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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阳台回到屋子里之后,袭灭天来把收下来的衣裤丢在沙发上,把身上的大毛巾换成浴袍,赤着脚去打开冰箱,翻出一包羊排肉,拿到开放式厨房拆开冲洗了一下,从烤箱里抽出烤盘,把羊排肉在盘上排好,撒点盐、胡椒、迷迭香放进去烤。然后他又回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颗结球莴苣,一瓣瓣掰开洗干净,份量太多,于是他把蔬菜一半用大玻璃保鲜盒装起来,另一半用大色拉碗拌点凯萨色拉酱,搭配烤羊排当作今天的晚餐。
他现在情绪平稳,既然决定了就没什么好顾前想后的。他不是没有深谋远虑的能力与头脑,但未雨绸缪、杞人忧天都远远不是他的调性。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就算明知有应该多加考虑的事项也会被他自动丢到一旁。少年时戒神老者就说过他“具有《找死》的性格”而皱眉过,不过后来又想开了,反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且,“其实满多狼人都有这种性格倾向,难怪会沦落到这么凋零的地步。”老者当时沉思着这么说。
袭灭天来把晚餐移到客厅,边看电视上播的悬疑影片边吃。人类可能会很羡慕狼人的体质,宵夜吃这么多,既不长赘肉也不会有损健康。影片差强人意,有些桥段很明显是故弄玄虚,净顾着要给观众意外,却没考虑到合理性,不过配乐很好听就是了,他盘算着等会儿上网搜寻看看有没有原声带贩卖。他在中间广告空档把脏盘子跟色拉碗拿去洗干净,洗的时候不经意瞄到地上有一根狼毛,心想明天早上出门前要把家里地板整个用吸尘器吸一遍,然后用之前买的魔术拖把拖个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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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个舒服热水澡的苍擦干身体,穿上宽松舒适的纯棉睡衣裤,去拿了吹风机回到浴室,关上门以低风量把头发吹干,免得吵到人。翠山行房间已经没声没息,灯也暗了,该是睡了。
吹干头发之后,苍把客厅灯关了,放轻脚步上楼去,到洗手间用天然海盐牙膏与普普通通的牙刷刷牙。把牙刷插回牙刷架子上时,他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该做的例行事务全部做完之后,他回到房间,关掉除湿机,拔掉插头,推到角落。他用洁净的手指轻轻抚过怒沧琴的琴弦,彷佛在跟古琴道晚安。他想着,这两天该保养琴弦了。苍关掉灯,在朦胧的黑暗中上床盖好被,在蔺草枕头上四平八稳地躺好,闭上眼睛入睡。他们家地处偏远,夜里非常安静,窗外的雨声淅沥沥的很清楚,他在雨声中沉入睡乡,兴许会梦到他的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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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影片,袭灭天来拿了条干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到房间上网,找到刚刚影片的原声带,置入虚拟购物车,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CD、DVD想买,然后完成网络订购的程序。他经常网购,信用卡号码以及认证码都已经会背了,根本不用从皮夹掏出来看。
网购完毕,他接着浏览其他东西,包括电玩网站之类的地方,说起来他是个公私很不分的狼人,他会在上班时搞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会在家里做工作相关的事物。反正都是生活的一部份,分那么清楚干嘛?他如是认为。等他终于打算去睡觉时,已经半夜三点多。头发还很不干,他采取最有效率的法子,先化成大灰狼,去浴室抖干身上的毛,然后化为人形拿吹风机吹干残余的水气,顺便刷牙。然后,他披着已经干透、随着走路会飘动的灰色长发把古琴CD移到房间里的床头音响里。他总共买了四张古琴CD,一张在苍那里,另三张中有一张的演奏者也是苍所谓的师叔,今夜他挑的就是这张。虽然感觉还是很不同,但至少弹法是跟苍最接近的一位琴师。
隔音良好的落地窗把雨声阻隔在外,安静的房间中,音响喇叭传出细腻清澈的低微古琴音,灰发赤眼的高大男人再度在黑暗中化为赤眼的巨大灰狼,跳上床铺,在枕头上打了个懒洋洋的滚,打了个呵欠,用最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闭上狼眼,竖起的狼耳动了动之后放松下来,悠哉悠哉地聆听寂静深夜里的悠然琴曲。
十六、荒野之月
梅雨季节,天气很不稳定,袭灭天来倒也不急,反正雨不可能下到天荒地老,总有一天会放晴。很久以前,曾经他会在春天的时候特别烦躁不安,随着他的自主控制力愈来愈强,已经渐渐不受时序变换影响。身为世上某个物种仅存的一个,许多天性本能都变得没有必要。他窝在专属办公室里闷头工作,对于新游戏而言,人物设定事关重大,不管是基本设定还是图像设定,没修改到满意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关的,与其说是负责任,不如说是他个性偏执的缘故。有时候他算好说话,有时候他会卯起来变得很机车,一切看他心情而定。但不见得是心情好的时候比较好说话,反而有可能是心情平稳之下特别有工作情绪,结果要求更加严格。
“老大。”进来的不是兼任他杂工的冷醉,而是臭着脸的月漩涡。
“干嘛?”袭灭天来挑眉问,这小子摆这种脸给他看是啥意思?
月漩涡把旁边的一张椅子拉过来径自坐下,翻开手上的素描本,握好铅笔,开口说:
“你心目中的琴师到底长什么样子?你说,我画。”被退件N次的动画组终于受不了,干脆学警察根据目击者描述画出嫌犯肖像的做法,直接来问袭灭天来他脑子里想的琴师形象到底是啥款。
“脸型这样?”
“颧骨那边顺一点,脸没那么长。”
月漩涡握着铅笔按照袭灭天来的指示重描。
“你说眉毛不是细长型的?浓眉?”
“算吧!直眉,尾端有点上扬。两边的眉头不要太靠近。”
“玻Р'眼?”
“对。”
月漩涡用铅笔画上去。
“不是这样,眼尾再长一点,看起来很悠哉,不是下垂。”
月漩涡紧闭着嘴用橡皮擦擦掉重画。从脸型到五官一样样涂涂改改,每隔一会儿就把簿子转过来给袭灭天来仔细鉴定一下,好不容易终于搞定,天都黑了。
月漩涡看了看素描簿上最终完成的人像,抬起眉来好似很不爽地瞪了袭灭天来一眼。
“干嘛?”袭灭天来回瞪,有时他觉得月漩涡这小子也是个异类,搞不好也是什么奇怪的物种,虽然他并不觉得会跟他是同类,这世上既然有狼人,就有可能有其他不同的X人,这个X可能是各种其他的动物。如果说月漩涡私下会变成一只大蝙蝠,他也不会觉得太意外。
“没事。确定的话我们就照这样做了,造型设计好再给你看。”月漩涡板着脸说。
“嗯。”
月漩涡起身刚要走出去,又回头问:“对了,老大,琴师服装的颜色你有没有什么偏好?”
袭灭天来想了想:“紫色。”
“知道了。”月漩涡酷酷地离开,还是先问清楚得好,不然又莫名其妙被打回票,他们老大不晓得发什么神经,对琴师的图像设定异常偏执。另方面风流子那边在努力构思古琴减字谱学习系统的初步模型,作为游戏中的密码体系,到时可以在游戏中学习减字谱的辨识以及用法,不啻为一种额外的乐趣。
周五那天,下午下了场大雨之后天气开始好转。埋首于繁忙工作的袭灭天来没注意窗外的天色已暗,也没留意到雨已经停了。同事陆陆续续下班,一如以往的每个周五,最后只剩下袭灭天来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袭灭天来忽然注意到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时,是差三分钟九点,不知道这是不是身体里面某种神秘的生物时钟起了作用,才去堵了几次人,就养成习惯了吗?真是的!他哼了一声,正打算继续工作,蓦地发觉窗外夜空中有月亮。
他停了半秒钟,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好几天不见的月亮色泽有点昏黄,比半月满一点,呈柠檬形,算不上天清月朗,散云像灰色薄纱般偶尔笼罩住月光,别有朦胧的美感。夜晚的城市中,有微凉的风阵阵吹来。这种天候适合弹琴否?他马上想到这个问题。没跟苍说好,那家伙一定是时间一到就下课走人的吧!是说现在冲去堵人来得及吗?念头一起,他考虑的时间没超过两秒钟,便决定舍弃打电话此一途径,矫捷地抓了门禁卡直接冲出公司,从安全梯往楼下奔去。
他猛然用力推开安全门时,把一楼的警卫吓了一大跳。他照例不理睬警卫怪异的眼光,抬头望向唯一运转的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赫然发现电梯正从16变成17,然后停在他们公司那一层。
难道是……
袭灭天来想了想,虽然体力精力都绰绰有余,但他还是放弃爬安全梯,而走过去按了电梯的往上按键。电梯从十七楼下来,一路顺畅没有中途停下就这么来到一楼。袭灭天来进去电梯车厢,按了十七楼的按钮。他很少搭电梯,基本上他讨厌狭窄的密闭空间,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天气,他开车都会打开车窗,但也不到像是幽闭恐惧症患者那样会产生焦虑的地步。
电梯稳定往上爬升,这栋屋龄还新的大楼电梯速度算快的,而且相当平稳,如果是那种晃动厉害的电梯车厢,会让他更加排斥,在他属于野性的本质中,对于踩在平稳的地上是有那么点点的执着。
不算是非常意外的,电梯门一打开,他就看到了苍。背着琴袋的苍就站在他们公司门口,对他露出一丝清淡的微笑。明明心底是产生了那么点类似高兴的情绪,而且本来也在考虑要不要去找对方的,可是袭灭天来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跑来做什么?”
苍对他的态度倒不以为意,淡淡说:
“你一直都没把你说的书带来,我想一定是忘了,干脆直接来跟你拿好了。”
“啥书?”
“你不是说有什么攻略本的?”
“你真要看?”袭灭天来早就忘记这件事了,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