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微醺的阳光缠绕住那人细腻的眼神,于是变得格外温暖。
“欢迎呢……”关英跪下来一把搂住两个孩子,“宵风君。”
从那人微鬈的发丝间散发出来熟悉的花香,蹿入鼻中。
“还有……壬晴。”
只要被那人热情的臂膀揽住,就感到什么也不会害怕了。
失去,背叛,寂寞。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暂时从肩颈边卸下来。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瘦小的少年闭起疲倦的眼眸,嘴角终于泛起会心的微笑。
“都饿了吧~正好出门之前刚刚做好的红豆羊羹,要不要吃些?”关英端给他们,小白瓷碟上盛着蔷薇花形状的深赭色羊羹。
“啊,好棒,这次用的是花型的模具呢……”壬晴放下凉茶,一口吞了进去。
“啊啦~”关英捂嘴偷笑,“好吃就好哦~”
“宵风。”壬晴好不容易咽下去满口的羊羹,看着在一旁沉默的他,“没有胃口么……还是,想起来什么了?”
“嗯……仍旧只是一点点。”宵风忽的抬起头来,“英阿姨,以前我……”
“以前的事就不必提了哦。”关英依然温柔的笑着,“阿姨说过的吧,只要你们来,我随时都会欢迎的。”
几只早蝉在庭院内的樱花树上开始聒噪,更有夏意几分。
关英喝下一口凉茶,笑得眼眸都眯了起来,“现在宵风君比以前要温柔的多呢……”
少年白皙的脸颊瞬间掠过一抹绯红。
看到此景的关英则笑得更是开心,“真是个好孩子呢。”
“对了,”壬晴忽然想起,“云平老师呢?”
“他在学校上课啊。”关英若有所思,“这个时候……大概也是午饭时间了吧。”
“英,我回来了!”玄关传来一阵声响。
三人同时一愣。
“是帷……”关英急忙站起来,有些焦虑的回过头,“你们……”
“我们这就从后门离开吧~”壬晴拉起面带疑惑宵风,“谢谢您的款待~”
“嗯,下次再见!”
“还有……”壬晴朝她复杂的笑笑,“不要忘了约定哦~”
关英稍怔了一下,随即微笑,“是。”
一齐说了句“再见英阿姨”,两人便消失在客厅里。
望着两人离开的木地板小道,她缓缓叹了口气。
“英,”云平拉开纸门走入,“买完东西了?”
“嗯~”关英接过他的手提包,“这个时候怎么回来了?”
“啊,忘了那下午上课用的东西。”云平偶然瞥一眼茶几上的红豆羊羹,“有人来做客了?”
“是呢。”关英收起白瓷碟,“邻居家的小孩哦。”
云平眉头轻皱,“邻居家?两个?”
“啊啦~”关英敲一下他的头,“我就不能也吃一盘么……”
“是,是……”云平一把搂住她的腰,“我又多心了~”
壬晴……约定,英阿姨一定会遵守的哦。
只要壬晴这样不会觉得寂寞的话。
细密的汗珠开始汇集,顺着脸颊一侧滑落。额角的发丝也湿湿的紧贴在皮肤上,变得黏黏的。
跑得气喘吁吁的两个少年在海边的居民区停下来,缓缓的调整呼吸。
“那个……壬晴……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跑……啊……”宵风直起身子,轻轻拍着胸口,脸涨得微微有些红。
沁凉的海风温和的拂来,带走周身黏黏的湿气。
壬晴只是细细盯住地面,一言不发。
……因为拜托了英阿姨,而约定好的。
只有她还记得自己。
然后一定要到最后也只有她记得自己。这是约定。
自己当时那么做……现在回想起来,仅仅只是一念之间呢。
一念之间的自私。是始终无法放弃那人如水的温柔么。
无论是表世还是隐世,统统只有一个人还记得那样一个拥有浅碧眼眸的独善其身的少年。只是,这样会不会比没有一个人记得自己来得更寂寞呢。
如果本来就没有活着的存在感,消失的那一刻也不会觉得难过了。
“壬晴……?”宵风试图把他从那纷乱的思绪里拉回。
“啊。”壬晴狡黠的一笑,牵起宵风的手就冲进了一家小吃店,“总之先不要想这个了……刚才还没吃饱吧,这里的铁板烧很好吃哦~”
一进屋,酱肉混着煎饼的香味便充斥了周身。
“欢迎光临~”店主是个和蔼的老婆婆,笑得眯起了眼。
“老婆婆,能不能让我自己做呢?”
“诶?”
“因为家里原来开过这样的店,所以我也会哦。嗯?”
店主沉吟片刻,便微笑着点点头,“那也要小心一点哦~”
“嗯!谢谢~”壬晴接过两把小铲,冲宵风眨眨眼,“尝尝我做的哦。”
呐,奶奶。一切还是没变呢。店里的桌椅还是那么多,还有那台古老的电视机播着您最爱看的服部先生的节目。
奶奶,皱纹又多了呢。
抱歉。虽然很想叫出声来,但还是……
“OK……”壬晴将铁板烧盛好递给他,“呐,尝尝吧……”
“那个……”店主站在窗侧,复杂的眼神盯住壬晴的脸,“孩子,我们以前见过面吧?”
“诶?”深黛色瞳孔猛然收缩,明璨的日光透过玻璃刺伤了双眼。
“感觉你……”
“没有哦。”壬晴扯动嘴角,微笑着,“您记错了吧~”
店主抱歉的捋捋花白的发丝,温和的笑,“看来年纪真的大了呢……”
壬晴深深闭上双眼。
即使只是这一瞬……谢谢。
宵风微微抬头,余光瞥见那人安静得寂寞的神情,愈渐昏黄下去的阳光在灰白的地面上形成完美的割线。
“今天……谢谢你。”
天色渐晚,停晚的微风都似乎泛着惨烈的光。两人肩并肩,缓慢走上青翠的山坡。
“嗯?”壬晴一直低着头,脚尖不时踢着小碎石。
“让我想起的很多……谢谢。”宵风望望被残阳染红半边的天,眼神细腻清泠,“早就应该知道……其实这不是梦吧。”
壬晴侧过脸看着他,眼底尽是平静,“这些事情……总有一天宵风君会知道的。”
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线,空中划过最后一个航班。
“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一件事么?”宵风停下来,认真的注视他。
“……什么。”
“我知道……我忘记了某些人某些事。这对于那些被忘记的人来说,一定会很难过。”宵风微微皱起眉。
“那么告诉我,壬晴。你和那个老婆婆以前是认识的吧。”
“!”少年猛地睁大不可思议的眼眸,却在瞬间黯淡下来,“不。没有这回事。”
“壬晴,”宵风双手握紧他的肩头,眼神坚定,“既然你帮了我,我也可以帮你啊。如果我们一起努力的话……”
“不可能!!”壬晴用力推掉他的手,眼角汪起积蓄已久的泪,“因为!……”
因为连你都不可能记起我。
西沉的残阳渐渐收起烂漫的血红色,最终归结于天际的最后一道朦胧的浅光。
宵风。如果相互在一起那么久的人都再也无法记起,别人又谈何容易?
“壬晴……”宵风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隐没了日光的世界陡然晦暗下来,灰蓝的天空令人感到窒息。
“抱歉……”壬晴不经意间抹掉泪水,“我……请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宵风君。”
少年只是更加皱紧了眉头,浅蓝幽冷的眸子里刻画出同那人一样的哀伤。
连接两人命运的丝线,只有越缠越紧。
以此来等待最终的封缄。
Chapter 4 Midnight
宵风。你说过,最喜欢夜之底了吧。
不知从何时,我也连呼吸都摆脱不了深深的晦涩与灰暗。
是否早就已经不想摆脱?似乎只有发问的力气。
将自己埋葬在如死海般的浓夜深处,然后等待救赎。
那个时候,真的能够有勇气握住那双伸向自己的手么。
那双曾经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的手。
谁。谁呢。
……“我一定会实现的,如果那是你的愿望的话。”……
少年淡淡的清澈的眼眸有一种不能抗拒的信念。
那个月光盈溢的夜晚,轻轻地握紧了谁的手呢。
……“觉得寂寞想来的时候,英阿姨一定会紧紧抱住你们两个的!~”……
两个……?
……“宵风,我要你活下去!”……
他猛然睁开幽蓝的眼眸。
手背紧贴着冒出细细的汗珠的额头,微微急促的喘着气。
夜风自窗而入,稍稍平静了不安的心情。
梦……在醒来的瞬间便不知所踪。然而慌乱的思绪却挥之不去,就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般,那种想要向什么人道歉感觉。
午夜时分吧。因为触感到那种完全隐没了喧哗的空气。
窗槛边淡蓝色的风信子也静静的释放着轻灵的淡香。
“壬晴……?”右手无意间落在身侧冷掉很久的被单,微小的褶皱,只依稀辨得出躺过的痕迹。
宵风缓缓坐起身,将稍显零乱的棉布衬衣拉扯平整。
月光浓稠的白如庭院角落里的栀子花,仿佛一声叹息。
仲夏之夜,白日里鸣叫的树蝉也安然入梦,只有执着的几丝微弱的残声,犹如松了线的木吉他不断的重复着莫扎特的安魂曲。
黑夜里更加幽暗的小木屋旁,枝叶繁茂的樱树下模糊难辨那倚靠而坐的身影。
草叶上凉润的夜露沾湿了衣角,混着泥土的潮香。
冥冥睁着的浅碧眼眸,纹丝不动的望着没有星的夜空。只有偶尔被晚风托起的碎发,才能确定那不是一尊被蹩脚的雕刻师遗弃的石像。
独自回想起那天傍晚算不上争吵的争吵,矛盾和自责更加浑浊不清。
那一刻,竟会感觉到一直存在却从未察觉的绝望。
是呢。森罗万象最终的原则……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会打破。
明明早就清楚的知晓了这一点,真正面临结果的时候却仍然会迟疑着畏缩不前。
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