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肖,有给我的吗?”莱克斯嗒嗒嗒跑过去,水蓝色的眼睛里是期待的光芒。
灰发的老管家叹了一口气,对小少爷表示歉意,“抱歉,少爷,今天也没有你的信。”
“哦……”像是渐渐熄灭的烛火,一颗星星燃尽了能量黯淡下来,那双盛满热情的眼睛变作无机质般的灰蓝。他低下头,微微蹙起眉,长长的浓密的睫毛从这个角度,光线的照射下,在缀着几颗小雀斑的脸上拉出精致的阴影。他咬了咬嘴唇,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起来,“他们……他们一定是太忙了……”
“是的,少爷。”
“或者,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寄明信片!”
“是的,少爷。”
“对,对!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他们还这么小,怎么可能会寄明信片呢?啊,我真是太笨了,我应该教教他们怎么寄明信片才是!这次我就写一封信好好教教他们怎么从邮局寄东西……”说着说着,莱克斯重新燃起希望,准备跑上楼去,马上就写出一份寄信教程来。
“是的,少……”
熟悉的父亲的声音响了起来,在空豁华丽的大厅回荡起来,“哈,别再做梦了。我的小莱克斯。”
莱克斯停下脚步,转向父亲,怯怯喊了一声,“爸爸。”
莱昂内尔·卢瑟以资本家味道十足的步伐朝着自己的儿子走近,走动起来肌肉结实有力。他在透过拼花玻璃照射下来的暧昧光线中穿梭,那双同儿子相似的蓝眼睛要多深邃有多深邃,看上去甚至像是面具上的黑洞。他的语气同平时在企业发表演讲无甚区别,“莱克斯,别傻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把你当朋友。不管你寄再多信,他们也不会回信的。”
莱克斯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蓝眼睛浸着水,他鼓起全身上下所有的勇气,“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怎么样呢?”我们狡猾的精明的大资本家反问,“你写了两年的明信片,他们有回过一封吗?我的傻儿子,别再被人玩弄了。快点甩掉那些对你半点用处都没有的朋友吧。”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们会这样做。”莱克斯说,“他们、他们还为我过了一次生日?”
“你说那个1美金就可以买到的廉价蛋糕?”莱昂内尔卢瑟嗬嗬笑了起来,简直是乐不可支,“你们的友情就像那个廉价蛋糕,只值1美金。随着时间,腐烂,消失,发出恶臭,连1美金也不值。莱克斯,你还惦记着他做什么呢?你应当有配得上你身份的高贵的情谊。”
“我喜欢他们,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不喜欢我没有关系,只要我喜欢他们就够了。”
“亲爱的,爱是需要回报的。世界上,无论什么,都是需要回报的。我投入金钱,便得到金钱的回报。你投入对他们的好感,就应该收获他们的好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莱克斯,他们辜负了你。”
莱克斯想要反驳,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只发得出哑哑嘶声,他根本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反驳。他看着父亲,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巨大的阴影像是野兽的嘴巴一样将他吞噬在里面。莱克斯突然惶恐无措起来,他趔趄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飞快地跑上了楼。
莱昂内尔·卢瑟看着儿子失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而斜的笑意,他招了招手,管家立即弯腰附耳,“把那些信收好,别让莱克斯找到。嗯……暂时不要处理。就这样。”
莱克斯折弯了他的钢笔,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墨水溅了他满手满脸满身。
他把金莲花狠狠的摘撷了下来,蜜色的花瓣沾着黑色的墨汁被扯落一地。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绝望地哭着重复。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地上站起来,跑到自己的床边,从床底下找出来一个雕刻着蔷薇缠枝的原木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他珍贵的宝物。
他看着盒子里的钞票,蛋糕照片,以及他和已经过世的妈妈的合影。他翻出写着肯特家地址的纸张,捏着这章轻薄的却又重逾千钧的纸,轻轻地坚定地说,“——我不相信。”
但是我们的莱克斯并不知道,现在的肯特一家却刚好都不在斯莫维尔——
“玛莎!我早就和你说了!这小子不是好人!”老克拉克先生激愤有如反对沙皇的起义军,他对这场人生最大的战败依旧耿耿于怀,“这样的男人怎么教得好孩子?一个又穷又笨的农夫!还没有半点教养!别说名牌大学,他连个大学都没有念过……”
“……”强纳森已经被骂傻了,他很想反驳一下,但被妻子和克拉克死死抱住。……好吧,关键是被他小儿子死死抱住。
“就是这个男人!他!他毁了你的一生!玛莎!你的履历和头脑足够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公司就职!但就是这个男人,把你困在乡下的一小片土地上,成天和土豆玉米作伴,一分钱也要掰成两半花!这样的生活不应该是你的未来……我的玛莎。”说着他就自己先哭了起来,像是受了欺负和委屈。
兰斯去摸他的背,软软糯糯地叫唤他的名字,“外公……外公……”回头手足无措地看着父母。
玛丽外婆走过来,扶住丈夫,“老头子,别生气了。再生气,你的病又要犯了。”
威廉外公哭的老泪纵横的,“——是他太过分了!他太过分了!就这样的小子,居然把我的玛莎带走了!简直没天理!他上次还打了我,他打了我,玛莎居然还肯跟他走!”
玛丽外婆有点无语,“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啊……而且是你先把他骂了一顿啊。你的嘴皮子我难道还不知道?多少个证人被你气的揍你了?我数都数不清。”
“还没过法律追诉有效期呢!”威廉外公理直气壮地说。
玛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捂着嘴低声烦恼,“OMG*3,我现在该怎么办?”
“哼,反正我和那个叫强纳森的小子势不两立!”威廉外公倔强地说着,“我才不和你们和好!你们、你们赶紧把姓肯特的孩子带、带回去……”他的言辞虽然强硬,紧紧盯着外孙的软和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真正的情绪。
兰斯没法子,这下走了就真的走了。有时候人真的没办法考虑太多,在那种情况下,他已经下意识地扑过去抱住了老克拉克的腰,扯都扯不下来,“不,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有了外公。”
在哥哥的带动下,小克拉克也有样学样,冲过去搂住外公的手臂,“我也不走!我要外公!”
威廉·克拉克登时哭的涕泗横流,他嘴上说着“你们别抱着我快走快走”,两只蒲扇一样的大手却把孩子们搂在身边。
兰斯朝玛莎眨了眨眼睛,做了“你放心”的口型。
强纳森看的心惊胆战,“不行……克拉克不能留在这……”
“你别走过来!别走过来!我告你哦!”老克拉克高声叫起来,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老公鸡。
兰斯赶忙说,“爸爸,我能照顾弟弟的。你相信我。有我在。”
强纳森和玛莎也没办法了,只得顺着事态发展。
两个孩子被留了下来,他们则被拒之门外,玛莎摊了摊手,“没办法,我们先回去?”
强纳森点点头,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好将胸口的闷气散去,“那还能怎样?只能先回去了。先把克洛伊送回去。”
玛莎赞同这个做法,可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等等,克洛伊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wrzasd的地雷*2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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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伊的小冒险(六)
强纳森抱着克洛伊,对着一下便签上记着的地址,“就是这里吧?”
克洛伊点点头,“是的。我妈妈住在这里。你能帮我按一下门铃吗?”
“当然可以。”强纳森回答,然后对扎着金发小女孩说,“但是你见过妈妈之后就必须得和我们回家了知道吗?我们……”他看了看手表,“我们得在七点,太阳落山之前回去。还有四个小时。”
“叮咚……叮咚……”
没过一会儿,门被打开。
一个穿着性感睡衣的女人走了出来,“是谁……”她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强纳森怀里的克洛伊就已经扑腾了起来,像是一只小鹿,扭着身子朝妈妈扑了过去,“——妈妈!”
克洛伊的妈妈莫伊拉那张美艳的脸明显一僵,她不仅没有伸手去接克洛伊,反倒还后退了一步。然后撞在了从卧室出来看情况的男人怀里,陌生男人——莫伊拉的新男友——揽住女友的肩膀,以挑剔带刺的目光梭巡了一下土里土气的强纳森和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这是谁?……你前夫和孩子?人怎么找到这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莫伊拉。”
听语气,绝非欢迎。
莫伊拉无从招架有些惶恐无措地摆着手,“不,不,我不知道。”
“妈妈……妈妈……”克洛伊一直用目光追逐着母亲,而母亲却连正眼也不看她一下。眼角每每扫到她时,还会立即错开眼神,就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细菌一样。
克洛伊委屈极了。
莫伊拉觉得更委屈,她想见女儿的时候不让见,现在不想见了,居然找上门来了!她随便哄了一下克洛伊,把她丢在客厅里,然后去打电话,把前夫大骂了一顿,两个人在电话了又吵了一通。
克洛伊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看着像狮子炸毛的母亲。有如暴风雨袭来般的低气压,竟然让她有一种还在家里,从未曾离开的错觉。
“为什么你们要吵架?”克洛伊问,“为什么你们不能和好呢?”
连带着,强纳森也在电话里被老友加布骂了一顿。
“要不多管闲事?都说了直接把克洛伊带回家!你干嘛把她带到她妈妈那里去?!”
“可是不带她去她就哭个不停啊!还自己偷偷逃跑……我没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