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刚刚进得府中,韩刺史念他们途中劳累,没有多加细问,等简夫人回来,他们若问起惜叶此番被劫的缘由,又该作何回答呢?如果韩刺史再知道是顾都尉将惜叶劫走,又会如何对顾卓成?
顾卓成坐在韩府的客房中,越想越是尴尬,起身找到黎白羽道:“黎弟,我还是先走了。韩刺史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我改日再来拜会。”
黎白羽刚才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此时自然知道顾卓成是什么顾虑,他想了一会儿,叹道:“也好,不过你走后,我该怎么跟韩刺史解释这件事呢?”
顾卓成望了望窗外的天空,眼中浮出了深深的痛苦:“还能怎么解释?不可能遮得住的,你就照实与他们说了便罢。”他走到房门边,愣愣地站了许久,回过头来:“黎弟,你跟韩刺史说,我大哥自知做错了事,将惜叶交与了你我送回府上,以后有机会,一定来向他赔罪”
黎白羽走到他的身边,深深地盯着他道:“顾兄,惜叶她……”
顾卓成一惊,打断他道:“韩家小姐回到府里,我也该走了对了,芮芝一人留在这里也不合适,我把她也一起带走吧。”
黎白羽将房门重新关了起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楚:“你将她带到哪里去?书院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顾卓成这才发现,自己此时已真的没有地方可去。顾府那个家,从前几日开始已彻底与自己无缘,白鹿洞书院,元老先生早已打算要逐他出门,即使这时候元老先生改了主意,就凭竺夫人与简夫人笃厚的交情,他这个劫走惜叶元凶的弟弟,还能象以往那样在书院中行走自在吗?
如果是一个人,他还可以流浪,可是,带上芮芝,该怎么办呢?顾卓成茫然地望着窗外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大树,一时无语。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简夫人来了”两人向外看去,只见一顶轿子落在韩府门前,简夫人颤抖着扶住丫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叠声问道:“惜叶,惜叶在哪里?”
几个丫鬟簇拥着她走向惜叶的闺房,在回廊的拐角处消失不见。黎白羽看看顾卓成,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无论如何,要与简夫见上一面了。只不知等一会儿,惜叶见到她的娘亲,会与她说什么呢?
天色将晚,华灯初上。韩府的馨池阁里,一个大大的方桌上,摆满了各式珍馐。韩老爷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向席上人道:“小女有幸得各位相助,不胜感激,来,大家喝上一杯”
顾卓成犹犹豫豫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见惜叶不在席上,心下浮起了隐隐的不安。白天辞行未果,韩老爷和简夫人一定要他留下来吃了这次晚宴,他只得勉强坐在了席边,但是他不知道,老爷夫人对这次的事情,了解了几分?
简夫人听韩老爷说完客套话,含笑看了黎白羽一眼,对老爷道:“黎公子可真有本事,将惜叶找了回来。老爷,以前你总说黎公子是个爱玩的孩子,这不看着看着就长大了,将来咱们可以放心多了”
韩老爷放下酒杯,对黎白羽道:“白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哪里找到惜叶的?”
黎白羽看看顾卓成,两人脸色变了,一旁的芮芝眼中也现出几分惊恐。原来惜叶还没有与爹娘提过,她也在怕一些事情。
简夫人见黎白羽不答,奇道:“黎公子,到底是谁做的?我问过惜叶,她也不肯说,难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吓着你们吗?只管说了与我们听,甭管他是谁,闹到皇上那里也不用怕哼,我就不相信了,还有谁能翻得了天的”
黎白羽额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依然不知如何开口,有心想随便编个故事,却又无从说起。
韩老爷凌厉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顾卓成:“顾公子,你可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顾卓成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韩老爷身边,刚想要跪下,被韩老爷阻道:“坐,有话直说,我不怪你。”
顾卓成在窗边站了良久,老爷夫人也不催他,屋内静悄悄的,空气沉闷得可怕。他最后转过身来叹道:“韩老爷,简夫人,这事情你们还是问问韩姑娘吧,我就此告辞了。告诉韩姑娘,就说是我说的,让她只讲实话就好了。”
韩刺史走上前来,盯着顾卓成,眼中闪出了寒光:“不用了,我已经猜到了,是你的长兄顾都尉,为了报复我在皇上那里参他的奏本,才将惜叶劫了去,是不是?”
顾卓成面无表情,牙间挤出一个低低的声音:“没错”
简夫人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愣了半晌,仿佛想起了这些天来思念女儿的万般苦处,扑向前来一把揪住了他:“原来是你们顾家”
芮芝满脸是泪,一旁哭道:“不,夫人,不关顾公子的事,是他将韩姑娘救出来的”
简夫人狠命一推,将芮芝推倒在地:“你是哪里来的贱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黎白羽见场面混乱,正不知如何解劝,突然,门外响起了一声娇弱的呼喝:“娘”只见惜叶穿着白色襦裙,亭亭出现在门前。
卷二 第八十五章 将下聘礼
第八十五章 将下聘礼
简夫人见惜叶走进厅里,忙上前扶住她道:“叶儿,你告诉娘,是不是那个顾都尉将你劫去了他家?这个该死的老贼,我非让皇上重重地办他不可”
惜叶看着顾卓成,那个身影象一股甘泉滴入了心间,前日在密室里那一瞬间的感觉又清晰地浮了上来,此时,她多么希望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陪在自己的身边。但是,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情,却是让他独自离去。
“娘,让他们走吧”惜叶轻轻的声音让简夫人有些意外。惜叶上前扶起芮芝道:“姑娘,别再回夏夫人那里去了,要不你就在韩府陪陪我好吗?”
芮芝害怕地看看简夫人,冲惜叶摇摇头:“韩小姐,我还有几家远方亲戚可以投奔,就不打扰你了,你自己保重以后若是有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简夫人冷冷的看着她们道别,想起顾卓成已在白鹿洞书院里住了数年,听竺夫人说起过,年节时从不回家,再看惜叶对他们没有一丝敌意,而亲如故友,心下已经对事件的来龙去脉猜得了几分。她向韩老爷望去,见他的脸上也是一副明白的模样。
黎白羽将顾卓成和芮芝送出了韩府。夜风吹拂着街上宽阔的青砖路,落叶在墙角轻轻的推移,星星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可以摘得,几丝俏皮让府门前的三人更加觉得酸涩。
黎白羽将马儿的缰绳递给顾卓成,与他们一起走出了很远。到了城郊,已经不得不分手了,顾卓成拍拍他的肩道:“黎弟,回去吧,他们在等着你。”
黎白羽望了望前面的田野,苦笑道:“我真想和你们一起走掉,这样,就不必再回去,受那些难堪了。对了,顾兄,你打算去哪里呢,还是回书院去吗?芮芝怎么办呢?”
顾卓成摇摇头:“不知道,先到城里找个客栈住几天吧。书院那里,我迟早要回去的,不过不是现在。”
黎白羽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无奈天色太晚,只得就此分别。他回到韩府,楼里的灯光多已熄灭,小厮将他领到一间客房中,退了出去。
躺在这间房里,黎白羽怎么也睡不着,想着自己是以韩府的“准女婿”的身份住在这里,便觉得床下都生了刺一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第二日,韩老爷和简夫人早早地过来,又来问了他一些这几天的事情,他敷衍着答了几句,出逃一般离开了韩府,回枢密院去了。
这一日,黎白羽在院中查阅了一天宗卷,刚刚回到自己府里的书房,突有门房来报:“黎大人,令尊令堂来见”
黎白羽吓了一跳,迎出门去,果然见黎老爷和姚夫人外面走了进来。姚夫人满面春风,笑道:“羽儿,你可好吗?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娘天天都念着呢”
黎白羽心下默道:“好?有什么好的,自打从京城殿试回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哪一件事不是让我如坠了深渊。”然而面上却只能强作欢颜,将爹娘迎进正厅,唤丫鬟端上茶来。
黎老爷在厅中的挂画前看了一阵,回到椅中坐下:“羽儿,我和你母亲今天来,是为了一些事情。本想派人将你叫回丰城去商量,不过念你刚刚上任上久,就出去了好几趟,在枢密院里也没坐上几天,再叫你回去,又会耽误不少公事。所以,我们就过来了,顺便也看看你的新府。嗯,这府虽不大,倒也是一处雅静的好地方,在这里,你该静心的待上几年了。”
简夫人在一边微笑应道:“是啊,羽儿如能再成了亲,我们就更可以放心了”
黎白羽吓了一跳,心中一下预感到他们的来意,神经顿时绷紧起来。
果然,简夫人站起身来到他旁边坐下,声音变得轻柔:“羽儿,前些日子惜叶出了点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简夫人的意思,也送到了咱们府上。我看,你俩年纪也都不小了,又这样有缘,不如就趁着中秋,将亲事办了。我和你爹已经准备好了,下周就将聘礼送到韩府去。”
黎白羽脸色变得煞白,默默不语。姚夫人没有得到希望中的回应,热情顿时熄了多半,脸上的笑容也淡淡收起,她站起身来,俯看着黎白羽:“羽儿,娘早就告诉过你了,这桩亲事是板上钉钉,你别跟我说不愿意。惜叶被顾家劫走,你去将她寻了回来,如果不是你俩有缘,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如今,韩府只等着我们把日子定了,你最好打起精神来,将惜叶好好的迎娶进门,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知道了吗?”
黎白羽望着姚夫人的神色,只得胡乱应了。此时,小厮来报晚餐已备齐。坐在席间,黎老爷告诉黎白羽,这段时间他将去一次京城,将他婚事的请帖送发给众多的官府友人。
天色已全黑了,黎白羽坐在书房的窗前,久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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