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裴裘鲁方才听出他语气中的杀伐凌厉之气,而他端着杯盏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裴裘鲁拧起眉,问道:“那几城守将都是何人 ?'…'”
“何人 ?'…'”苏夜洵轻哼一声,看了裴裘鲁一眼,眸色肃杀,“所查四城守将,其中就有两个是毓家之人,一个是外公之前的门生,皇上因为他们守城不利、练兵不利,已然动了大怒,下旨彻查各方守城将领兵力训练情况。老师认为,以皇上的手段和脾性,这三人可否能逃得过一死?”
裴裘鲁浓眉紧蹙,几乎想也不想,摇头道:“不死也伤。”
以苏夜涵以前的性格,他们绝不会死,可是现在的苏夜涵……只怕就没那么幸运了。
“南方几城中毓家之人本就不多,此番再一肃清,今后若想再在南方插入我们的人,可就更加难上加难。”裴裘鲁不由轻轻捋了捋胡须,暗暗思索着,“看来这一次皇上不仅仅是要查清守将得不得力,他的矛头根本就是指向你啊,王爷。”
苏夜洵轻笑,捏紧杯盏的手突然放松,他将杯盏放下,起身立于窗前,“莫说是皇上,就算换成了本王,各城兵将守城不利,本王也会严惩不贷。而今正值多事之秋,南诏与大宣都不安宁,突厥又虎视眈眈,若是守将不利,则我朝边城危矣,皇上下旨清查此事本就无可厚非。只是,与毓家有关之人,本王希望仅此三人为止,我不想再看到还有其他的人身犯同罪。”
裴裘鲁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眸中冷冽之色凛凛,透着一丝狂野的气焰,他顿然一笑,问道:“你有何想法?”
“既然皇上彻查此事,身为臣子又岂可袖手旁观?”苏夜洵微微眯起眼睛,沉吟片刻,喊道:“曹溪。”
曹溪应声而入,道:“属下在。”
“本王命你三天之内厘清所有从毓家、从洵王府出去、而今仍在职之人,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一方小官,传去本王懿旨,从今日起务必恪尽职守,勤加练兵,若有疏忽,必加严惩。无论是落在本王手中还是皇上手中,结果都只会一样。己不自清,本王也无能为力。”
曹溪心下一惊,这不是给毓家之人下了死令吗?
然他心里又明白得很,在这风口浪尖上,因自身疏忽、办事不利而惹恼了嘉煜帝,分明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是,属下这就去办。”
苏夜洵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而后回身看了一眼笑意浓浓而又神秘的裴裘鲁,问道:“老师可知这一次皇上悄悄派去查南方守将的人是谁?”
裴裘鲁皱眉想了想,道:“为师不知,不过这人既然能不惊动任何人、这么悄悄地就赶到南方查了这么多事儿,想来也不是简单之人。”
苏夜洵点点头道:“是绍元杨。”
“绍元杨……”裴裘鲁轻念了两声,疑道:“你说的是,绍驸马的堂弟绍元杨?”
“正是。”
“呵呵……”裴裘鲁不禁摇头笑开,“咱们皇上倒是确有能耐,连木剑庄的庄主都请得出山,难怪各地都在传他识人善用。我听闻今日成婚的十五公主的驸马原本也只是十二卫中的神武卫统领,后经皇上举荐成了羽林卫统领,很快便成为从二品羽林将军,前年北疆一战归来,先帝对他大为嘉奖,更让他兼得镇军将军之名,如此看来,他再登高峰不过是迟早之事。”
说到这里,裴裘鲁停了一下,目光考究地看着苏夜洵,似是有些不解,“在我的记忆里,这个丫头打小就与你不甚亲近,听说她还曾刺伤过你,但是今日她大婚,你却不计前嫌前去探望……”
苏夜洵顿然沉了脸色,冷声道:“潆汐之前待我有嫌隙,全然是因为上一辈的事情,如今逝者已矣,自家兄妹之间难道还有血海深仇不成?再者,前年北疆那一战,潆汐也在战场,兄妹几人进进出出共同进退,潆汐长大懂事很多,我们早已抛开以前的不快。今后,老师就莫要再说计不计前嫌这样的话了。”
听完,裴裘鲁先是愣了愣,而后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道:“为师明白了,难得你身为兄长,能有如此开阔胸襟,为师甚为高兴。只是……”他低头轻咳一声,压低嗓音:“如今澄太子与洛王已逝,清王因为吕婕的事情,年前便请旨离京,前往西岭封地,西岭那里离京路途遥远,此一去没有三五年怕是很难回京一次。如此一来,留在京中的皇子之中,便是王爷你……”
“呵……”他话未说完,苏夜洵已然明白他话中之意,不由微微摇头,轻笑,“老师认为,三哥离京前往封地之后,本王还能这么不痛不痒、安安稳稳地待在京中?”
“皇上他不会……”
“皇上是不会,可是本王自己会。”他突然转过身淡淡睨了裴裘鲁一眼,“正是因为三哥主动请旨离京,本王才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留在京中,皇上答不答应是一回事,本王做不做却是另外一回事。”
言罢,他仰头长叹一声,四下里扫了一眼,叹然:“元宵过后,朝中所有文臣武官均已还朝,本王也是时候跟皇上好好商量一下今后的打算了。”
身后,裴裘鲁不语,却笑得深沉而得意。
方才那一试,裴裘鲁感觉自己似乎又见到了那个曾经让他引以自豪的学生。
终究,这个学生没有让他失望,他还是那般精明、凌厉、手段果决,不逞妇人之仁。最重要的是,几年过后他思考问题、做事皆已成熟稳重许多,少了份轻狂与张扬,多了份深思熟虑、老练以及缜密。
而那份言于口中的野心也已经转成,藏于心间。
……
天色尚且暗沉,透过窗子望去,没有宫灯照到的地方四下里漆黑一片。殿内的火烛也已经快要燃尽,衣凰便轻轻掩了窗子,找来新烛换上。
这个时候正是睡得正香之时,她回身看了一眼踏上正安睡之人,唇角浮上一抹浅笑,披上外衣出了寝殿,不想她刚刚出了门,便有人提着灯笼迎面走来。
“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来人正是青芒,看见衣凰只简单披了件衣服站在门口,快步迎上来将她拉回屋内,“外面这么冷,你有事儿叫我一声便是。”
“我睡不着,想着皇上一会儿该醒了,就想着先去把热水打来。倒是你,你起身这么早,惠林怎么办?”
青芒不由无奈一笑,道:“小姐啊,你是忙得晕了,惠林这次没有跟我进宫,在他爹爹那边。再说打水这些事情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做?皇上这还没起,水打得太早了怕会冷了,你啊就先回屋安心躺着,等皇上醒了你就叫我一声。”
衣凰抬头看了看如墨漆黑夜空,不由失声一笑,也许真的是她起得太早了。“那好吧,你也再回去躺会儿。”
“知道啦,有什么事就叫我。”青芒笑着退到门外从外面关上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殿内的寒意顿然一抽。
衣凰站在原地呆立良久,而后轻轻一笑,正要转身,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继而一双手臂从背后紧紧环住了她。
身后传来沉缓的呼吸声,继而一个温醇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半夜三更,你不好好睡觉,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衣凰抓住他的手,微笑道:“睡不着,以为已经天亮了,结果起来一看才知起早了。”
“你呵……”苏夜涵轻叹一声,“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衣凰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似是默认,“今天是你开年第一次早朝,必不可迟去片刻,而且今天各位达人要禀报的事情必然有很多,我在想怎么能让你在朝上不会疲惫,看起来更精神。”
“哈哈……”闻言,苏夜涵顿然清朗一笑,“时间还早,还未到三更,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安心睡觉就好。”
说罢,他手臂突然一用力,一把将衣凰拦腰抱起,朝着软榻走去。衣凰缩在他怀里,将脸贴在他胸前,只觉万分温暖、心安,不多会儿困意便再度袭来,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甚至,直到苏夜涵起身早朝去了,她都没有醒来。
【三百五十】洵王请旨欲离京
宣政殿内外,群臣叩拜。开年,万事皆忙碌,各司各所的大人已经提前几天赶来整理,却还是狠狠忙了一把,而今日早朝,从一大早到现在就一直在汇报各种事项。
看得出,堂下不少人都是一脸困乏,却还不得不强撑着,谁都不敢在这第一场文武百官齐集的早朝上出篓子。
见状,苏夜涵面色不变,然目光触及手边以淡金色丝线绣成的小香囊时,眼底却有一丝遮掩不住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奏章,又重新拿起一本,刚看了两眼,神色顿然一变,眉峰紧蹙。
目光在群臣身上来回游走一圈,最终停留在苏夜洵身上,他沉声问道:“清王准备何时离京?朕好像记混了……”
闻言,苏夜清立刻走出一步,道:“回皇上,臣已定于是月二十离京,还有四天。”
“二十……”苏夜涵俊眉不曾舒展半分,语气略有遗憾,“这么快就要走?朕还想跟清王多待些时日。”
苏夜清淡淡一笑,释然道:“来日方长,若是哪天皇上思念臣了,臣定当全力赶回京中与皇上相见。”
苏夜涵点点头道:“只是如此一来,今后朝中就没有清王为朕分忧了。”
绍元柏附道:“皇上不必伤心,臣相信清王殿下就算在西岭也会不忘皇恩,继续为皇上分忧,今后有清王为皇上守住西岭之地,皇上便不必再担忧。再说,朝中尚有洵王殿下在,皇上……”
话未说完,便见苏夜涵轻笑一声,目光转向苏夜洵,“朕之前也这么想,洵王文武皆可,若有洵王在,必能为朕分担不少,可是如今……如今竟是连洵王也要请调封地,离朕而去。”
本是悲伤惋惜之言,然他的面上、他的语气之中皆感觉不到丝毫的难过之意,有的只是清冷,是询问,眼神考究。
一言出,满堂哗然。众人皆惊讶地看着苏夜洵,低声议论,有人理解他此举何意,短暂的惊讶之后便安静下去,亦有人想不明白苏夜洵为何也要这么做,只能低声询问身旁之人。
苏夜泽与苏夜清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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