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罗喉拖着下巴挑起他一缕头发说“别了,热的话帮你扎起来,剪了可惜了”。
至于服装,没办法,只能穿罗喉的。这人的服装清一色的庄重,打开衣橱跟进了寿衣馆一样,全部围绕着纯黑纯白暗金暗红展开,且少有短袖。
“你就不能买点随便的衣服吗?!”
“吾没有场合穿便装。”
“你过去那么多年怎么活的啊啊啊啊!!!”
最后凄惨地,黄泉总算从衣橱底部拔出一件短袖T恤,抖掉那股樟脑味直接穿上,才发现这绝对是什么电影展的时候公司赠送的宣传品。他胸前印着胶片的形状上面写着“爱电影爱生活”,背后印着《大白鲨》的电影海报。
罗喉给他梳头发的时候,撩开长发看到他的背部,发出了一声鼻笑。
“怎么了?”
“没什么。”
罗喉大概挑了几件看上去比较轻巧,质量也比较好的,回头问黄泉的意见,却见对方正盯着他发呆。
“什么。”
“……什么?”黄泉才反应过来。
“不。”
罗喉拿起选中的衣服。
“试一试,你比较中意哪种。”
“不都差不多吗?”
“说得也是。”
这么说完,罗喉向服务员打招呼,询问夏季新款是哪些。
“从这个架子到这边都是,只是不参加特价活动。”
服务员小姐笑容满面地回答。
“那么从这边到那边都要一款。”罗喉面不改色地对她说,“给他。”雪白的手指指向黄泉。
“别烧钱玩!!!”
“吾没有。”
“现在就有!!!有钱给我好好存着别浪费啊啊啊!!!”
“吾有给曼睩写好遗产单。”
“谁让你写那么不吉利的东西啊啊啊啊!!!”
最后在服务员小姐们的劝导下,黄泉只好钻进试衣间贴身尝试效果。
“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黄泉从试衣间走出来。
白底水纹的衬衫,长裤的褶皱处是浅浅的豆绿色。
他有点别扭于这身服装的收身,但见到服务员们惊叹的样子便释怀了。
罗喉眨眨眼睛。
“不错,试试这个。那身换下来给吾。”
“哦。”
几分钟后。
“好了。”
“不错。再试试这个,那身给吾。”
……
“这个呢。”
“不错。这个拿去,那个给吾。”
…………
以此类推了近十次。
头一次发现,换装也是可以折磨到人头晕眼花的。当年以火狐夜麟的装扮换装时,似乎都没有这么疲惫过。难道是心态老朽了吗?
黄泉已然无法忍受地穿好一身蓝白勾花的套装,满面黑气地走出来。刚想对站在外面等他的罗喉说“不想再试了”却发现门外只站着那位导购小姐。
“那家伙人呢……?”
黄泉莫名其妙地问道。
“那位先生已经去收银台付款了。”
导购小姐小笑如春风地回答他。
“啊?他买了哪个?”
“那位先生将您试过的都买下了。”
“我试过了……哪些……?”
小姐扬手请他看柜台前忙碌着打包的服务员们。
“您试过了我店所有的夏季新款。”
罗喉整理着钱包回来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看到黄泉臭着脸抱着胳膊等在楼梯口。
蓝白色系的清爽单衣和设计繁复的复古楼梯相称,看上去像一幅微妙的肖像画。
刚走下来,黄泉就像看到红旗的公牛,两步助跑一头撞上他的胸口。
“咚”地闷响,引得正在收拾的姑娘们不约而同地往这边瞧。
罗喉站在最后一阶楼梯上,一手掩着胸口一手向她们摆手表示“不要紧”。
黄泉则是一手拉着罗喉的衣摆一手捂着脑袋,徐徐弯下腰来。
“撞疼了?”
“…………”
黄泉干脆捂上自己的眼睛,咬着下唇不做声。
“下次撞右边。啊。”
罗喉从左手的上衣口袋里拎出壳子上出现了细小裂纹的翻盖手机,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也不顾服务员们偷偷摸摸窥视的目光,拉开黄泉掩面的手。
黄泉虽然是眯眯眼,眼珠是海蓝色,但眼白少见的泛着淡红的边缘,连带眼眶的颜色都深了。脸上是一片忍辱负重的别扭。
指腹擦擦他的额头,罗喉将上唇抵在黄泉的额角上。感觉那平日微凉的皮肤似乎比自己唇上的温度还要高出去了。
柜台那边传来女子们隐忍的唏嘘声。
长年身穿黑色西装,打酒红色领带的那位寡言绅士是和身穿新套装的年轻人手拉手走出去的。
黄泉记得这个人唯一一次牵起他的手的样子。
紫罗兰色的床帐拂过他的侧脸。颜色就像王座四周的纱帐一样。那个时候他站在护令的位置仰望着他,眼见落下的镂空花纹下,那人的眼镶嵌在勾花的空白处,石榴石般在寂静中闪烁。他悄悄掀起眼帘窥视着他,看那个人的视线仿佛无声流淌在黑暗中的河川,无声无息在掠过他的脸。
现在的那个人不再是走到哪里都包裹着整身金碧辉煌的铠甲,但仍是一年四季不变的西装革履。金红的发也不会再在沙场上烈烈飞扬,只是披肩的,整齐的,似乎被削薄过,日光下有点像鸟类单薄的翅膀。
黄泉被他拉着手,走在晨间的商店街上。早间前来购物的人还不算拥挤,三三两两地散落在马赛克石料的街道上。街边的水洼里是隔夜的雨水,清晰地映着漫天的鱼鳞云。
“大概下午还会降雨。”
罗喉停下来看看天,黄泉随他的视线看到了过高而清晰的天空,撞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前者不禁踉跄了一步,后者也有点惊愕,却贴着那后背没有动弹。
罗喉,和我一起下黄泉吧。
在很久以前,他曾这样嚣张地对他说。其中包含着一份飞蛾扑火的决绝,甚至于是想让那男人猜出些端倪的。
男人背对着他,低沉地笑了。
那个时候他认定男人的笑是一份挑衅的认可,也是其力量之强的证明。
很多年以后,他想那根本是男人嘲笑了他的理想主义。
再过了很多年,他孤身坐在雪峰上,遥望着远方清冷的灯火,明白了男人的笑是一份失落的了然。
他笑,根本是因为他知道,身赴黄泉只将会是他孤身一人的旅途。
那时的毒誓对于男人,不过是句虚妄的童言罢了。
他根本早就知道。
所以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直到最后的对视,都只是静悄悄地别开了视线。
那个古板到死的世纪老人!!
他落掌爆破了居住数年的雪峰。
那是他不顾幽暝的哀求,每过数年便会为月族制造的巨大麻烦。
于是后来,他果断地接受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神棍听上去毫无保障的交易。
“这只是一个契机,也许只是一场漫长的别离,但也许会成为一份天赐的奇迹。”
“好,成交。”
那家伙闲适地笑着,欠抽地摇晃着手中的羽扇。
但居然是以那副鬼样子和他再见……!!
黄泉没意识到罗喉疑惑的视线,伴着西餐厅高雅的钢琴独奏一刀将盘子里的牛排插得血汁四溅。
个挨千刀的混账东西!
放下饮料的侍者莫名感到恶寒袭身,惊惧地瞥见黄泉的如斯举动后小跑着出了包间,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
目送着侍者的离去,黄泉回神,不免愤恨地瞪了罗喉一眼,果不其然看到对方毫不突兀地垂下眼帘,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给我往这边看!我脸上有什么吗?!”
罗喉听话地转回视线,低声说。
“有。芥末汁溅在你脸上了。”
“靠!你不早告诉我!”黄泉慌忙用餐巾擦擦脸颊,“话说现在人都爱吃这个?茹毛饮血的日子又回来了吗?”
“倒不是,这是腌制过的,没有腥气。”罗喉解释着,切开一块放进嘴里。
“可为什么你那个就很正常我这块就血流成河?!”黄泉学他的样子切割着,一刀下去血汁又喷出来,搞得他皱眉直说恶心。
“因为你点的是三分熟,吾则是七分。”
“…………有些事情,你早跟我讲会死吗……”
“吾以为你喜欢吃生食。”因为最爱咬人不是吗。
“谁跟你说的去死!!”
“哈。”
罗喉慢条细理地切割着蔬菜,黄泉形容扭曲地用餐刀撕扯着血淋淋的牛肉。
“换一下吧。”
黄泉切割得一团乱的凄惨战场被不由分说地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苍白的手捏着白色瓷盘的边缘将只切了工整一刀的牛排放在他眼前。
“那血了呼嚓的玩意儿你吃得下……?”
“对吾来说,无差别。”
手指捏着盘子边缘冲他的方向一转,松开抬起时食指和中指指尖沾了点芦笋上的黑椒汁。
罗喉大概是感觉到了,手指往自己的方向动了动就往回缩。刚到餐桌中间又被一把抓了回去。他眨巴眨巴酒红色的眼,看黄泉抓住自己的那只素白的手露出了明显的骨节。用眼神询问,却没得到回答。
手被拉到面前,黄泉没去看罗喉,倒是能感到对方疑惑的目光。他觉得很好笑,那个足落动山河的男人正不明所以地在用眼神向自己询问“你要做什么”,总是个很有趣的场景。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将对方的指尖含在嘴里。
唇齿之间明显地感觉到一记轻颤。
他没在意,干脆闭上眼睛,舌尖卷过指腹,明显地触碰到细腻的纹理,接着缠上指甲的缝隙。
松口的时候,他又轻舔了对方的食指一下。
也许是怕痒,罗喉抿起了嘴唇。
这一切都被忘记敲门直接进入的侍者尽收眼底。可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续杯的柠檬冰水,眼睛脱窗下巴脱臼脚下不稳,一个马趴糊在地上,玻璃壶的粉碎声异常响亮。
回家的路上黄泉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喃喃地嘀咕说“那个餐馆以后是去不成了”。虽然血淋淋的牛肉给他造成了不好的记忆,但那七种颜色的甜酒还是很有意思的。
“鸡尾酒的话,其它地方也有。”
罗喉开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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