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能受得帝王的多少次恩宠?韶华易逝,只怕今后一生,都要被锁在这深深宫闱的之中。
慕半依看着她的反应,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怜悯,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往长廊尽处走去。
“你不要以为,自己就可以过的很好……”季宛嫣望向她的背影,等缓过神来,悲伤怒恨忽如洪水般冲涨着大脑,一滴晶泪自眼角而出,破碎地面,却似化成了最深处的幽怨诅咒——
“你这个狐媚女子,总有一天,会害了安哥哥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就算听得再怎么清晰,慕半依也不曾理会,更没有止步回首,径直离开。
*******
一回到安府,慕半依就躲进自己的房间,使劲照起镜子。
“该死的小丫头……”妆台前,她抚摸着右半边红肿的脸颊,终于忍不住低声碎骂。
这么明显的痕迹,让逢然看见可怎么办?她的肌肤一向细嫩敏感,就算及时敷药,恐怕也得过两三天才能消褪吧?
慕半依愁眉苦脸地想着,翻开屉柜,匆匆给自己上了药。随后房门被人叩响,传来那柔和温润的嗓音:“依儿……”
慕半依暗念一声糟,竟是想也不想地跳上床。
一直不见响动,安逢然推开门,进来却瞧慕半依背冲自己躺在床上。
“依儿,怎么了?”以前她一回府,总是最先过来找自己。
“我,我有点累……”慕半依窝在被子里,声音有些朦朦不清。
安逢然想她今日为吴家小姐举办宴席,许是忙坏,关心道:“那你好好休息。饿不饿?我让笙儿去准备些吃的。”
“不用了,呃……或者,放到房里吧,等我睡醒再起来吃。”慕半依犹豫一下道。
她不肯抬头,安逢然只好轻轻应声,眼神却染上几分落寞。今天她走的早,回来又没见面,心里实在想念。
慕半依感觉他离开床边,等过去半晌,屋子里再没半分动静。遂翻被起身,谁知一抬头,却差点吓得仰过身去——
“逢然,你……”对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慕半依诧异之下,舌头直开始打结,“你怎么没……”
原本安逢然是想这样静静地多守着她一会儿,谁知没多久,就见她生龙活虎的跳起来,正觉意外时,却发现她半边红肿的脸颊。
“脸怎么了?”安逢然顿时一惊,眼神都慌起来。
慕半依发怔,不知该如何作答。安逢然已经上前,轻手拨开面侧碎发,看着那清晰红痕,只觉越看越是心疼,想触碰又不敢,脱口而问:“疼,疼吗……”
在他满眼担忧下,慕半依低着头,活像个认错的孩子,老实答:“已经不疼了……”
安逢然又着急地问:“上药了没有?”
“嗯……”
忽然明白她之前举动,一时间,眼底忧色黯然。
慕半依就怕他这表情,忙含笑解释:”其实没什么,你别担心,是我今天在吴府上……遇见了季宛嫣……”
安逢然一愣,随即想到对方那刁蛮骄纵的性子,呼吸都变急促:“简直是胡闹了……”
好似无法接受一般,他眼中闪烁着愁乱之绪,下刻竟是转身。
“逢然,你……”慕半依见状,伸手扯住他衣袖。
安逢然侧过头,脸上浮现着忧愁、心疼、自责的神色,以及眉目间极少能见的一丝愠怒。
慕半依怔愕,但转而敞开笑颜:“你别替我生气。其实之后,我也还了她一个巴掌……”就算季若嫣回去哭诉,但一考虑到玉华公主对自己的喜爱,恐怕季家人也不敢找上门来。
慕半依缓缓开口:“说起来,她对你确是真心一片,你若为此而去,只怕将来她会更加记恨于我。况且,也是满可怜的……”
刚一说完,双手被握紧。
“依儿,都是因为我……”安逢然凝视着她的眼睛。
慕半依反而问:“逢然,你真的不后悔娶我吗?”
安逢然一愣,尔后搂紧她。
慕半依在怀里轻轻笑着,已经知道答案。这个人,是不会离弃自己的。
对,永远不会离弃。
*********
时间宁静地流逝,眼见二人婚期将至,府里上下都洋溢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南源州一代发生了严重灾荒,外加大雪提前而至,突然而让人措手不及。官府未能及时出面赈灾,一时间哀鸿遍野,百姓们流离失所。随后众多饥饿成群的灾民组织到一起,到处疯狂地冲入店铺抢粮夺食,寻找可以暖身的衣物,情况竟演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官府不得已调动人马,以武力才镇压住如此混乱的场面。
南源州一代有许多安家店铺,也因此受到极大损失,不仅要重修店面,之前达官贵人们所要的衣服都无法及时做成,有些权贵人物更是得罪不起。安逢然的二叔在此管理,一时应对不及,焦头烂额,很多事又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写信到国都求助。
得知消息,柏叔也是变了脸色,发生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家主亲自前往处理。可这一去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况且赶上天气日渐寒凉,公子的身体会难以经受。
柏叔大伤脑筋时,慕半依竟提出前去的要求。
“不行,那里灾荒未平,我怎可放心让你前往。”安逢然想也不想的拒绝。
“难道你去,我就能够放下心来吗?”慕半依语气毫不退让,“我知道你身为家主心有责任,但你的身体才有所好转,万一为此变得严重怎么办?”
安逢然正欲开口,却又被慕半依抢先,心平气和道:“逢然,事情总需有人处理,如果柏叔一个人,肯定也是顾及不过来。”
安逢然低头缄默,而慕半依轻轻覆上他逐渐拢紧的手,如有温流传递,带来一种莫名安心:“逢然,让我去吧……我会有办法的。”似在安抚,又似在劝说。
安逢然抬头望入她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晶亮自信,含笑间,更生出明彩绚耀。
“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这个人,总知他在想着什么。
仿佛一片落叶飘下的时间,又仿佛经过一个漫长深季。在那坚持的目光下,安逢然终于,听到自己答应的声音。
因赶上这次灾荒,婚期不得已推迟。慕半依与柏叔加紧收拾,第二日就带着一批家仆赶往南源州。
一时间,府里变得空空荡荡,身边少去一个人,忽然感到如此不适应。只有临别前的千万叮嘱,在睁目闭眼时,暖着耳边。
枝头的树叶开始纷纷凋落,天气转凉,笙儿不敢让他多在外面呆着。平日里,安逢然就在屋内抚琴逗逗鹦鹉,或者独自对弈下棋,以前慕半依怕他一人寂寞,便把现代所知的棋类玩法统统教给他,以好打发时间。
转眼过去五天,算算日子,应该已经抵达南源州,之前慕半依曾经答应他,只要到了那里便会马上写信告知情况,于是安逢然最近有些茶饭不思,只盼着一封千里信笺。
笙儿知道他心思,特别吩咐家丁,一旦收到来自南源州的书信,就要立即送来。
然而又过去十几天,慕半依那边竟是音信全无,莫名的,安逢然感到焦灼不安。
九月底,天气阴郁古怪,忽然飘起零零星星的雪粒。
“笙儿,今天还没有信吗?”安逢然手捧精巧手炉,出神地望着窗外。几乎每隔一两个时辰,便会问这么一句。
笙儿喟叹,走出房间
地面上已铺落了一层霜白冰层,脚踩上面,融化成空。
笙儿顶着小雪来到院外,谁知一出来,就见一名家仆正在门口踱来踱去。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笙儿拧眉,奇(…提供下载…)怪地问。
声音猛然灌入耳,竟吓得家仆一哆嗦。他踌躇片刻,方上前道:“听说南源州那边传来了消息。”
“哦?”笙儿眼睛一亮,透着几分欣喜,“可是慕姑娘他们寄信来了?”
家仆却面带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笙儿察觉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家仆一阵犹豫,终于开口:“这事儿还不能确定,只是如今外面都在传,南源州那里一连下了四天大雪,使得许多山峰坍塌,进入城镇的那条唯一官道更是发生雪崩,听说,听说……”家仆声音突然发哽,似乎也不希望这是真的,“听说死了不少人,凡是在那里经过的车马路人……几乎都是难逃一劫……”
“什么——”笙儿脑海一鸣,顿时怔在当场。
通往南源州的道路上,竟然发生了雪崩!
“这,这究竟是何时发生的事?”他竭力恢复一丝镇定,迅速追问。
“大概就在十天前……”
十天前,算算时间,正好是慕半依他们该抵达南源州的时候。
如今,一封书信也没寄来,完全失去了联络……
倘若这些都是真的……
思绪立如烫水般在脑中来回翻滚,笙儿简直不敢再往下想,慌乱之下,最后只迸出一道想法——
这件事,绝不能让公子知道!
他正要开口吩咐,却见家仆吃惊地望向自己身后,一股不妙感随之涌现,笙儿回过头,忽然睁大眼睛。
安逢然静静站在不远处,白色衣袂飘起间,承着坠落下的千万细碎雪花,一点一片,汇成了亮人鲜灼的融白。
就好似,一大滩晶莹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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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盼念
“公,公子……”笙儿看到他,几乎是惊呼而起。
安逢然站在原地,衣袂随风肆扬,宛若天地两端折射出的虚透幻影。此刻他的眼神不知在看哪里,仿佛是被眼前渐渐霜白的景象给迷怔住了。
“雪崩……”然而嘴里死死抓住一个词,每一念,唇便抖得愈发厉害,每一想,脸就变得愈发煞白。
——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猛然间,那道声音回响耳边,安逢然恍然惊醒,亦如承受不了雪花落在身上的重量,身形竟是微微一晃。
“依儿……”下瞬,他浑然忘却了所有,惊慌地跑出院去。
“公子!”笙儿大叫,紧跟追出。
“依儿……依儿……”迎面有冰晶扑来,刺痛眼睛,安逢然失魂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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