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紧。
其实我并不知道。
或许确切的说我想不起来。我忘记了是谁教我做这样的蛋糕,印象中只有那人无法看清的身形与面容在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教我做。
“很好吃的样子呢。”雷鸣拿起来仔细的嗅嗅,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嗯嗯,宵风君很厉害了。”俄雨咬下一口,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这天使蛋糕做得很好吃呢!”
是叫……天使蛋糕么。
我的思绪又开始断层,然后开始漫游。
……“因此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哦。”……
……“天使蛋糕。”……
仿佛预料中的,头又开始难受起来,好像用什么紧紧的裹住一样,大脑不能自由的运动。
“诶,真的很好味啊~”
从那团凌乱的思绪里跳出来,正发现雷光,不,大家都在很高兴的吃着,结果不出一刻钟刚刚做好的一盘小蛋糕就被干掉了。看到这样的场面作为制作者的我自然是万分高兴。
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预感,强烈的——很想做这样的蛋糕给那人吃,然后看那人吃的满足的样子——只是。
那人是谁呢。我自己忘记了。
不是在这里的人。不是雪见。不是英阿姨。
我想不出还有谁。
这让我觉得相当困扰。因为……
似乎明明与那人约定好了的。
正这样在大家的夸赞中无边无际的想着的时候,雪见做完编辑部的任务回来了。一进门就是“啊啦啊啦我闻到好吃的东西的味道了哦”然后便东找西找的。
而现在的情况是雪见手里无奈的拿着一只空空的烤箱盘以及得知那是用来盛我做的蛋糕的——他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的复杂。
我则以微笑回应他微愣的表情。
这样持续几秒后,雪见败下阵来,“好了好了就算我信啦。那我去泡柠檬热茶来喝好了。”说着便自己去橱柜里找,而我则准备收拾一下桌案上的残局。
“啊咧。”雪见习惯性的用指腹摸索着深蓝花色头巾,“居然喝完了啊,上次还真没注意呢。”
“没有了吗?”我抬起头就撞上他懊恼的表情。
“啊,再去买些……”
“那么我去买些吧。”我微笑着接过他的话,走至门口随便挑了件单风衣,“就算是蛋糕的招待了哦。”
雪见有些讶异的望着我,海蓝色的眸子里些许闪光。
“嗯?”我最后向他示意。
雪见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像个父亲般侧过脸搔搔金色短发,一副“啊咧啊咧”的样子。
“宵风你还真是变了不少啊。”雪见眼角一斜,望望窗外,“比起以前。”
熟悉的说法。
“那哪个比较讨厌啊?”我半开玩笑的说。
“以前的那个。”雪见直言不讳,毫不客气的回答我。
“啊呀雪见前辈也真是的~”雷光走过来微微抚过我的头,“两个我们都最喜欢了哦~”
那一刻我还是觉得温暖,是与沐浴在残阳里不同的温暖。是的,我一度觉得站在迫近西方的残阳里,连心都会暖的飘扬起来。
奇怪的想法。虽然我也这么想。
“好了可以的。”雪见坐在桌案前,右手托起下巴,“不过我还是要吃。”
“?”
“蛋糕啊。”雪见侧侧头。
我愣愣看他几秒。余光望见窗外,天色少有昏暗,夕阳未退。
“嗯。”我穿好风衣,低头笑着,“我知道了。”
“路上小心~”
“是。”
真是……的呢。我理顺理顺发丝,迈开步子。
雪见前辈有时还真是小孩子气呢。
提着干柠檬片走在商业街上时残阳还挂在天边,瑰丽的血红色亦浓亦淡的交融景象目不暇接。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没有多少,大部分都是在漫说闲逛。而我迟迟未回家的原因也很明了,只不过是为了——
“啊,蛋糕店。”因为对这附近还不是怎么熟,这么快就找到一家诚然令我很是高兴。
进门铃清脆的响起,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各样漂亮的裱花蛋糕,香软的气味飘入鼻子。
“欢迎光临~”女店员用标准的微笑欢迎着来客,我便同样微笑回应。
“想要什么样式的?”女店员亲切的看着我,忽然有些惊讶,“你不是……?”
“诶?”
见我做这样的反应,她连忙道歉,“抱歉,看来是我认错人了~”
并没有多计较这些,我想着雪见前辈的性格就照样选了一块合适的雪顶蛋糕,心想着不要被他嫌弃就好。
依然黄昏。我并没有在蛋糕店里花费太多时间,出了门便继续走在傍晚繁华的商业街上。风景一步一换,朝气蓬勃的女高中生谈笑着照大头贴的情景,年过花甲的老人满载而归的情景,小孩子哭着向妈妈要糖的情景……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吧”这样的感觉。
顺着延展的道路远望,就能看到天边若即若离的火烧云,诡秘的深紫色和绮丽的枚红色交相辉映,还有炫目的血红色在蔓延,真是一幅十足漂亮的画呢。
在这样温暖的残阳里,我却又不可遏制的想起了什么。想到了飘零的樱花,抚过的凉风,以及嫩绿的细草。不知为何,想起这些心里就会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沉甸甸的让人觉得自己存在于世界的特殊性。
这样想着,我的脚步一直向前。
所以当我真正从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思考里醒过来的时候,我的面前竟是一片长满绿草的唯美的山坡。微风拂过的时候有窸窸窣窣的声响,着实让人觉得舒服。于是我顺势就踏上了这片山坡。
一棵樱花树,开的很绚烂。树后掩映着一座小小的木屋。浓重的深赭色在斜阳的抚触下显得格外的宁静。
而我的心骤然收缩。找不到理由。
我站在屋前思量了片刻,然而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随后我推门进去。并不沉重的门发出吱呀呀的钝响。
出乎意料的,里面很干净。很少有落尘,也找不到老鼠洞蜘蛛网一类的东西。或许觉得它干净是因为那放在些许陈旧的窗槛边的风信子吧——很优美的淡蓝色。细小的花瓣簇成一小团在小木屋里独自张扬着。
是多久没来过人的屋子了?估计是刚刚搬离的吧。壁炉的灰烬没有清理,木制餐桌上的白色蕾丝边桌布也如此崭新。而且那淡蓝色的风信子开得令人赏心悦目,难以名状的鲜活仿佛是她踏遍整个冬天的雪才形成的。
美丽的花。
似曾相识。
我不禁抬手去抚触那难以抗拒的颜色。指尖传来的冰凉质感好像来自几个世纪前那样久远,而且现在的她也同样令我觉得沉迷。
我一定见过这风信子。
如此固执的想着,我坐在床板上怀抱着冰冷的赭色陶盆,侧身顺势倚在同样冰冷的墙上。
眼前开始迷离的景象在慢慢闭合的眼睑中化成一条细长的线。
……
……“我可以叫你宵风么?”长风贯起少年米白色的外套,微笑。……
……“抱歉……就这样……靠一会……就好……”弥漫开来的夜色笼罩着少年单薄的身体,发丝间是淡香。……
……“明天……去海边吧。”少年宝石绿的眼眸泛起点点柔光。……
……“宵风君以前就是个温柔的人哦。”少年安慰的目光。……
……“这样就一定不会与心脱离了。对于两人来说,以此作为媒介,重要的记忆再也不会失去了哦。”夜空下少年天真的神情。……
……“如果厄运波及到了生命,也要毫不犹豫的在一起么。”少年低下头的侧脸看不真切。……
……“那个时侯,我们。我们一起约会吧。”夕阳下少年唯美的侧脸。……
……“我品尝到的,是一种难以言状的美妙的心情。宵风你,想祝我生日快乐的心情。”少年嘴角难得的会心微笑,幸福。……
……“我就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和你都在这里。我们都是存在的。”少年抱住自己的手,如此温暖。……
……“幸福总会是梦境……哦。”悲伤。……
……“啊,是水色风信子哦。如流水一般的……漂亮的蓝色。就像你的眼眸一样。”落寞。……
……“你应该……回家了喔。因为……梦已经结束了。”绝望。……
无穷无尽的淡蓝色在身侧柔软的流淌着,包容一切。明明是冷色调,深入其中却觉得难得的温暖。
自己总是不经意就沉入他的眼眸,清泠的浅碧色慢慢没过喉咙。
而那个少年,是谁呢。
“你认得他的。”流动的淡蓝色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少女般唯美的声线。
“我认得?”
“嗯。”我仿佛感觉到那蓝色在温柔的抚着我的额头,“而且是最重要的人哦。”
“最……重要的人?”我迷惑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的。人。”
胸膛里回荡着捉摸不定的言语。
“请……”蓝色的少女在对我微笑,“想起来吧,宵风君。”
眼前迅速掠过一幕幕,仿佛老式电影一样冗长又沉重,却不令人厌恶烦躁。因为……那画面总是异样的温暖呢。无论是残阳,还是飘雪,都透露出细丝般缠绕紧密的温柔暖意。
嘴角上扬。微笑。
侧身望天。微笑。
十指相扣。微笑。
我茫然的睁大双眸。
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是。
三个音节就在唇边,我却无力吐出。
哽咽。
蓝色盘旋。
“想起来了?”
我压抑住心里不能再深沉的悲恸,仰面却闭上双眼。
“或许。是的。”
……
怀中冰凉冰凉。
意识恢复之时,窗外早已是浓浓夜色。蔓延着的黑竟给人一种安然的柔情。
睡着了……呢。
我莫名其妙的想着自己竟会在这里睡着,一边将目光移到手中的风信子。在漆黑的木屋里仿佛发出淡蓝色的荧光,柔和。
是叫水色风信子吧。我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