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佩服陆姑娘,做什么都这么似模似样。”郝罗博吃饱喝足,笑眯眯的捧陆静淑。
陆静淑也不跟他客套,泰然接受了他的奉承,只问柳歆诚觉得菜做的如何。
“这厨子手艺不错,只是品评这桌上的菜,似乎没什么必要。”柳歆诚往槅扇外望了一眼,“我可不信外面那些人也跟我们吃的是一样的菜。”
陆静淑摇头失笑:“你这人也太眼毒嘴毒了!你真该跟郝公子学学,即便看出来了也不作声,好好受了别人的好意不好么?”
柳歆诚懒洋洋地回道:“又不是外人,何必弄那些虚的!”
谁说不是外人了?不对,就是当初是“外人”的时候,我也没见你客气过啊?陆静淑瞪着柳歆诚,真的很想好好教育他一顿。
“殿下快回来了。”郝罗博就跟没听见他俩对话似的,忽然突兀的插了一句嘴。
陆静淑看了他一眼:“哦。”虽然不知道田从焘这回去东都做了什么,但从皇帝的表现来看,就知道他这一趟没白走,最起码皇帝还是信任他、向着他的。
郝罗博似乎没察觉陆静淑的冷淡,继续说道:“四皇子三月初正式出阁读书,殿下是观礼之后才回来的。”
四皇子出阁读书,你干嘛一副失恋的语气啊?陆静淑看着郝罗博实在有些无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不如等王爷回来之后,你见了他再说吧。”
“我就是不知道见了殿下之后该说什么!”郝罗博很烦躁,“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我也没想明白!你干嘛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这表兄弟俩今天就是来找茬的吧?!
柳歆诚看着陆静淑不耐又不便发作的神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别理他!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从知道四皇子出阁读书的确切消息后,他就一直这样不阴不晴的。”
郝罗博瞥了柳歆诚一眼,又哼了一声,站起来便走:“你懂什么?”
柳歆诚看着他的背影摊手:“你瞧,说急了就这样!”
“他,不是,有断袖之癖吧?”陆静淑终于忍不住悄悄问出了这句话。
柳歆诚一呆,随即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陆静淑,把她看得都有些心慌了,他才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
外面的食客只听见角落里爆出一阵大笑,循声望去,视线却被槅扇阻隔,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刚走到门边的郝罗博也听见了表弟的笑声,虽然有些惊异他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但到底也懒得回去问他,自己直接出了门,去逛书肆去了。
“你笑够了没?”陆静淑板着脸问。
柳歆诚弯腰扶着桌面,笑的肚子都疼了,眼看陆静淑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他才勉强收了笑,坐直身子道:“你,哈哈,你是怎么想到那里去的?”
陆静淑悻悻:“你表哥也太关心赵王了!你不觉得有点不正常么?”
柳歆诚又笑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确信我表哥,哈哈,不好断袖,哈哈哈。”他只要想到表哥一旦听说有人说他是断袖,会是个什么脸,就忍不住笑个不停。
“哎,你先别走,”眼看陆静淑站起身要走,柳歆诚忙止住笑,板起脸正经道,“我还没说完呢。其实我表哥对赵王,是知己之意。也可以说是感怀赵王的知遇之恩。”
陆静淑这才坐回去,问:“怎么说?”
柳歆诚就把郝罗博和田从焘的交情介绍了一遍。简单来说,郝罗博在家里本是幼子,自小受祖母宠爱,是个跟贾宝玉差不多的人物,在家里是混世魔王,几乎无人敢管。
到赵王读书时,田惟彰为他选了几个伴读,郝罗博因家学渊源,也被选上了。郝家一听说这事是且喜且忧,喜的是皇长子的伴读,来日前途必不可限量;忧的则是这小子实在顽劣,怕他惹怒了皇子王孙,给家里招祸。
于是在进宫伴读之前,郝罗博先被家里大人吓唬了一番,几乎给贬到泥地里。等去了赵王身边伴读,又见同伴个个聪明伶俐,且各有特长,只有他是个样样拖后腿的。
“难得的是,赵王从小就有仁义之心,看表哥苦恼自卑,就常常宽慰他,还鼓励他去跟先生请教,与他一起背书。也兴许赵王就是不喜欢那些太过精明的人,所以跟表哥投了缘。表哥就觉着,要不是他能从小跟着赵王读书,现在必定就是个一事无成的纨绔,所以常觉赵王对他有再造之恩。”
再加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义,赵王现在又貌似失势,也难怪郝罗博会有那样的表现了。陆静淑觉得能理解他了,也就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不妥了,忙跟柳歆诚说:“是我刚才失言了,你可千万别告诉郝公子!”
“万一他一会儿问我笑什么,我怎么答?”柳歆诚歪头看着陆静淑,不肯答应。
陆静淑瞪了他一眼:“你就说你撞了笑穴了。”
柳歆诚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赶快收住,摇头道:“不成。估且不说表哥信不信,我也不能跟他撒谎啊!”
“那你就去说!”陆静淑直接耍赖,“反正我不承认。”
她此刻微微侧着脸,还扬着下巴,越发显出脸颊和颈部的线条优美,且语气活泼,与她平日的沉稳坚定大不相同,终于有了那么几分少女的可爱,柳歆诚又一次有了那种心痒的感觉。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喉咙说:“果然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陆静淑最听不得这话,立刻反问:“令堂是不是女子?”
柳歆诚噎了一下,顿觉这少女的可爱之处随风而逝,他也不坐了,站起身来冲着陆静淑作了一个揖:“是我说错话了。如此,一报还一报,陆姑娘的失言也就此抵消了吧,咱们谁都不再提,可好?”
陆静淑哼了一声,转头叫李妈妈:“请祈大哥替我送客。”
送走了柳歆诚,她看铺子里没什么事了,陆祈应付得了,也就带着人登车回府。过后陆老太太派人来接,她还去庄子上住了几日,等再回陆府的时候,田从焘已经回到了长安。
“……路上遇见陈姑娘,她还托我给你捎了一封信。”田从焘转头示意从人把信呈给陆静淑。
陆静淑坐在田从焘下首,郝罗博坐在她对面,三人面前各有一张长案,上面放着白瓷茶具。
她接过信以后并不忙着看,先道谢:“有劳王爷。”
田从焘微笑道:“不必客气。”又让陆静淑品茶,说是这次去东都,皇帝赏的龙井。
陆静淑从善如流的呷了一口,先赞:“好香。”又夸茶汤颜色好。
郝罗博等他们俩又说了几句闲话,忽然开口说要去这茶楼旁边的书画铺子一趟,取一幅拿来修补的古画。
这是什么情况?还没等陆静淑搞清楚套路,田从焘已经极其自然的点头答应了,然后郝罗博更加自然的把屋子里的随从都带走了,只剩下跟着陆静淑的巧慧!
田从焘似乎并没意识到这种情形有什么不对,他自己提着茶壶给自己倒茶,然后又慢慢的饮尽一杯,才放下茶杯道:“陆姑娘听说了吧,四皇子已出阁读书,皇上特意选了几位饱学之士侍奉四皇子。”
“听说了,好像姜坤也在其中。”陆静淑猜着他是不是想跟自己说这个,索性自己说出来了。
田从焘点点头,却并没提姜家的事,只抬头看了陆静淑身后侍立的巧慧一眼。
陆静淑看他有话说,转头吩咐道:“你出去等我。”
巧慧应了退下,田从焘这才开口:“这次我去东都,与皇上恳谈了几回。”他将目光落定在陆静淑身上,轻描淡写的继续说道,“皇上心中确实钟爱四皇子,依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要立太子了。”
他跟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还有他这副局外人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像快把好萝卜玩坏了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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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坦诚相见
田从焘并没等陆静淑应答;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陆姑娘从何处来?”
陆静淑一愣,差点脱口而出“从来处来”……。
“又想往何处去?”田从焘依旧定定望着她,等她的答案。
陆静淑把他刚才说过的话回想了一番,终于摸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她微笑道:“我既生为女子,就并未存什么凌云之志;经天纬地是从来未想过的。只是我与家母多年受人冷待;不知多少次盼望能有人伸出援手,解救我们于苦厄,却从不可得;最后痛定思痛,方知只有自立自强,才能脱离苦难。”
田从焘并不插嘴,只默默看着她;听她继续说。
“说来能有今日也是侥幸。”自家的事他已听说不少;陆静淑也不打算细说;“我常常想,若是老天不眷顾,不给我这一丝侥幸呢?在绝望之中,会有谁来帮我?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自己。也是我这人得陇望蜀,我自己脱于苦难了,反而更见不得别人身陷苦难之中,总是自不量力的想去做那个伸出援手之人。”
她用真诚的目光回视田从焘,最后总结道:“所以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不只能自立自强,还能尽己之力,帮助有需要的人。”这是真心话,算是她的肺腑之言,所以她无论音调还是眼神都极尽诚恳,相信已经很彻底的说明了她之所以向田从焘建言,只是因为想帮助受害的原配嫡妻们,并借此扭转歪风邪气。
田从焘听完依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微笑道:“陆姑娘真是自谦,有这般的志气还说没有凌云之志,独善其身且兼济天下,这还不算凌云之志?”
“我哪里能做得到兼济天下?王爷莫要笑我了,我一个闺阁女子,能做的事实在有限,所以这回才冒昧出言,想请王爷伸张正义。倒是我过于天真了,忘了王爷也有不得已之处,还请王爷勿怪。”陆静淑说完站起身行了个礼。
田从焘摇摇头:“你误会了,我问你这话,并不是怪你。只是不知陆姑娘有何打算,也不知我值不值得陆姑娘看得起,所以多嘴问一句。”
到这时陆静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田从焘今天单独跟她说这些,一是告诉她,太子将会是四皇子,跟他赵王没关系,他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政治投资对象;第二是想问,陆静淑给他出招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陆静淑真的有什么政治目的,那么不好意思,他前面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