气?光看着这银羽呆板行事的模样,心就变得沉甸甸的,这样的性子,自己当初怎么能放心将银羽放出来。
一旁的清顾平日是个洒脱惯的人,办理事务之后随手一丢便了事,从未这样细致的打理过。他不由得附在少卿耳边失声笑道:“这爱素净的毛病,估计是从你身上习来的。”
少卿顿了许久也未答话,直到清顾轻咳一声,她才涩然的说道:“银羽,你先歇息半日吧,明日带我去看莲女君可好?要施展法术总是要准备一下的。”
银羽怅然若失的看着窗外飘零的灵雪,唤到:“雪漫!“方才消隐不见的雪漫,又蓦地出现房间内,撇嘴的说道:“雪慕,以后雪漫后面记得要加师姐!”
银羽没听到似得说道:“为两位神君准备好休息的地方,还有,以后不要留下凉茶水,我喝不惯。”
“仙娥!我也喝不惯!”少卿忙插嘴说道。
莲山漫天冰雪的环境,仙人都有仙体护身倒是无碍,这茶水稍放片刻就会变凉也是正常,其他地方来的神君道莲山的凉茶别有风味,唯独这枫兮殿出来的吴少卿和雪慕偏生张挑剔的嘴,只爱热茶。
雪漫不甘的说道:“你们都是被娇惯的主!要不是看在你们能为师尊出力的份,谁爱管你们!”
这幻境中的雪漫见过银羽之后,倒是安静不少。少了抱怨,利索的给少卿他们安排了住所,顺便命其他仙娥为少卿斟了一壶热茶。
待看到仙娥毕恭毕敬的退出房间后,少卿起身就拿起房间晶莹剔透的冰棱花瓶朝地上砸去,脆耳声音响起,却不见地上的有冰碴,再回看花瓶摆放的位置,又出现个一模一样安好的瓶子。
“幻境,呵呵呵呵呵,很好,很好!”
愤然指着进了房门不吭声的白清顾:“你!你也很好!说!何时知我是魔神的!”
“在知你与雪慕并非一同私逃出来的弟子的时候。”
“都欺我师徒二人,没了记忆!你明知我是魔神还敢欺辱我!魔神难不成拿不出台面?让你们这般不放在眼里?”
“小小。”
少卿瞥了眼清顾:“恩?你叫我什么?”
“少卿君上。”
没再理会清顾,少卿恍恍惚惚中看到桌上与银羽相同的梨花纹路的茶具。到底是银羽按着自己的喜好化出的幻境。
她脱力的趴在床褥上,终是没有忍住,呜咽起来。真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后自己在魔神宫殿,那里还有自己丢失的徒儿银羽,师徒二人一同喝茶论道。而不是在莲山上被人哄骗着劳作,最后还入了魔的傻子。
什么魔神不是好惹的,什么君上?假的!都是假的!还有个疯子和自己结了契约,才不过几日就心悦身穿男装的自己。好胜倔强有何用?即便是束缚咒都未曾让自己流泪,喊痛。可偏偏想起自己三尺男儿的俊逸徒儿变成仙童的模样,神色倦怠强撑的姿态,少卿将将止住的泪,又滑了出来。
清顾平日最见不得人这般哭泣,更何况是少卿,知他心里委屈,忙哄起来:“少卿……君上,要喝茶么?再不喝就凉了。”
“滚蛋。”
少卿随手将摆放在床上的玉枕拎了起来,扭头向站在身后的清顾砸去。清顾也没闪躲,硬生生的承接了下来,顿时额头上鲜血直流。
少卿呆愣的揉了揉自己的脸:“这不是……幻境么?你怎么可能会流血?我果真是在做梦对么?”
清顾摸了摸生疼的额头,看着手中的鲜血,无奈的说道:“你当真气糊涂了,此为幻境我们却为实。”
☆、第十五章 奈何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