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杯雪环顾四周,最后落在我身上,说:“你们看,这个脸色苍白的同学,穿了一件贵衣裳,你们任何人就都不敢对她怎么样。”他弹一弹自己身上的衣服:“我穿一件地摊货,你们就不听我讲课,真是世风日下太凄凉啊。”
方杯雪教授你就吹吧吹吧……我头晕眼花地想,忍到下课,我就要去校医室。
一出英东教学馆,那辆出租车竟然还在那!司机大叔说:“那位先生打电话给我,叫我送您去医院。”
我要抓狂了——“这货能不能不要再玩悬疑片了啊啊啊!姐姐我要崩溃了!”
汽车一路锵锵锵往医院驶去,竟然不用排队,白胡子老头儿医生说:“您是VIP客户,X先生在医院有股份投资。”
哇擦列,西西的神秘爸爸一定是一个爸是李刚的牛X商人!
护士给我手背上打针的时候也格外轻柔,动作熟练,手艺高超,仿佛已经银针江湖了半辈子,效果就跟蚊子悄悄啃在你血管上似的,我几乎没有感觉到痛。
我看着头顶上空的调瓶,这货起码要滴一个小时啊,拿出手机继续写微小说。
西西来了,我说:“小屁头,不用上学啊?”
她理直气壮:“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她用一只手托起我的下巴,挑逗:“小妞儿,来,给大爷我唱个曲儿吧!”
我把她手一拍:“客官,请您放尊重些,小女子我只卖身不卖艺!”
西西:“……”
我说:“来来来,看看我以你为原型的微小说。”
西西说,“别再坑爹了,昨天我在整本书里找自己找到凌晨四点。结果发现我被忽悠了,死麻雀你骗人,这里根本就没有我!”
我很无辜:“啊,你没发现那个一出场就被人打死的人就是你么?”
她吐血:“这样也行??”
“你看清楚,他后来回到清朝当太监,还是牛X李莲英,真是爽死了。”
西西泪:“只要你以后再也不要把我写进小说里,我什么吃的都给你!”
西西给我带来一个永和大王的粽子,说:“过不了儿童节你就提前过过端午节吧(旧历)!”
我:“你的意思是,把你绑成粽子?!”
西西屁股扭一扭:“你绑啊你绑啊。”
我说:“哦,不行,太肥腻了!”
西西:“……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故意沉吟:“主啊,要把她包了,得用多少颗树的叶子?”
掰手指算算:“起码得五棵~”
西西:“你……哼!”
我说:“5棵只够包腰!”
她说:“太过分啦!”
我顺手打了她一下,她边哭边外门外跑,嘴里还说着:“我还会回来的!——”
过一会她又进来趴我腿上:“你知道吗?今天是幸运日,你只要原地旋转三周半,就可以见到你最想见到的人。”
她说:“你插完针就可以试一下。”
我:“不是插针……是吊盐水……”
医院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干净,很安心,时时走过的人们型性各异,有成熟高大的男人,永远能将女孩儿的心思拿捏得轻松而聪明,穿着浅色皮夹克,牛仔裤和V领上衣的亚送,光线与阴影背后,敏感而清晰,机智又精明。
我在白色的被单上闭上眼睛,只用心感觉这白色巨塔里的男女,脚步匆匆,目光灼灼。
巨大落地玻璃窗外面的千米高空上,没有烦恼的流云一朵一朵地划过。
诗人说:“时间象只咻咻的野兽在身后赶,面容与声音都会老,我有一天会无法再穿贴身的长裙,缠到脚踝的高跟鞋,无法再有散落在肩膊的细软黑发。用一秒钟的时间遇见你,用一分钟的时间感到欢欣,用一个小时去熟悉,爱上只需一天,却要我用一辈子去忘记。”
现在流行手机阅读,我的手机里存着一本小说,里面有一个坑爹的苦情女主!
西西见我看得又哭又笑,问我:“是什么黄书啊?”
我说:“可纯洁的一本书了!剧情其实很简单,就是讲一个失足少女S,被两个男人O和同时爱上。后来被下药失身于其中的,于是S觉得没脸跟她最爱的O在一起,极度痛苦而选择性失忆,后来S重新开始生活,又被抓回来告知过去,同时爆发的惊天阴谋,其中爸是李刚的死了,S被送走,”
西西摆摆手说:“这种剧情口味实在是太清淡了。”
第五十一章:回首又见他
我说:“那你讲一个?”
她刷地掏出一本《聊斋》,锵锵锵念道:
“有赵弘者吴之典商,妻阎氏颇风格。一夜有丈夫岸然自外入,按剑四顾,婢媪尽奔。阎欲出,丈夫横阻之,曰:‘勿相畏,我五通神四郎也。我爱汝,不为汝祸。’为抱腰举之,如举婴儿,置床上,裙带自开,遂狎之。而伟岸甚不可堪,迷惘中呻楚欲绝。四郎亦怜惜,不尽其器。既而下床,曰:‘我五日当复来。’乃去。弘于门外设典肆,是夜婢奔告之。弘知其五通,不敢问。
质明视之,妻惫不起,心甚羞恨,戒家人勿播。妇三四日始就平复,惧其复至。婢媪不敢宿内室,悉避外舍;惟妇对烛含愁以伺之。无何四郎偕两人入,皆少年蕴藉。有僮列肴酒,与妇共饮。妇羞缩低头,强之饮亦不饮;心惕惕然,恐更番为淫,则命合尽矣。三人互相劝酬,或呼大兄,或呼三弟。饮至中夜,上坐二客并起,曰:‘今日四郎以美人见招,会当邀二郎、五郎醵酒为贺。’遂辞而去。四郎挽妇入帏,妇哀免;四郎强合之,鲜血流离,昏不知人,四郎始去。妇奄卧床榻,不胜羞愤,思欲自尽,而投缳则带自绝,屡试皆然,苦不得死。幸四郎不常至,约妇痊可始一来。积两三月,一家俱不聊生。”
这孩子口味真是太重了……我吐血:“蒲大叔的东东都能翻出来……”
我揉揉额头:“我觉得我头更昏了……我需要插呼吸机了……”
西西笑了,像一个小坏蛋,她说:“哦,对了,爸爸决定来看你。”
“早不来?!”我一拍床板,针头牵痛得我呲牙咧嘴:“现在才出现,害得我在你们家做女仆做了这么久!”
西西理所当然:“男主角一般不都是最后才出现的么?”
话是这样说,但是我想到他爸这个月还没付家教银子,恶狠狠道:“他还欠我钱!”
西西说:“爸爸现在忙着照顾受了情伤的欣澳姐姐,能脱开身的话,他早就来了!”
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我突然想到一句广告语:“万千心动,触手可及”,欧弦现在怎么样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西西的爸爸,为什么,他一直不肯见我。
一切的一切,即将揭晓,然而我又突然害怕了,害怕结果是我所不能承受。
门板再一次坑爹地开了我的玩笑,第一个进来的,并非我期待已久的人。
穿着律师服的薛欣澳靠在门边,好久不见,她的面容一如我记忆中的娇美,长长的睫毛,褐色的瞳仁,挺秀的鼻子,眉毛又弯又长,不笑的时候眼神锐利,看起来精明干练。笑起来的时候又让你觉得如沐春风,仿佛任何苦恼都可以对她倾诉,任何秘密都可以被她保管。
西西欢叫:“欣澳姐姐!”
薛欣澳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走到我面前,她打开文件袋,拿出的,却是一张案发经过说明,她说:
“石珈,关于林肯的罪行,我需要向你取证。”
“啊?”我搞不清状况:“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说:“因为和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都关系密切,又没有涉入案情,我被秘密机构委任调查此案。你所涉案的2010澳门特大爆炸案,犯罪嫌疑人苏汶至今在逃。”
我说:“苏汶是犯罪嫌疑人,你搞错了吧,幕后真正的推手明明是你的未婚夫方信。”
“难道要我作伪证吗?”我冷笑:“恕难从命,我什么也不知道。”
欣澳摇摇头:“法不容情,他早已不是我的未婚夫。”她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声音也格外的清冷彻骨,她说:“石珈,你只知道方昕在那场爆炸中死去……”我看出她虽然极力压抑,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抖:“而欧弦却失去了眼睛。这一切,你能心安理得吗?”
两件事,一件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另一件。虽然一直在猜测,但是她此刻一下子说出来我却还是忍不住惊诧和难受,我说:“可是,欧弦,他根本就不在现场!”
突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我看到了久违的欧弦,西西扑上去,抱住他蹭了蹭:“Daddy,你怎么现在才来!”
欧弦把黑色的拐杖放在一边,摸了摸西西的头:“快跟欣澳姐姐打个招呼。”
他以前的喜好还是没变,喜欢穿浅色的衬衫,声音里总是带着笑,看到我的时候,神色仿佛也没有什么变化。
他暗淡无光的双眼让我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我发现自己最近心脏除了狠狠颤之外就没有别的功能,真是坑爹太坑爹。
欧弦对我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让我觉得熟悉,又引得我一阵难受:“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忍不住一下子暴力地拔掉针头,我撩起床单跑下床过去,鞋子都顾不上不穿跑到他面前:“他们说你的眼睛碎成了十六片!是怎么回事?”
他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皱了皱眉头问我:“是血的味道,你是不是拔了针头。”
我用手指揩掉不断冒出的血:“没……”
他说:“吊瓶滴完没有?我叫护士过来。”
“不要叫护士。”我终还是伸出手摸摸他的脸颊,眼泪又想掉下来:“你……完全都看不见了吗……”
“其实没有碎成十六片,是他们夸张了。有些时候,看不见反而更好。”他竟然还笑得出来,我看得难受极了,感觉到我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他似乎不愿意描述伤情,淡淡道:“血腥味道更浓了,果然是拔了针头。”
薛欣澳拿来棉签给我按住针孔,她等得有点焦躁:“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