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阳之地是福地?”
“当然!定安郡王是个忠义之人,天下贤士皆颂他的品行,忠义之王所辖之地当然是福地!”
听乞人说得理所当然,萧予绫不由深思。先前遇到的那两个从京城而来的书生、医馆的长须老头、乃至眼前的乞人,他们都将品行和大义看得极重。难道说,这个时代尚如尧舜之时,民心淳朴到皆以道义为准则?
她心念一动,想到自己将行的计划,又问道:“但不知,你对改嫁之妇有何看法?”
“哼!我虽是乞人,也知道妇人当忠贞,既然嫁人,为何改嫁?”
闻言,萧予绫暗自庆幸,幸好,幸好她和乞人有了这番交谈,幸好她注意到了细节。
原本,她的计划便是让这个乞人扮作她死去的丈夫,然后她借机缠上路过的刑风,以卖身葬夫之名进到定安郡王府里。但是,一番交谈和思量之后,她及时纠正了自己愚蠢的想法。
这个世界重义,她一个女人若想在此立足,必然要遵守这里的规则,若是她以卖身葬夫之名进到王府,只怕以后难有正常生活。毕竟,一个乞人都瞧不起改嫁之人,何况常人?
而且,她今早和刑风已然见过面,若是以卖身葬夫之名,只怕他会疑问为何早上不见她的丈夫。他若再使人到附近打探,百姓便会道出这个乞人乃是独身的事实。
想通一切,她一双黑眸溜溜转,朝着被药效所扰、已然摇摇欲坠的乞人一笑,将手中仅剩的烧饼递于他,道:“只要你能在我数完五个数之前吃完它,我便给你十个铜钱!”
闻言,本来已经神智涣散的乞人甩了甩脑袋,强撑起精神将饼接过去往嘴里塞,试图挣那十个铜板。可惜他药效已发,力不从心。如萧予绫所料,尚有半个饼含在他嘴里,他便昏死过去。
她抱歉的看向昏迷中的乞人,用手试了试他的呼吸,果然很微弱,曼陀罗花的毒性确实强!
她小声道:“对不起了,过了今天,我便将所得钱财分你大半,补偿你今天吃药的苦!”
话毕,她已然感到大队人马向这个方向行来。扭头一看,坐于马上的几个人当中,有一个身穿玄袍、头发高束于顶的男子。此男子,正是她等候多时的刑风。
阳光太过刺眼,所以眯着眼的她并没有看清周围之人,也没有注意到策马行于众人之中的一伟岸丈夫。此丈夫面如冠玉、气质不凡,竟如九天之主,当是笑傲天下之姿。最重要的是,此丈夫便是和萧予绫有过两面之缘的周天行,也是她偷窃行为的受害者!
眼看刑风的马就要经过她面前,她倏忽大哭起来,道:“你不要死,不要死呀!”
刑风此人从来心善,以锄强扶弱为己任,又兼侠肝义胆,闻得路边有女子痛哭,忙拉了缰绳将马停住。回头看向他的主子,面带询问和恳求之色。
接受到刑风目光,周天行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上前查探。
刑风会意,跳下马,将马交与随从,后向萧予绫大步走去。
“姑娘,发生何事?”
闻言,萧予绫扭头看向他,她此时虽是满面尘埃,却因为泪眼婆娑,显得十分令人怜惜。
对*一双翦水明眸,眸中是氤氲雾气,刑风总觉得面前的情景有些面熟,细细一想,便不由提高声音道:“姑娘,原来是你!”
见他认出自己,萧予绫再次感叹幸亏她英明的及时改变计划,不然怕是功亏一篑。
她颔首,沙哑着声音道:“恩公……恩公,小女犯错矣!”
第十九章 张良计(四)
闻言,刑风微微惊住,看向一旁倒在墙角的乞人。乞人眼睛合拢,表情怪异,嘴里叼着半张烧饼,像个死人!
思及此,他不由提高声音问道:“你……犯何错?”
“我得了恩公的救济,饱食一顿后便在城中找寻活计。刚好路过此地,见到这个跛脚乞人十分可怜。一时间……。小女想到恩公善心善德,便……便有心仿效,于是买了几个烧饼赠与乞人。哪知……哪知他食得太快,竟然被噎死了!”
听她说完,刑风慌忙上前查看,天气本就热,哪里那么容易感受到对方鼻息,加之对方吃了大量的麻醉散,鼻息已是微不可探。
刑风的手指一抖,这个乞人确实被烧饼噎死!他叹了口气,站起身面对萧予绫道:“此事怪不得你,你也是一片好心!想你一介女流,本也是孤苦之人,有了点钱财居然还能心怀大义,施舍烧饼于他人,当是大善,算不得过!”
萧予绫大哭之时,路边已然有人驻足观看,刑风下马后,百姓更是将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听到萧予绫和刑风的话,再看死了尚含着半张烧饼的乞人,众人大致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有德高的老人立时仰天大喊道:“呜呼!谁说天下人心不古,不复尧舜之时的大义大善?看我咸阳城中,不过是区区一女,竟然知道受人之恩当以善行为报!甚好,甚好!大义也,大义也!”
老人这一喊,周围纷纷响应,七嘴八舌的赞道:“大义也,此女大义之人!”
“此女甚好,甚好!”
“乞人虽死,却不该罪与此女也!乃乞人命薄,乞人命薄!”
刑风听到周围之言,不由颔首同意,诚恳说道:“姑娘,你可听到大家的话?此事,不怪你!你本是好心,乞人噎死全因他自己进食不慎!”
闻他之言,萧予绫缓缓起身,双手叠放,平举手臂,向着众人和刑风深深一鞠,并不直起身子,而是俯首道:“众位安慰之意小女感激不尽!然,我不杀伯人,伯人却因我而死。小女有罪也!”
“姑娘,你何故如此?”刑风说着,就想上前搀扶她。
“小女愿赎罪,请恩公成全!”
“你且说来听听!”
“我一念之间,竟害了这个乞人!想他孤独一人,怕是无人为他收尸下葬!我欲为他买棺送葬,却苦于现下 身无长物!故而,小女斗胆向恩公借些钱财,待我将他下葬后,便到恩公身边为奴为婢,只愿以己之力偿还亏欠的钱财!”
刑风现下已是感动异常,面前的女子不仅心善,不仅知恩图报,还颇有担当。只是,这样的女子,若是做他的奴婢怕是辱没了她。故而,刑风摇摇头,朗声道:“你不必如此,钱财我给你便是,也不要你做我的奴婢……”
不等刑风说完,萧予绫已然厉声打断道:“恩公难道是瞧不起我一女子吗?”
“不……不是!”
“那恩公以为我赎罪之心并不坦诚?”
“绝无此意!”
“既是如此,还望恩公成全!”说着,萧予绫对他又是弯腰俯身,盈盈一拜!
刑风忽然对萧予绫肃然起敬,此女不但大义,还高风亮节,颇有大丈夫气概!事到如今,他若是再推脱便是不痛快了。
思及此,他颔首,道:“好吧!我依你便是!”
闻言,萧予绫呼的松了一口气,暗中偷看了乞人一眼,眼中愉悦之色尽显。
便是这一眼,被坐于马上的周天行看到。周天行的眉毛微不可见的皱了皱,此女目光有异,她看乞人的眼神,不像是对死人的追悼更不见沉痛之色。这眼神反倒类鼠,偷油成功的老鼠!周天行断定,其中必定有诈!
那端,刑风已然从怀里拿了二两银子,正欲递给萧予绫却微微犹豫,白事最是耗资,这点银子怕是不够!思量再三,他又向同伴借了五两银子,一并交给萧予绫,道:“这些银子姑娘先拿着,若是不够再管我要!”
“谢恩公!”
“姑娘不要客气!”说完,刑风看向隐于人中的周天行,若不是今天王爷忽然兴起,要秘密参加巡城,他倒是可以留下来帮忙。
现在,还是先将王爷护送回府吧!王爷的安全,大于一切!
思及此,刑风歉疚的说:“姑娘,我现下还有事,要不你在此等候我一些时辰,待我忙完回来帮你安葬乞人!”
萧予绫摇头拒绝,若是他帮忙,必然会露馅。她要做的便是找个牛车将乞人拖到城外,然后让乞人远离此地。
她斩钉截铁的答:“恩公,小女以为若是心诚,当凡事亲力亲为,故而此事应当由小女一力完成才是!”
话落,周围又是一片赞誉之声。
“此女,乃女中丈夫也!”
“此女,忠诚之人也!”
“此女虽然衣着落魄,可谈吐不俗,想来有贤人教导!”
………
她话尽于此,刑风也不再勉强,在一片嘈杂声中无奈的颔首说:“好吧,你忙完以后便到王府来找我,直接报我的名讳即可!我叫刑风!”
“恩公放心,小女记得恩公的名讳!”
眼看着一切顺利,萧予绫只待众人散去再送乞人出城。哪知,平地起波澜,忽闻一人高声喊道:“姑娘且慢!”
第二十章 过墙梯(一)
听此言,萧予绫的眉头本能皱起,无数的经验告诉她,在关键时刻但凡有人说出‘且慢’二字,那便会峰回路转。
眼看她计谋将成,居然要面临峰回路转?她倏忽生气,恶狠狠的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瞪去。
这一瞪,吓得她差点将眼珠子掉到了地上。
那个高高坐于马背上的男人,那个一脸不怒而威的男人,那个令她倍感熟悉的男人,居然……居然是惨遭她毒手的男人!
她尤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难道是太阳光太刺眼,所以导致她眼花,认错了人?
再仔细看去,脸还是那张冠玉一般的脸,人还是那个玉树临风的人!她……悲催了,从荒郊野林到繁华之城,遇上了一个认识的人,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可惜是……………债主!
对,这是她的债主!她偷了他的衣服和玉佩,可不就是欠了他的债!
做贼心虚这一说法再次应验在她的身上,她不假思索的抬高手臂将她满是尘污的脸挡住。
见她此举,周天行颇感怪异,这个女子为何看向他的眼神多有飘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