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依旧卧病在床,时睡时醒,太子摄政已经初见成效,朝中除了左相云初常抱病误朝之外,朝中上下达到了一致统一,空前团结的太子党中,渐渐出现了分权的党羽之争。虽然碍于皇上圣谕,古有承没有办法将先右相孟词话迎回帝京,但是孟词话的门生在朝中多有重用,右相虽不在朝,却胜在朝堂。
昭阳殿的大门一张一合,明晃晃的光线散落在枯萎的牡丹花上,王瑗合了手上的文选,支开要倒茶的老嬷嬷,亲自斟了两杯茶。
云初站在书房外,看着枯萎掉落的牡丹,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也与本宫说说外面的事情。”
昭阳殿这样大,又这样冷。云初径直向王瑗走去,白色的大氅上雪花融了大半,随手解下放在了一旁烧的不那么旺的炉火旁。
云初捧着茶碗,暖了暖手道:“皇后禁足这里,也快一年了。不知本相来的是早是晚。”
“早晚不过都是大人需要的时间,本宫相信云大人被本宫更在乎日子。”说着从头上取下一直凤钗,满头珠翠间,那只凤钗却并不算起眼,只见她猛然用力,将凤钗向桌角磕去,金色的凤翅扭曲了形状,钗头凤珠滚落下来。她捡起那颗凤珠,交在云初手上。“这颗药给皇上服下,再辅以清热的汤药调理,毒就可以解了。”
云初接过那颗小小的药丸,妥善收好:“懿贵妃选了张家的女儿做太子妃。琼华知道了割腕了两回,本相虽然拦了下来,可她却仍不肯说翠玉的事情。知女莫若母,本相特来请教皇后。”
王皇后看着墙上挂着的妃色绣花,问道:“云大人可曾倾慕过什么人?”
一阵寒风吹打窗门,许久未换过的窗纸被吹的几欲破裂,阵阵冷意直灌脊背,云初双唇要紧半晌,淡淡的突出两个字:“没有。”
王皇后淡然一笑,转了话锋道:“本宫嫁给皇上的时候,已经十七岁了。早就过了出嫁的年纪,成了家里的笑话。本宫十三岁的时候,也有过想为心上人披上嫁衣的愿望,可等啊等,从十岁等到十三,那人就是不来。直到十七岁那一年,一族的长辈贵在本宫面前,本宫就这样嫁给了当今圣上。云大人一定觉得本宫狠毒,连自己的夫君都下毒,还陷害自己的女儿。可本宫不得不狠毒,皇上自登基以来,一直削弱四大家族的势力。要保王氏一族荣耀,本宫只能这样。本宫知道你是谁,从有恒第一次带你来见本宫,本宫就知道你是谁。细说起来,今年也有十七了。
要是本宫第一个孩子还活着,也跟你这般大。
那年本宫和兰妃一同怀了孩子,皇上说谁先生下皇子,就立谁为后。还当场立了圣旨。当时本宫的族人很是高兴,因为兰妃出身低微,又是先太子府上的琴姬,朝中无依无靠,就算是皇子也无法成为太子,全然忘了王家太过势大,皇上是借着王家的势力登上帝位,却绝对不会允许外戚专权的。看着肚子越来越大,本宫知道,这个孩子成为太子,那王家势必要被分权直至落败,可是没有王家哪里会有本宫今日,没有王家本宫不及兰妃貌美,失宠于帝王,太子地位照样不保。决定打掉那个孩子的时候,本宫日日做噩梦,只求这孩子不要怪本宫狠心。
可本宫再心狠,也不过兰妃。
你是她在亲生的。本该是我朝第一位公主,却被她换成了张敖的儿子。她为后位舍弃了你。“
“皇后当真是消息灵通,谋断过人。兰妃换了儿子也不过只是个贵妃,而皇后失了头胎,却是皇后。”云初淡淡的回道。
“你不恨她?”
“我为何要恨她?”云初反问。
“既然不是为了复仇,你又为何要辅佐有恒?”
茶水已凉,云初的手松开茶杯,袖下攥成拳:“本相的父亲是张敖,母亲是先帝第十三位帝姬芪敏公主。前左相伉俪情深一事,相信不用本官多说,皇后也定有耳闻。”
“你是为了知道他的死因才回宫的。”王皇后长叹一声,“罢了,本宫告诉你就是。本宫察觉到懿贵妃跟张敖换了孩子是在你们十岁那年,那时你已经长得极肖她。那一年睿王受封,皇上问他要什么赏赐,他说请皇上赐婚,待到你十三岁那年,娶你为妻。,你早已是内定的太子妃,绝不可能嫁给睿王,你知道此事之后,与懿贵妃起了争执,没过几日,你再进宫时,本宫就听说你中了毒,不治身亡,替你剥荔枝的宫女被活活打死,张相一家当夜着火。本宫将懿贵妃毒害你一事告诉了皇上,皇上说,这是他授意的,你若真长到十三岁,皇上断不会让张家与睿王联姻,可你又决意不嫁帝王家,便只有死路一条。张敖察觉到了此事,想辞官归隐。你当知道,不能为帝王所用,就只有……”
“多谢皇后告知”云初闭上眼,沉默许久,“本相许诺皇后的事,定会做到。皇后还有什么要嘱托的?”
偌大的的宫殿只有云初淡淡的声音落下回响,空洞如同人心,“本宫觉得,你相貌虽极为肖她,却终不是她。许是宫中久了,人心都被掏空了,再也找不到你这样深的情意。我倒是有些羡慕。”
云初垂了垂眼:“当年家父不是不能逃,而是逃了,张家就会受到株连,张氏一门可以不靠嫁女儿入皇宫就能圣宠不断,那是因为张家有冶铁秘术。所以家父知道,当年我死,万事休。可他仍救了我,我无以为报,只能竭尽毕生之力,替他延续张家荣耀。”
冷风中仿佛有牡丹花香飘过,醉人的椒房似是也有了暖意,这宫中最坚强的是女人,最决绝的是女人,最多情的也只会是女人。
祥龙殿里,银白的帷帐层层掀开。
云初亲自喂皇上吃下解药。外面李常德带着熬好的汤药在候着,云初点了点头,接过汤药,喂他喝下。
值夜三日。
第三日夜,皇上醒来,看到睡在床边的云初心头一动,伸手去揽她,发现她脸凉如冰,喊道:“李常德!”
“皇,皇上!”候在外面的李常德赶忙跑了进来,跪倒在地上,云初依旧伏在床边,一动不动,“皇上,云大人自回帝京以来,一直都日夜照料龙体,想是有些累了,奴才这就把他叫起来。”
皇上眸中掠过一丝柔软,止住他道:“她一直都在照看朕?”
“是。奴才不敢欺瞒皇上,云大人这是守了三天三夜,皇上千万别怪罪云大人了。”李常德道。
他手覆上她的额头,确定仍是十分冰冷,不由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冷?”说着站起身,李常德眼明手快就要给他加衣,却被他制止,“还不快去宣太医!”
丰祥二十九年二月初六,皇上大病痊愈,云相积劳成疾,帝亲自照料七日。大理寺少卿许杰带着投毒案的卷宗,在御书房里与皇上讨论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李常德来报说云相醒了,许杰才离开。
丰祥二十九年二月二十一日。
太子古有承,意图下毒夺位被关入宗人府。
同日,六皇子古有恒,八公主琼华禁令解除。
一时间朝中为太子请命奏折堆满勤政殿。
次日帝京传闻,皇上独信左相谗言,关押太子,左相奸佞有碍国本。参云初的奏折一日近百封。
皇上自然是一封都没看就命人拿去烧了,在一旁替他批折子的云初看了眼那一人高的折子,心想折合成炭火也能烧好'TXT小说下载:。345wx。'久,放下笔请皇上将这些折子都交给她。皇上嘱咐了几句看多了伤眼,注意身子,这么多人你也不可能都惩治,小惩大诫也就算了。云初一一点头,盘算着骂名再大点,煤炭钱也能省下来了。字写的好的还能卖出去当书帖。这委实是个清廉发财的好路子。
很多年后,帝京中说起哪位官员得志,总有老一辈的人不屑一顾,直说当年云初权倾朝野的时候,皇上都把折子全交给他批阅,一马车一马车的往左相府带。
第71章 三十一
大理寺的案子,查的越发不可收拾。从宫女翠玉查起,竟然查到了十七年前的事情,后宫之中不知何时起也流传起了太子非懿贵妃亲生,古有承是懿贵妃为了巩固地位从宫外抱来的。
云初身子日渐不能受凉,一丝一毫的冷气都会动的她唇色发白,皇上更是心疼不已,将勤政殿和御书房都燃起了火盆。并且命人送了两车银碳去左相府,若无奕看着眼里,笑了笑问道:“是烧折子还是烧炭。”
宫中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就连城中百姓都略有耳闻,茶余饭后也有人谈论起太子身世。皇上将太子关入宗人府,本是要打压一下太子党的势力,却不想会有今日局面,太子党一蹶不振,不断有人告老归乡,远离这不休止的争斗。
丰祥二十九年五月初九。
皇帝亲自提审太子古有承。同时被提审的还有太子亲信,户部侍郎。
太久不见太子殿下,今日猛然一见,确实有几分家父的相貌。云初不由得垂下眼,摇了摇头,抱着茶杯暖手沉思。一个时辰的时间,一来二去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听得让人昏昏欲睡,云初倚在木椅上眯了眯眼,
“换杯水来,要滚烫的。”云初放下手中的茶碗,向身后吩咐着。不一会儿利落的侍从已经换来一杯翻滚的热水。云初抬了抬眼,接过茶碗的手一滑,撒在了跪在地上的二人身上。
一杯水泼下去,户部侍郎的的左脸早已经红肿一片,可想而知,他身后被全身浸湿的太子殿下,身上有几分痛楚了。只是云相大人权倾朝野,皇上都没心疼自己儿子,审案的官员更不管随便关心。大约是一盏茶的时间,本还在审着案子的监管突然顿了顿,众人都向那个方向望去,只有云相,还是双目微闭,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姿态。
“太子殿下。”监管大人的声音突然打了个颤。
“不碍事。”古有承的嗓音低沉沙哑,虽已经听得出是有气无力,却难得的有震慑人心的威力。被浸湿的衣衫贴在身上,本是该勾勒出他多年习武,强战杀场的好身材,却只看的到血迹混染着茶水,已经成了一件惊心动魄的血衣。
细看之下,他跪地白玉地面,已经被血浸染的分外嫣红,说不出的瑰丽狰狞。
身上要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