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没有来源于父亲和母亲的感觉,永远也没有感到双亲是生我之人。 不喜欢所有的亲属——这是我的特性。 我不喜爱家庭和家庭生活,我破坏了西方民族对家庭基础的眷恋,一些朋友开玩笑说我是人类的敌人。 这是由于我的人性极为特别。 我一直不喜欢特征、面貌上的相似,不喜欢孩子与双亲、兄弟与姐妹之间面貌的相似,为此而备受折磨。 对我来说,种族在特征上的相像与人的个性的尊严是矛盾的。我喜爱的只是“非一般神态的人”。
但是,如果认为我不爱父母,那就错了,相反,我很爱他们,认为他们是好人。 但是,对于他们,我宁可像父亲对待孩子一样地关心他们,为他们生病担忧,被他们会死的念头折磨得很痛苦。 为人之子的感觉我一直很弱,对我来说,任何事物都不能说是“母亲的胸怀”
,无论是我自己的母亲,还是大地——母亲。 我的母亲很美丽,人们甚至把她看作美人。 在50岁时她依然是个美丽的妇人。 但我一直未能发现自己有任何的俄狄浦斯情结(弗洛依德依靠它创造了万能的神话)。
双亲一直对我倾注了特殊的全部的钟爱。 我却认为,钟爱的对象应当是遥远的、超验的,和我不相像的,“美丽的王后”
崇拜正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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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我是20世纪初俄罗斯的浪漫主义者。按出身来说,我属于贵族世界,这在我心灵意识上打下烙印,大概不是偶然的。 我的双亲不只是属于贵族社会,而且属于“文明”社会。 在家中我们主要用法语交谈。 双亲在贵族中有很多联系,特别是在我的生活的前半期,这些联系部分是由于家族的关系,部分是由于父亲在近卫重骑兵团服务。 小时候我就知道,父母是对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有很大影响的皇室总侍从长柯楚别依公爵的朋友。 与亚历山大三世同样很接近的宫庭卫戍司令切列文将军则是我父亲的近卫重骑兵团时的同事。 从父系来说,我出身于军人家庭。 所有我的先辈都是将军和获得乔治十字勋章的军人。 他们最初都在近卫重骑兵团服役。 我的祖父M。 H。 别尔嘉耶夫是顿河军的长官。曾祖父H。 M。 别尔嘉耶夫上将是诺沃罗西亚(新俄罗斯)
①的总督。 他与保罗一世的通信刊登在《古代俄罗斯》上。我的父亲是近卫重骑兵团的军官,但他很早就退伍了。 在第聂伯河岸边的奥布霍夫自己的庄园定居。 一个时期成了贵族的领袖。土耳其战争期间重新到军队中服役,然后作了25年西南地区土地银行的主任。 他没有任何追求功名的兴趣,甚至辞去由于担任25年多的优秀的名誉法官而应得的官衔。我从童年起就因先辈的功业而被列为帕依()
②。由于我的B C D E双亲生活在基辅,我便进入了基辅的士官武备学校。 但为我保留了在高兴的时候转到帕依中等武备学校的权力。 我的母
①指旧俄黑海和亚速海沿岸地区。 ——译注②旧俄贵族子弟军官学校学生。 ——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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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是库达舍娃公爵小姐,她是半个法国人,她的母亲——我的外婆是舒阿吉莉伯爵夫人。 实际上,与俄国人相比,我母亲更像一个法国人,她受的是法国教育,在很年轻的时候生活在巴黎,她用法文写信,写得非常好,但一直不肯学习比较熟练地用俄文写信,按出身来说她是东正教徒,但她自己感到更是一个天主教徒,并且一直按法国天主教的祈祷文作祷告。 我开玩笑地对她说,她永远不能对上帝改称“你”。有意思的是,我有一个作女修道士的祖母,她生于巴赫美契叶夫,还在我祖父活着时就秘密地剃度了。 她和基辅的彼切勒斯基修道院很接近,著名的长老帕尔菲尼是听取她忏悔的神甫和朋友,他完全决定了她的生活。童年时的印象我还记得。当祖母逝世我去参加葬礼时,我才6岁,当我看到她穿着女修道士的服装躺在棺材里并按女修道士的仪式下葬时,很是吃惊。 修道士走来并且说:她是我们的。 我母亲的祖母库达谢娃公爵夫人,在丈夫去世后成了真正的修女。 在苏维埃时期我的家里还挂着她的油画肖像,穿着女修道士的法衣,一副十分严肃的面孔。 别尔嘉耶娃祖母居住在基辅老城被叫作彼切斯科的一所带花园的房子里,彼切斯科的环境很特别,这是军队和僧侣的混合物。 那里有彼切斯科大修道院、尼古拉修道院和很多的教堂。 在街道上经常遇到修道士。 那里还有阿斯科利道夫墓地,它位于第聂伯河边的山上,我的祖母和其他先人就葬在那里。 同时,彼切斯科是军事要塞,那里有很多的军人,这是古老的军人—修道士俄国,很难使它现代化。 基辅不仅是俄国而且也是欧洲最美丽的城市之一。 它全部建在第聂伯河边的山上,这里有异常辽阔的景色,有绝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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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皇帝公园,有索菲亚大教堂,它是俄国最好的教堂之一。彼切斯科邻着利布基,也在基辅的最高处。 这是城市的贵族和官吏居住地,由一座座带花园的别墅组成。 我的双亲一直住在那里,他们有自己的房子,当我还在童年的时候,这座房子出卖了。 我们的花园紧挨着梅林格医生的花园,他的花园居于基辅的中心地带。 我一生都特别喜爱花园,不过,我总是感觉自己是在森林中诞生的,所以最喜爱森林。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和利布基联系在一起,比起彼切斯科来,这是另一个世界,贵族和官吏的世界,被现代文明弄走了样的、喜好快活的世界,而这在彼切斯科是不能容许的。 沿着科列沙契科的另一面,在两山之间的带商店的主要街道上,住着资产阶级。 最下边靠近第聂伯河的地方是彼多勒,那里主要住着犹太人,但是,基辅精神科学院也设在那里。 我们的家庭虽然原籍是莫斯科,但它属于南—西地区的贵族阶层,受到西方的很多影响(这种影响在基辅一直很强)。
特别是我母亲的家庭是西方的生活方式,具有波兰的和法国的色彩。 在基辅,人们始终感受到与西欧的交往。 我从童年起就经常到国外去,7岁时我第一次出国到卡尔斯巴德,当时我母亲在那里治病。 在国外,维也纳使我产生最好的印象,我非常喜欢维也纳。在我的先辈中,最卓越和最有意思的人物是我的祖父M。H。 别尔嘉耶夫。我从童年起就听到关于他的许多故事。父亲喜欢说,祖父战胜了拿破仑。1914年,在库利矛斯克战役中,拿破仑的军队打败了俄国和德国的军队,我祖父所在的那部分俄国军队中,从将军起,所有的指挥员都阵亡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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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我祖父是近卫重骑兵团的年轻中尉,但他属于总指挥部,他指挥部队转入猛烈的进攻,打击了法国军队。 法国人以为敌人得到了增援,拿破仑的军队动摇了,最后输掉了库利矛斯克战役。我祖父得到了乔治十字勋章和普鲁士铁十字勋章。另一个故事,祖父指挥一个团。 他对待士兵特别好,对于尼古拉一世战争时期来说,他是特别人道的人。 按父亲所述,他一直厌恶农奴制政权,引以为耻,后来他晋升为将军,又开赴前线时,他的团的士兵献给他一个心形的纪念章,并且题词说:“上帝保佑你,为了你对我们的善行。”这个纪念章一直挂在父亲的书房里,他颇以此自豪。第三个故事,祖父——顿河军的头目。 尼古拉一世继位后想消灭自由哥萨克,这是大一统的趋向。 在新切尔卡斯克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式。 尼古拉一世找到作为边区首长的我的祖父,让他执行其消灭自由哥萨克的书面命令。 我的祖父说,消灭自由哥萨克对于边区是有害的,他请求辞职并退役。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沙皇皱起眉头,人们都等待着严厉的惩罚。 但这时,尼古拉一世的情绪起了变化,他吻了我的祖父,并且取消了自己的指令。已经年老的和患病的祖父表现出对君主的厌恶,尽管按其信仰来说他是个东正教徒。如果说我的家庭具有某些遗传的特性,那是恰当的。 我属于特别暴躁、易发怒的人种。 我的父亲是很善良的人,但是异常暴躁,这使他在生活中产生许多冲突与不和。 我的兄长也是特别善良的人,但往往被强烈的暴怒所控制。 我从遗传得到了暴躁、易怒的气质。 这是俄国老爷的特点。 头脑发热便打碎椅子,就此而言我是个男孩子。 另一特点也与此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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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就是某种程度的任性,刚愎自用。 父亲的全部善良品质我都很清楚,但我在他的特点中特别记住的只是任性。 这些俄国老爷的缺点在我身上也存在。 有时我发现,甚至在我的思维过程中,在我的认识中也有某种类似任性的东西。 如果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和个性的最高成就中没有什么遗传的东西,那么在精神属性、精神—肉体属性中则存在着很多遗传的东西。 当我在沃洛格达流放时,曾经用手杖痛打普拉夫列尼叶省的官吏,因为他在街上迫害我认识的一位小姐,打完以后,我告诉他:“明天你将被解除职务!”显然,先人的血在我的头脑中发热,我体验到了愤怒所引起的真正的狂热。回忆起自己的过去,我想,所以能够常常出现异常的暴躁和发怒而不受处罚,是因为我的特权地位。 我们还生活在宗法制度的习俗之中。 我的父亲尽管在生活的后半时期已经具有相当强的自由主义观点,然而他也不是与血缘关系起决定作用的宗法社会不同的另一种生活的代表。当我被逮捕和搜查时,宪兵们踮着脚走步,小声说话,生怕惊扰了父亲。 宪兵和警察知道,父亲对省长称呼“你”
,和总督是朋友,与彼得堡有联系。 当我作为社会民主主义者从事革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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