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安滞住,偏头见他正看着自己,提起余奶娘,她从小是余奶娘看着长大的,她母妃去的早,在她心里,余奶娘就像母亲一样照顾她,在宫中的这些日子,她最担心的就是余奶娘,她虽然在外头给余奶娘买了院子,身契也还给了她,可从前奶娘跟安平公府的李姨奶奶有些矛盾,这些矛盾也多因她而起,李姨奶奶也一直不喜欢奶娘,如今安平公府里是大哥做主,李姨奶奶是他的亲娘,若是派人来寻奶娘的麻烦,只怕奶娘会吃亏,今日看来倒是她杞人忧天了,即便李姨奶奶不喜欢奶娘,奶娘如今也不属于安平公府的人了,李姨奶奶想寻麻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幼安莞尔;“奶娘一切都好。”
齐景焕点头,“本来朕也该去看看她的,可是怕她见着朕,要指着朕的鼻子骂朕了,朕怕丢人,不敢去呢。”
他这话说到后头还带着点奶娘的家乡口音,奶娘原不是煜都人,少时家中遭逢巨变变,跟着父母一路辗转到了煜都,这么些年过去了,偶尔说话还带着点家乡音,齐景焕原先在安平公府的时候总爱学着她的话给沈幼安逗乐,只是他一学余奶娘的话,余奶娘便笑着指着他骂,他那会子还只是六皇子,自幼在父皇母后面前撒娇取宠惯了,也不觉得丢人,拿余奶娘也是看做长辈一样,当年他被林氏一族追杀,躲在草丛里被余奶娘发现了,他那会浑身穿着虽富贵,却是破破烂烂的,他不能告诉余奶娘他的真实身份,便同她说自己家中遭到劫匪,自己是逃出来的,奶娘见他言辞恳切,又浑身是伤,许是因为她自身的经历,便可怜他,将他救了回去。
那是真真正正的救了他一命,躲在安平王府的后院里,那伙人在外面翻了天也没找到他,后来身边的暗卫过来寻到自己,他得知父皇病重,朝政被林氏把持着,皇兄的东宫都被林氏看的严严实实的,他毫不怀疑,出去,他就是死。
谁也想不到堂堂的六皇子会到安平王府做一个小护卫,他在那里很安全,余奶娘于他有救命之恩,他自然是要回去看看她的。
沈幼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前就是,只要他一学奶娘的口音,她便忍不住要笑,脱口便道;“她骂你做什么?”
齐景焕幽幽开口;“因为朕欺负了她最心疼的小郡主,让她的小郡主给朕做女官,伺候朕,她若是知道了,只怕不仅要骂朕,还要拿大棒子打朕呢。”
沈幼安道;“不会的。”
齐景焕问;“怎么不会?她那么疼你。”
沈幼安顿住,半晌才嘟嘟囔囔的说道;“就是不会嘛,你是陛下,她怎么敢打你,这可是大逆不道的。”
齐景焕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沈幼安颇为不解,陛下这是怎么了?
齐景焕端起桌子上的茶浅啜了一口,咋咋嘴,道;“这茶不错,你也尝尝。”
沈幼安疑惑的端过他手里的那杯茶,放在唇边,顿时便闻到茶香,微微讶异,道;“这茶怎么好似是奶娘泡的。”
齐景焕挑眉,这茶是刚刚奶娘亲手送过来的,她还送了许多东西,都叫高和放在了后面,说是让我们这些陛下身边的人多多照顾照顾你。
“她看见你了?”
“怎么可能,朕在里面没下去,是高和同她说的,朕在里面听着呢。”
沈幼安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贿赂吗?她竟是没想到,奶娘居然连陛下身边的人都敢收买。
似是看出她心中的想法,齐景焕轻拍她的肩道;“你看,她连过来的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下了血本的讨好,你是没见着,后面那辆马车都要塞满了,满满的一马车全是奶娘送的东西,刚刚高和来告诉我,有一匣子,里面好多金银首饰,可见她是真的疼你。
沈幼安掩面,奶娘疼她,她自然知道,可是还不至于连陪同她来的车夫和太监都送这么些贵重的礼,奶娘定是看出来今日来的都不是普通的小太监,奶娘只怕是误会什么了吧,那么重的礼,分明就是收买心腹的,她一个女官用的着用那么大手笔收买心腹吗?
齐景焕忽然将头凑近她道;“奶娘这是在为你铺路呢,她这是看出来朕对你的心思了。”
沈幼安一怔,便觉得他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听他在耳边低语;“以后你莫要怕朕了,你这幅样子以后在奶娘面前,被她见了,定是要骂朕的,朕现在好歹也是一个皇帝,若是被骂了,奶娘是长辈,朕又不能回嘴,到时候被高和他们见了,私底下肯定要笑话朕,幼安,你可怜可怜朕,以后在朕面前莫要那么紧张。”
“可是,可是奴婢怕啊。”
齐景焕抱住她,道;“不怕,莫要把朕当作皇帝就好了,我是李佑,是三年前被奶娘救回安平王府的李佑,你和奶娘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来报恩的,你怕什么?”
“报恩的?”
沈幼安黛眉有些舒展开来,果真放松了许多。
“对,报恩的,以身相许的。”
他用手抵住她的鬓角轻轻地抚摸着,后又低头附耳轻笑,他是来报恩的,报前世的恩,还前世的债。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齐景焕兀自下了车,沈幼安掀开帘子,便见齐景焕向她伸手。
沈幼安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下了马车,往四周看了看,颇为疑惑的看向齐景焕。
这里不是圣宁宫,是揽月阁,这么晚了,陛下带她来揽月阁做什么?
齐景焕见她面带疑惑,向身后招招手,高和立马上前给他递了件披风,他将披风搭在沈幼安身上道;“朕让人在揽月阁上摆了一桌酒菜,朕要一个人再给你庆祝庆祝。
”
他强调着一个人,无论是白日同李宏茂李慕安她们一起逛街捏泥人,还是晚上让她同沈晞余奶娘她们见面,都只是为了让她开心,他要亲自为她庆祝,自此以后,同她度过每一个生辰之礼,见证她的每一次成长,这次,他绝不会再将她弄丢。
☆、第38章 醉酒
沈幼安跟着齐景焕上了揽月阁,案桌上摆满了酒菜,宫人们跪在地上给齐景焕行礼,齐景焕牵着沈幼安的手坐到桌子前,便有宫人上前将盖在菜上的盖子全部拿掉,附又执壶在二人面前的觚里倒满酒,退至一边。
齐景焕端起觚对着沈幼安道;“来,咱们先喝一杯。”
沈幼安双手捏着觚,对着齐景焕点了下头,随后一饮而尽。
“用不着喝那么多,喝醉了就不好了。”
沈幼安道;“这酒是甜的。”
齐景焕笑道;“甜的也不能多喝啊,醉了要头疼的。”
沈幼安摇摇头,“陛下,今日是奴婢生辰,奴婢想求陛下一件事。”
“什么?”
沈幼安兀自执壶往酒杯里倒满酒,举起来道;“今日奴婢若是醉了,陛下可否允奴婢一天假。”
齐景焕一笑;道;“那朕今日就陪你喝酒。”
“既如此,那便多谢陛下了。”
齐景焕对着站立一旁的宫人们挥挥手,宫人们一齐行礼,退了下去。
沈幼安那边已经自顾自的喝了两杯,这酒微甜,她喝着也不觉得辣,就那么一口一杯,堪称豪爽,回头见齐景焕将宫人都潜了下去,仗着酒胆,道;“陛下将人都潜了下去,奴婢待会若是醉了,可没有人给陛下倒酒了。”
齐景焕见她双颊有些红晕,笑道;“这怎么还没醉就开始说起酒话来了,放心,朕不要你给朕倒酒,朕给你倒。”
沈幼安端着酒杯,对着齐景焕道;“陛下。”
“怎么了?”齐景焕问。
“多谢陛下今日让奴婢出宫,让奴婢见到阿晞,奶娘还有曼春。”
“嗯。”
“多谢陛下给奴婢捏的泥人,奴婢很喜欢。”
“嗯。”
“多谢陛下。。。。。。。”她顿了顿道;“多谢陛下陪奴婢喝酒。”
她说一句喝一杯,齐景焕皱了皱眉,“莫要喝了,你快醉了。”
“没有,估计再喝三杯就会醉了。”沈幼安举起三根手指。
齐景焕忍不住乐道;“朕看你现在就醉了,不许再喝了。”
“陛下,你喝啊,你多喝两杯。”
“怎么,你还想将朕也灌醉。”
沈幼安没理他,举起觚又喝了一杯,齐景焕无奈摇头,执觚喝了一杯,道;“怎么今日突然想喝酒了呢?”
“因为开心啊。”
齐景焕失笑;“那你跟朕说,你现在是醒着的还是醉着的。”
沈幼安摇摇头,闷闷地说道;“大约是醉了的,头有些重。”
齐景焕有些无语,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喝醉了还能这么镇定的坐在那里说自己醉了,喝酒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自己再喝几杯就醉了,本来想着同她好好说说话的,结果她上来就不住的喝酒,这一桌酒菜还未动筷,好在之前在宫外也吃了点东西。”
他端起面前的碗舀了一勺汤,用小汤匙舀了一匙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沈幼安面前;“幼安,来喝点汤。”
沈幼安坐在那里,除了两颊比平时红了点,一点都看不出是喝醉了的样子,只是齐景焕知道,她这是醉的差不多了。
沈幼安张嘴喝了一口汤,齐景焕又舀了一匙递到她唇边,她却是不张嘴了,皱着眉头道;“怎么不是甜的,我想喝甜的。”
齐景焕哄道;“乖,这是解酒的,你醉了。”
“对,我醉了。”
沈幼安揉了揉头,张嘴又喝了一口,大约因为知道自己醉了,齐景焕喂一口她就喝一口,当齐景焕将那一碗汤都喂完了的时候,看着坐在那里支着下巴的沈幼安,颇为自豪的想,看我媳妇多乖啊,喝醉了酒也不闹。
他正想着,沈幼安突然将脖子伸过来,眼睛往他脸上瞄了好久,才道;“你是陛下。”
齐景焕心想,这醉的还真不轻,平日里她哪能这样呢?不躲着他就万幸了,更不要妄想她这般认真的看着自己了。
沈幼安忽然摇摇头,道;“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呢?”
齐景焕深吸一口气,起身想将她抱起来,突然又听她喃喃道;“你是李佑。”
齐景焕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