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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谥的宫殿里，内侍官熏着他们二人最喜欢的香。幽黑之中，他将手伸过来，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仿佛是好久之前的事情。
斛雅从未见过京都的景色，此番随阿狸荣归故里，居然还是受着皇子的待遇。两匹高大的马。比她在家乡见过的最好的马还要好上许多倍。
她与阿狸并驾齐驱，身后是逶迤的车队，明黄色的旗子迎风挡展。无一不透露着身边这个人的高贵，她想了良久，才对他说道：“阿狸，你居然是皇子！”
阿狸侧过脸来看了看她，无奈的笑道：“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那你是不是有王妃啊？”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说道“你认识茵茵么？其实你昏迷的时候只喊过这一个名字。”
他皱着眉想了想，样子迷人极了，叫她不禁心驰神往。
“不记得。”
“你在想一想，许是很重要的人呢！可别真是你的王妃吧。”
阿狸展颜一笑：“或许是在叫旁的。你听错了吧。”
斛雅不甘愿的嘟囔：“明明一直在喊，我怎可能听错！”
阿狸摇了摇头，再未言语。
入城的十里长街，居然有许多的百姓夹道相迎。等着看看这位在战场上出奇制胜的九王爷是个什么摸样。他虽然不认识这些人，可是甫一进入京都，便觉得十分的熟悉，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想，就知道再走几里，有一口井。当年太祖皇帝曾经在那里喝过水，所以到现在还保留着。京都中央有一家酒楼。咸酥虾做的十分美味，记忆中似乎有一个人，只要一吃到，整张脸都很不得笑起来。
“阿狸……”斛雅推了推他“你看……”
她指着不远处，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
四个轮子的马车，纵是在京城也极少见到，厚重的车帘纹丝不动。他静静的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马车里定有什么，是吸引着他的。
忽然，只见马车的车窗中伸出一只手。离的那样远，他还是觉得眼熟，那只手绝望的抓着车窗的边像，指尖深深的陷入马车外的漆绘上，因为用力，骨节都泛了白。
阿狸定定的看着，良久才说道：“斛雅，你总是问我为什么那块儿狐狸形状的玉佩不能给人。是因为每一次我摘下它，心里就有空落落的感觉。”
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整个胸腔都被人掏空，又像是自己的心被谁抓在手里。她让你开心，你便开心，她让你难过，你便是万劫不复。
所有的光华所有的过往，都化作此刻那只无助的手。
原来还有心……他想，整个心都被填满，原来是这种感觉。
三．生当复来归（５）
现在宫里有两件事情最为盛传。
一件，就是现下京都百姓口耳相传的九王爷。那天神一般风神俊秀的姿容，不知让多少还怀着少女柔情的宫女辗转反侧。
另一件，就是之前荣宠一时的棠妃，也不知是哪里惹到了皇上。居然许多天未有传召，连今晚上给九王爷准备的晚宴，皇上都不准她参加。
阿屯这几日都被人给问烦了，他哪里知道自家主子那副不冷不热的性子到底哪里会惹到皇上了。再说，先前好的什么似的那会儿，也不见嫌弃主子的性子。现在腻歪了，不喜爱了，就看主子的性子不顺眼了。他虽然知道皇上的喜好非奴才们可以猜测的，但这样的喜怒无常，着实叫人觉得无奈。只是可怜了主子，后宫多少人就等着要见高踩低呢。
晌午都己经过去三刻了，御膳房的膳食才匆匆送来，皆是冷掉的饭菜，想当日桃天宫荣宠不衰的时候，下人们吃的都比这个好。阿屯摸过饭菜，动了动唇。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入了内殿，见着琉璃红着眼圈走出来。看见他手里的饭菜，微微挥了挥手：“拿下去吧，主子说不吃了。”
“哎！”阿屯疾步走过去“这怎么成？主子可好几天没正正经经的吃过饭了。这样下去，身子莫不是要坏了？”
“别说了，主子心里不好受，吃不下去饭。”琉璃看着他手里的饭，皱着眉“再说这样的残羹冷炙端进去，不是给小姐添堵么。”
“可是……”阿屯转了转眼珠“不然我去找吴公公吧。阖宫就属他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我看这要咱们这位服个软，皇上定是不会狠下心来不理的。”
说罢，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老海，老海微微点了点头，阿屯心中一阵愉悦，觉得自己近日来愈发通透机灵了。
琉璃绞着手里的帕子，似是在揣度到底要不要这样做。刚要脱口答应，只听里间传来棠茵茵的声音：“谁若是敢去他面前说一句软话，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我这里来了。”
虽然没看见表情，但只听这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冷意。阿屯素日里最会逗棠妃开心，几时听过主子这样的口气，当下背后吓的一层冷汗，再不敢言语。
殿外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里间传来穿衣声，过了一会儿，棠妃推开内殿的门走出来，本来就瘦弱的身子更加的瘦弱不堪，粉黛未施，更显的一张脸白的没有丝毫血色，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步摇绾住，漫不经心的美丽。
“琉璃，去彩云宫。”
琉璃猜她大概是想去看看长公主和芳菲小姐，所以拿上外袍，跟在她身后：“小姐，外面有风，您穿上这件外袍吧。”
棠茵茵恍若未闻，只一个人快步走着。彩云宫离着桃天宫并不远，她只带了琉璃一个，脚程更是快了许多。
到了彩云宫，隔着老远就看到皇后娘娘的凤撵停在门外，棠茵茵顿住了足，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琉璃见她一时怔忪，于是喊道：“小姐？”
“恩？”她这才恍过神来，接着抬步走了进去。
彩云宫内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殿外的内侍官和宫女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个个都缄默的站在那里，任她走进去却并未报名号。
当真奇怪……棠茵茵蹙眉走到内殿，隐隐约约听到二人聊天的声音。
“皇后，你嫁给圣上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自是喜爱茵茵。你是母仪天下的典范，可不能拈酸吃醋，丢了皇家的脸面。”
棠贺仪的声音轻飘飘的，光是听着，都觉得她定是难受极了：“公主，你不知我心里的疾苦。若他只是喜欢，我自然不是那种不通事理的人。我从嫁给他的那一日起，就知道自己嫁给了怎样的一个男人，他自然是要君临天下的。他自然是要有后宫三千的。只是你说说看，自从去年我不小心叫她受了伤之后，圣上可曾有一日正眼瞧过我？他不是我一个人的圣上，可他也不是棠茵茵的圣上！他要善待天下人，这才是他应该做的！”
“你这是什么话？”长公主微微扬高了声调，似是不解“我怎么听不懂了？”
“公主，我自请选秀，宫内许多人看不明白我为何要这样做。其实我不是想要分她的宠爱，实在是……实在是皇上为了她，做了太多的混账事！”棠贺仪说着说着，便有了哭意“他是皇上！他怎能如此！”
“哎？”长公主也急了“你说明白，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我妹妹进宫之前，本来是可以嫁给九皇子的。怎地就无像无故的受了伤？
外人都说是四皇子埋伏暗算的，可试想四皇子那样一个谨慎的人，如何会做出这种暴露了自己意图的鲁莽的事情？这样公之于众的暗算，又怎会是四皇子的手笔？”
“你是说 ……”
“且不说这个。我那妹妹人前好像和九皇子情深不悔，可若真如此，又怎么可能爬上了圣上的床？那一日侧殿的熏炉内放了什么香…您常年在宫里，定是明白那些个下作的手段的！”
棠茵茵觉得自己的脚下好像灌了铅，她明明告诉自己，快走…快点走！可是却一步都动弹不得，恍惚间自己的身子都沉沉的往下垂着，肚子里似乎有一各欢快的小鱼，起先还自由自在的在她的肚子中游啊游啊。这下子也不知道是游到了哪里去，似是要游出她的体外。
下腹一阵不能忍受的疼痛，她扶着墙壁慢慢的蹲了下来，琉璃留在殿外，此时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温热的液体流出，大红的颜色，像是盛开的蔷微。
她痛极，却喊不出声音……原来痛到极处，便喊不出声音来了。
肚子里的小鱼，终于不知游到了哪里。
元德殿内香气袅袅，皇上近日来情绪不善，动辄发脾气，晚上也从不临幸任何妃子，可苦了御前伺候的这些人。
吴有才眯着眼晴，看着不远处一个蹦蹦跳跳的人影，身形颇熟悉，仔细看看，心里不禁念了句阿弥陀佛。
阿屯满脸大汗，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惶恐。大步大步的跑过来，脸上的汗都顾不得擦一把，气都没喘匀便说道：“吴公公！让我见见皇上吧！”
“什么事儿，介火急火燎的？”
阿屯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元德殿磕了好几个头，大喊着：“皇上开思！去看看我家主子吧！”
殿内的人未发出任何声音，吴有才站在一边，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阿屯哭的越发伤心起来，一边哭一边对着里面喊：“皇上！！！皇上！！！我家主子小产了！！！”
这哭天抢地的一声，终于叫吴有才回过神来，抢先一步走进殿内。
殿内上首的人还端坐在椅子上，右手执着朱砂笔，许是提起来许久了，一滴一滴的磨落在奏折上，皇上却神色自如，恍若未知。只一张脸越来越白，到了最后简直叫人不敢去看。
吴有才等了许久，才听到皇上淡淡的说：“宣个御医。”
“奴才遵旨。”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皇上还有别的旨意？”
“没了，下去吧。”
“是。”
吴有才弓着身子慢慢后退，堪堪退到门口。就见皇上一扬手便掀翻了龙案。上百年的好木，通体都泛着光泽，当初搬进来的时候足足用了六个人，此时此刻却被皇上一扬手就抿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