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因他派人送信给自己而起,那么就让一切都因他而结束吧!勉强提起最后一口气,夏衍月竭力的做出怜悯的口气,“你只道是我的预言害了你的儿子,但是你知道谁是真正杀死他的凶手吗?”
踏在身上的重量立时轻了一半,夏衍月知道燕启很快就会像起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那怕是追到天边,赢嫣然也不会放过他,他得意的笑着,随着笑意,血如泉水般涌出,“我自己没有孩子,我也并不喜 欢'炫。书。网'孩子,但是如太子一般的孩子,我想只要是人,对他只有怜爱吧!真正能够下决心想要他死的,只有陌生人,可是陌生人为什么想要他死呢?因为他想成为六国盟军的统帅,因为他想取代楚韵歌,因为只要杀死他的孩子,才能让龙皇回师……”
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夏衍月知道自己所有的骨头和内脏都碎裂了,在临死前,他突然觉得无比的畅快,原来幸福并不是面南背北,而是在死前知道另外一个人的结局。
慢慢的取下面甲,清冷的月光中她的脸美得不像凡间的人,虽然满怀恐惧,燕启仍然禁不住为她的容貌颠倒,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他一点一点的瘫软在地,如同死狗一般躺在泥水和血水之间,透过无数颤抖的腿,他看见被踏成肉酱的夏衍月,死!这般鲜活、这般生动!原来这就是死!
“杀!一个不留!”
下完命令的女子越出盔甲,她白色的烟罗在迷离的夜色中如同一个永会醒的迷梦,只有她发间系着代表服丧的白色烟罗提醒着燕启,她的命令将会被执行,自己无论逃到何处,都会被安楚的杀手找到!
血如雨下,尸体倒在燕启身上,他竭力的屏息,不让龙鳞黑甲发现自己,在天明时,屠杀终于结束,燕启不敢起身,他知道广隘城已是一座死城,很快,他们会放火焚烧,将这里变成一城瓦砾,也许一年之后,这里将被荒烟蔓草淹没……
看着嫣然独自走出城,独孤落日沉默的迎上前去,她满面的泪,“落日,我向天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哭。”
说完,她恶狠狠的拭去面上的泪水,“命人拟旨,诛杀燕启,无论要多少时日,无论要花费多少的金银,我要看到燕启的尸体,我要看到燕启在我面前化为糜灰。”
第二卷:九州风云 第一章 第二节 使命
第一章 第二节 使命
邯阳最美的时候,便是每天的黄昏,站在归雪楼上看着云湖的烟波伴着晚霞渐渐沉落在夕阳的余辉之中,卷起的竹帘垂落下金色的丝绦,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小小的、盛放的白花,茶水碧绿、幽香,热气腾腾的点心放在红漆的木盘之中,倾听着云湖的波涛,缓缓的放下一枚又一枚棋子,这是怎样幸福的生活。
看着月光下,姬无尘精致的眉眼,商不忘觉得就这是人生终极的幸福,与自己所爱的人相携一生,不要再管什么国事、不要再忧心皇位的得失、不要再恐惧什么风云变幻,一切都不用考虑,只需要知道明天会有多少的客人光顾,只需要知道枕边的人,明天同样会躺在自己身边,那就是最大的幸福,拥有了这样的幸福,即使不是皇帝、即使没有江山,那又如何?
天又亮了,顾客盈门,归雪楼是邯阳城中最大的酒楼,这里不仅仅非同一般的雅致,所有的陈设和用具都看不到其自身的价值,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磐的瓷器意味着什么,所以即使花费高昂,仍然有人愿意在此一掷千金。
邯阳城的商贾闲来无事,最感兴趣的便是归雪楼的老板究竟是谁,是那个漂亮而冷漠,镇日坐在栏杆旁眺望云湖的年青男子,那是还个笑容可掬,殷勤待客的清秀男子,无论是他们中的谁,那他们一定不是普通人,在皇上定都邯阳之前,这里虽然是九州最富饶的城池之一,但是鱼龙混杂,他们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奇迹。
因为安静、因为舒适、因为昂贵,即使无事,邯阳城的商贾都很喜 欢'炫。书。网'到归雪楼倾听那些自竹帘后悠缓传来的琴声。
“你们知道吗?”一个商贾放下。酒杯,透过酒杯的杯壁他甚至能看清自己手指的指纹,“皇上三月前在广隘城下旨诛杀燕启,献上尸体者,赏黄金万两,活捉者,赏万户侯……”
清晰的看见姬无尘转过身,商不。忘知道他在静心聆听商贾们的谈话,他也知道能令嫣然出如此赏格的人,定然与小若的死有关,这世间没有什么比小若更令无尘挂心,当问风的死讯传来,他只是对着云湖长长的叹息,甚至没有一滴泪,可是当他想到小若,他总是泪流满面……
“你们知道为什么皇上会出那么重的赏格吗?”
许是第一次听到姬无尘说话,。商贾们都露出了迷茫的神情,然后有人故作神秘的点了点头,“我们只是道听途说,作不真,不过传言燕启与太子殿下的夭折有关,似乎是燕启指使人谋害了太子殿下。”
看着姬无尘站起身,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商不忘。知道他此时在做什么,他一定找出那把藏匿了许久,从前代表皇权的长剑,他一定会找一块磨石,将它打磨得吹毛断发,然后他会天涯海角的去找燕启,直到亲手将他斩杀。
收拾好行李,商不忘跳上马车,轻轻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坐在一旁的姬无尘紧紧的抱着怀里的长剑,他的眼中重又燃烧起过往的火焰,那是许久未曾见过的勃勃生机。
马车疾驰出邯阳的城门,姬无尘眯缝着眼睛,“不。忘,你知道吗?这是我的使命,我唯一的使命,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要杀死燕启……”
站在城楼上注。视着那辆马车绝尘而去,独孤落日转身看着站在城楼旁的嫣然,她穿着代表皇权的龙袍和冠冕,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官道,“皇上……”
“这世间没有人比无尘更关心小若,”嫣然转过身,慢慢的越过独孤落日,“除了无尘,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杀掉燕启,连我也不例外。”
直至此时,她仍然没有习惯对自己的称谓,她偶尔还会称自己为“我”,而非代表无上皇权的“朕”,其实连他也不习惯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从主公变成皇帝,这世上唯一的女皇帝,他常常想到那个雨夜,先皇驾崩的那个雨夜,他与众大臣一样跪倒在地上,静心聆听他的遗诏。
在雨声中,他听见龙皇低哑的声音徐徐道:“朕,安楚的皇帝在此传下遗诏,皇后赢嫣然……”
在他口中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他只觉得热泪涌进眼眶,耳朵嗡嗡作响,他听不清一切的声响,他只知道,龙皇将她推上了世间最凶险的位置,在他去世后,那个位子就是刀山火海,一个女子!一个女子为帝,这对天下的男子是怎样的嘲笑与讥讽?他们会奋起反抗!他们会不顾一切的将她拉下皇帝的宝座!他们会令安楚处处烽火、遍地硝烟!
可是当龙头穿过雨幕,出现在她面前,然后伸长手臂,要她穿上那副盔甲去毁灭广隘城时,他知道命运将不可再逆转,她注定会领导着这个国家走向新的纪元,即使如此,便没有什么可恐惧的,一切都不再恐惧。
驻马在山岗上,看着龙鳞黑甲在暗夜里屠杀着广隘城的军民,惨叫的呼救声、卑微的求饶声、垂死的呻吟声,还有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清澈看见飞溅到空中的鲜血,还有无数的残肢断臂,他庆幸自己不在城中,他庆幸自己只是旁观者,他觉得自己见证了人间地狱,他没有勇气在天明的时候去看那座陷落在火海中的城市,他只能注视着龙鳞黑甲抬着龙皇的灵柩一个接一个化为烟雾消失在空中,那是龙皇时代的结束。
走下城楼,鬼医负着药箱侯城楼上,不过短短的数月,他满头的黑发已经染霜,独孤落日知道他仍在为龙皇的去世而自责,他觉得自己能够治好龙皇,看着他急速消瘦的脸,独孤落日似乎看到他跪在地上,涕泪交加的求嫣然惩治他,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欲盖弥彰,他想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令皇上原谅他的无能,可是皇上却觉得他的一切都发出真心。
那个时候,她的目光中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悲哀,她并没有怪责鬼医,她说,既然一切都是天意,那么人力岂可挽回,你只是人,不是神,即使你真是神,你能逆转天意吗?
当时鬼医五体投地,他哭得就像一个孩子,当天晚上,他就离开了大营,他说要寻找千年的何首乌合成一味药来救治皇子,所以他不知道,皇上用怎样的方式发泄了她的悲哀与愤怒,那是广隘城七十万人的生命和鲜血。
“落日,”耳中听到她的呼唤,独孤落日集中精神,注视着她数月来,从未笑过的脸,那张脸如果结了冰,没有任何的表情,“庆州又起民变了。”
这是数月来的第十宗,再如此下去,安楚的江山很快……
“落日,你说为什么他们总是认为女子不能是皇帝?”看着她透明的眼眸,独孤落日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回应这个问题,“他们在檄文中将朕形容成窃国之贼!”
“皇上,无需为这此仓夫俗吏伤神,大军很快就能将那些叛乱镇压下去……”
“不,”二十一岁的女帝缓缓摇了摇头,“你错了,他们是升斗小民、是贩夫走卒,但他们坚定的拥护着男子的政权,他们之所以能够臣服问风,是因为他是男子,而朕是女人,他们觉得月亮出现在正午,逆了天时,民心不可欺,朕既然应了问风要当安楚的皇帝,就一定要做除了问风之外最好的皇帝,镇压得了他们的人,却镇压不了他们的心,朕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拥护一个女人做皇帝,他们得到的,是安居乐业。”
她的脸仍然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眸中都没有任何神情,但她的语气告诉独孤落日,她一定会做到,所以独孤落日微笑道:“皇上,那您施政后的第一道政令是什么?”
“均田制,”嫣然淡然的道出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这许多年来,九州一直处于战乱之中,户口迁徙,土地荒芜、民不聊生,所以朕的这道政令,是要人民安定下来,让他们有田地可以耕种,令他们可以丰衣足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