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惧色,节节后退,此刻只见得池心一叶扁舟若隐若现,随着巨浪颠簸,舟上那一点点红色的身影安之若素;高潮过后,那浪花慢慢消减,巨浪消失,湖面如煮沸的热水一般腾腾鼓动,随着琴音渐渐缓和低沉,鼓动之声越来越小,湖面慢慢恢复平静,微波细浪,最后又若镜平一般。琴音越来越飘渺,似随着驾鹤归去的仙人般越来越不真实虚幻,最后连带的哪一点余音也不留。只有湿漉漉的岸边预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场奏琴。
众人久久不语,四周极静,只听见微风拂过杨柳的极低的沙沙声。南宫玦乘着小舟慢慢滑向岸边,离岸二三十丈时,他抱起古琴,飞身而起,跃到周皇面前,单膝跪下,道:“草民斗胆惊扰到圣驾,还望皇上恕罪。”
此刻周皇才反应过来,一时激动,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拍手大喝“好”,一边走向南宫玦,将他扶起。接着四周响起如雷般的掌声和不绝于耳的惊叹之语,一个“好”接一个“好”,凡是能用到的赞美之语全都堆到南宫玦身上。
“爱卿快起,朕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谢皇上!”
周皇激动拍着南宫玦的后背,问道:“此曲为何名?”
“回皇上,此曲名为‘碧海生潮’。”
“‘碧海生潮’?”一旁的大臣也都摇头,表示从未听过此曲。
只听南宫玦道:“此曲乃草民所创,这是第一次演奏,不过若是能在宽阔的海上演奏,效果更佳。”
周皇一听,更加赞叹,“好,好,好一个‘碧海生潮’,好一个‘自创’,不愧是朕看中的人,今日朕要好好嘉奖你。”周皇转身走回原位,对着众人道:“南宫玦自创琴曲碧海生潮》,旷古烁今,朕要好好嘉奖……”只是话未完便被人打断。
“皇上,还没判定谁输谁赢呢!”大臣之中一名身材颀长枯瘦,眉毛稀疏,嗓门粗大的人叫唤道。
这一喝,周皇才觉自己兴奋过头了,敛了敛神色,道:“丞相不说,朕还真忘了这结果都没判呢!不知众位爱卿觉得南宫玦和大王子谁的技艺更高一筹?”
尽管南宫玦琴技无与伦比,但巫启奏的广陵散》也不差,一时间大伙意见不同,有人道是巫启弹得更好,有人道南宫玦更妙,胜负难以判定。最后还是东平侯站出来道:“如论琴技,二位不相上下,碧海生潮》乃南宫公子自创,臣以为是要略胜一筹的。”这么一说,大火都觉得有道理,但如此免不了被人闲话,说大周以少欺多。
周皇不想让人落下口实,于是将问题抛给巫启,“大王子觉得南宫玦的琴技如何?”
没想到巫启倒是大方,“南宫公子自创琴曲,本王子自是无法相比,本王子佩服,甘愿认输。不过本王子有一事相求?”
周皇挑眉,“哦,说来听听。”
“今日棋逢对手,本王子真觉得大快人心,按理说射箭不用再比,但本王子还想看一看南宫公子到底还有多少令人叹为观止的本事,所以希望这射箭还是要比,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周皇也想看看这南宫玦的实力到底为何,于是毫无犹豫便答应了。
今日比试,南宫玦两场全胜,今晚周皇大宴群臣,比箭明日举行。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争夺(上)
“南宫公子请留步!”
南宫玦回过头,看着身后气喘吁吁的蕊公主,道:“公主还有何事?”
蕊公主一对上南宫玦那双迷离又冷漠的双眼,就感觉脸颊发烫,语不成句,“我……我……”她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出一句:“南宫公子的琴弹得真好!”
南宫玦只是淡漠地回应她热情的赞美,“多谢公主夸奖。公主若无事,那草民就先走了!”他说完扭头就走。
蕊公主好不容易能够跟南宫玦说上句话,他却匆匆忙忙地离开,有些急了,一时脑袋发热,开口便道:“我……我想让你做我的驸马。”
只是南宫玦像是什么都未听到,继续往前走,只留着呆愣的蕊公主。
众人散去后,南宫玦还想找个机会跟清漪说几句,于是一直等到最后离开,清漪也心有灵犀,只是没想到,蕊公主一直缠着他。他像是遇见瘟神一般躲避她,他知道有个人一直看着他。
……………………
宣和殿。
周皇看着跪在案前的密探,问道:“如何?”
密探道:“南宫玦原是襄阳城一个赌徒的儿子,那赌徒嗜赌成性,倾家荡产,竟然买妻鬻子,南宫玦被一名姓南宫的商人所买,商人无子无女,见南宫玦聪明,便认作儿子,后来更是子承父业,做起买卖,南宫玦是个极有才干的人,在他的手中,南宫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经遍布南周给地。”
“还有呢?比如南宫玦可有婚配?”
“没有。至今连一房小妾也没有。”
“哦?”周皇听了似乎颇为满意,点点头,“好了,你下去吧!”
……………………
晚间宴会上,众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周皇愉悦的笑声震人耳膜。
开场之时,在南宫玦的不容拒绝之中,周皇已经封他做了大司农。这会儿向南宫玦敬酒的人让他应接不暇,都是来祝他高升的。巫启今日也开怀畅饮,不时向南宫玦敬酒,虽然他今日败了,却对南宫玦颇有英雄相惜,相见恨晚之意。
白玉也来了宴会,依旧一副病弱的样子,跟清漪相对而坐,清漪一方面替南宫玦捏汗,一方面又因白玉愧疚。她看白玉起身离开席位,也跟着离开。
她快一步跟上前面海棠林中的白玉,“白玉,你还好吧!”
白玉停住脚步,转身,皎洁的月光洒在他原本就煞白的脸上此刻更显苍白,他看着低头难过的清漪,微微一笑,“我很好,想不到南宫玦竟然赢了巫启。”顿了顿,“反正现在你也不用担心嫁到大长国,也不用嫁给我。你如愿了,怎么还不高兴?”
清漪半晌抬起头,道:“白玉,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折了身边一只海棠,递给他,道:“芊芊跟海棠有仇,她说海棠代表‘苦恋’。芊芊跟你一样,白玉,你怎么不看看那个真正在你身边的人呢!”
白玉听了清漪的话,身子微微震了震,片刻道,“回去吧,你离开席位的时间太长,不好。”
清漪垂丧着头回到大殿里,刚坐下,就见南宫玦脸色不好的看着她,她知道他在意她刚才的举动。她面无表情的举起酒,仰头喝下,喉中一片火辣辣的,白天的事蕊公主说要招他做驸马的事,她还记在心中!
宴会极乐之时,周皇突然起身,向南宫玦举酒,“朕已查过,南宫玦身世清白,一介儒商,今日与大长国大王子比试,足见其才华熠熠,只做一介商人未免太可惜,朕已封做大司农,更有意招为驸马,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如此一提,宴会之上又起波澜。苏皇后笑眯眯地看着南宫玦,蕊公主一脸娇羞的低着头,不时拿眼眨巴眨巴地瞄一瞄南宫玦。
清漪觉得身子发软,双手支撑着桌面,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她看向大殿中央的南宫玦,他面色沉静,没有过多变化,连周皇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南宫玦顿首叩拜之后,道:“皇上臣曾允诺过微臣,只要微臣赢了大王子,便会满足微臣一个要求。”
“你想要什么?莫非不想做驸马?”
南宫玦摇摇头,“不是,微臣承蒙皇上厚爱,怎会不愿,微臣的要求也是想向皇上求亲。”
“哦?”
“微臣想向皇上求取华宁公主!”
南宫玦的这一句惊到了在座所有的人。清漪那颗悬着心不曾落下,南宫玦让她震撼之余,那颗心被悬得更高,她不知道周皇会有如何反应。
蕊公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还有白玉也是,苏皇后亦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殿中的大臣们又开始小声议论。
“既然皇上本就有意招南宫公子为驸马,南宫公子有意求取华宁公主,这可真是相契啊。南宫公子赢了在下,如果是他求取华宁公主的话,本王子定然支持,毫无怨言。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南宫公子配华宁公主正是郎才女貌,岂非绝妙?”想不到前一番还势必要去华宁公主的巫启,此刻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是真心的佩服南宫玦么?
周皇缓和僵硬的脸色,笑笑道:“朕的公主可不止华宁公主一个人。”
南宫玦坚定的声音又响起,“微臣自从那日与华宁公主下棋之后,便对公主念念不忘。既然皇上有意招微臣为驸马,皇上也答应过微臣的要求,微臣斗胆请求皇上将华宁公主下嫁于我。”
南宫玦这是在用周皇的话逼迫周皇下决定,周皇没想到南宫玦求的是这个,当下恨得牙痒痒的,原本还指望收他为自己的心腹,眼下竟然要娶清漪,哪里能不恨。
“求皇上成全!”南宫玦跪在地上,将额头重重地磕到地面。
周皇又像上一次搪塞巫启一般,“爱卿也知晓,华宁公主乃朕二哥楚王之女。楚王不幸战死,朕爱及孤女,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华宁公主,此事事关华宁公主的终身幸福,若是朕草率答应,他日若是华宁公主不幸福,难免惹人非议说朕有排除异己之嫌,楚王地下有知也会怪朕这个做叔叔的没有完成他的嘱咐,所以此事还要看华宁公主愿不愿意。”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清漪,清漪正准备开口之时,白玉却道:“皇上已经答应过微臣,将华宁公主嫁给微臣,只是微臣突然病倒,这才误了跟大王子的比试。微臣恳请皇上让微臣继续跟大王子完成比试。”
真是越来越乱,两个男人为了夺一个女人,大殿里气氛紧张沉闷。蕊公主嫉恨眼光针一般将清漪扎出千万个孔,她喜欢的两个男子竟然都要娶她讨厌的女子,哪里容得下这口气。
南宫玦脸上显现出些许怒气,白玉不甘示弱,回瞪着他。清漪看着这两个男人,越来越头疼,怎么绕来绕去,问题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