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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善良的女孩啊,我躲在她脖子后面窃笑着。
“老马严重吗?”我说还好,晚上要是那个靖靖来看他,估计会好得更快。“哼,又打我们班女生的主意。”舒展在我身上掐了一把,笑了。
“怎么能说‘打歪主意’呢?发展革命友谊,建立良好的战友关系啊。你这同志要提高思想觉悟啊。”
“是!首长!”舒展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得了吧冯牧云同志,谁不知道谁呢?想当年有人拿个记者证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哎哟,脚怎么这么疼啊,”我捂着脚踝,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怎么啦?”舒展赶紧蹲下来,“来,我给你揉揉吧。”
“别,没事了,”我笑着说,“被那帮人看见了不馋死才怪呢。”
“讨厌!”舒展又掐了我一把,走了。
晚饭在15瓦的白炽灯下开始。大嫂为我们端来6个口径如同小脸盆的海碗,里面盛着山里人过节才吃得上的挂面和俩结实的荷包蛋,然后陆续上了三个菜:干菌子炖肉,木耳炒肉,还有一个不知什么东西蒸肉——肉是从七八里外的镇上买的,其余都是山里摘的,总之那一顿饭吃得我们都解开了腰带。
雨终于停了,老马也气色不错地回来了,大嫂让他把衣服脱了,拿给她去烤干,老马难为情地说算了吧,没带换洗衣服,大嫂说:“那怎么行,要得病的。你穿我男人的衣服吧。”于是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西装”来,“这是我以前我男人走亲戚穿的衣服,他个头和你差不多,你不嫌弃就穿一宿吧。”老马笑着:“哪能呢?”就把那“西装”给换上。出来的时候我们差点把晚上吃的喷出来:裤子被烟灰烫了一个洞,脚后跟那一截给踩没了,上衣缩水严重,袖子上还粘了一个“GAOJIXIZHUANG”的袖标,再配上老马的解放鞋,整一个刘跃进的加强版。大嫂看到我们也笑着说;“蛮好,蛮好!比我男人还俊。”我们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正在这时舒展领着靖靖过来了,刚进门还没有来得及招呼就在那笑作一团。搞得老马在那里红着脸抓耳挠腮的窘得连话兜不出来了。“哎,听说你病得很惨,我看现在恢复得不错嘛。”靖靖缓过气来依旧笑着说。
“嘿,没事,打个点滴就好了,”老马紧张得快要结巴了。
“喔,给你拿了些特效感冒药呢,看来用不上了。”
“嘿嘿,不用不用,下次吧”老马搓着手下意识地盖住大腿那个被烟烫过的裤子洞。
“什么叫做下次啊?这话不吉利喔,呵呵。”靖靖手背挡住嘴爽朗地笑了起来,相比她的大方,老马显得太没出息了。
“展展,我领你出去转转,”我拉着舒展出门同时向猪头使了个眼色,他立马会意,说,“我们去帮大嫂干点活吧,”便拽着剩下的几个戳在那傻笑的兄弟出来了。
十几分钟后靖靖带着轻快的笑声出来了,边走边冲我们说;“拉练路上多关照喔。”
“那是那是!”
“都是自己人了!”
“老马我们就不管了,顺利移交给你!”小子们一个比一个损,把老马窘在那里跟吞了苍蝇一样,倒是靖靖大方地笑着,比老马出息多了。
“走了,拜!”靖靖笑着挽了舒展胳膊就出门,临走时还颇为深情地瞟了老马一眼,搞得我们都跟着心花怒放的。
“我操!惊出我一身汗!”
“咦,瞧你那点出息,看人家上门来得多潇洒,”我们纷纷鄙视他。
“唉,不中不中,第一次跟女娃子讲了这么多话呢。”老马惬意地摆着头,似在反刍着刚才那段美好回忆。“哎,怪不得老马当初不让咱下水呢,原来是捡便宜的事!”
“老马的初恋加黄昏恋开始啦!”
“号外号外!P大头号钻石老男人终于跳楼甩卖啦!”兄弟们兴奋起来一个比一个得瑟,老马只是在那“嘿嘿”傻笑着,不置可否。
晚上大嫂为我们报来两捆麦秆摊在地上。我们再铺好自己的被絮,那感觉,比睡宿舍还爽。
第二天早上6:30上路。不到6:00大嫂就把我们叫醒了,鞋、袜,睡觉时潮湿的衣服都被她用柴火烘干了,这早餐也准备好了:烙饼加鸡蛋。周到得让我们都难为情。整理好背囊准备出门的时候,老马问道;“大嫂,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你看给你补贴多少钱合适?”大嫂在围裙搓着手,难为情半天才蹦出几个字;“给——30吧。”我们听了相互看了看。凭心而论,住一个晚上,好吃好喝,况且大嫂对我们这么周到,每人30并不过分。于是眼神交流过后我们都点了点头。
老马掏出210块,说;“每人30,一共210,你点下。”大嫂的手被烫了一般缩了回去,接着往后推了几步,惶恐道;“我是说30!30就够了,买肉3斤17块5,鸡蛋3斤9块,我还赚你们3快5。”大嫂说完,黑黑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好像做了多大一件亏心事一般。我们一听,惊愕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我忍不住问;“那其他呢?其他咋不算钱?”大嫂说“都是自家种的,要什么钱?!看着你们这些兵娃子受这个苦遭这个罪,来了当然要腾出个地方,给口热饭吃啊。只是山里穷,没有好招待。”大嫂一番话,让我们蓦地生起一种久违的感动。
“大嫂,大哥呢?他做什么的?”
“民工,死了。”大嫂叹了一口气,“脚手架上摔死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再看看别人,都红着眼圈说不出话来。
“你们快走吧,晚了赶不上队伍的。钱不要了,就当时我家过了一回节。”大嫂收起了她有点麻木的哀伤,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冲你们要钱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当兵嘛,是给咱老百姓当兵,是自己人。”我想说点什么,但嗓子被堵住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十分钟。大嫂我们照张相吧。”
“中中中!”大嫂眼睛里放出欣喜的光芒,“英子,黑子,快来!照相咧!”说完便乐颠颠去打水给孩子们洗脸换衣服。一会儿之后,大嫂穿着一件大红色呢子大衣出来了。显然这时候并不合适穿这个,但这也许是她唯一一件“时髦衣服”。我们七个和他们三个像一家人一样紧紧挨着照了几张相,并留了地址,答应日后一定把照片寄回来。
部队在公路沿线完成集结,纵队长下达了向65公里外的望川镇进军的命令。由于昨天暴雨的耽搁,行军进度比原计划慢了15公里,所以今天面临的将是一场恶战——我们必须强行军一天赶上进度。没有太多的废话,队伍就上路了,红旗依旧招展,长蛇继续游走。太阳休假一天后准时上班——似乎比以前精力更加充沛了。它把热烘烘火辣辣的阳光盛情地打在这些年轻又老成、幼稚又坚强的脸上,溅出了一滴又一滴、一串又一串汗水,湿润了头发,湿润了迷彩,剩下的,洒在了蜿蜒于山间的柏油公路上。
队伍以每小时7公里的速度强行军,这让全副武装的我们多少有些吃不消。柏油路虽然宽敞平整,却远比土路泥路硌脚,走的时间长了就感觉脚底下滚烫的如同在平底锅上一般。于是卫生巾就成了抢手货。每到一个商店,这些平常只有妇女同志才消费的东西被解放军同志抢购一空,队伍所经之处,路边草丛里总是能捡到因压扁或受潮而遗弃的带着脚臭的“白色垃圾”。有人说,敌特要跟踪我们的路线太容易了,根本不需要劳神,寻着卫生巾走就可以了。
最要命的是肩上的迷彩背囊和“八一杠”,几十斤重的东西压在你背上让你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地下伸出来,拖住你不让你走似的。这时候,哪怕一个鸡蛋一代榨菜一支巧克力都让你觉得沉重无比。
该扔的都扔了,能扔的也扔了,甚至连不该扔不能扔的都扔了一些。路上随时能捡到整瓶的矿泉水、整块的压缩干粮甚至没开封的“德芙”“雀巢”。
舒展紧紧地跟着我,因为步幅较小,她几乎是被我拉着边走边跑。“累吗?要不休息一会儿?”我心疼地看着她,她瘦瘦的脸上涨得通红,白皙的修长的脖子让汗水淌出一道又一道印子。她给我摆了个笑脸,依旧抿着嘴不说话,因为说话会打乱呼吸节奏,这样只会更加辛苦。“把背囊给我吧,好不好?”我几乎是祈求道。她倔强地摇摇头,加快了步子向前赶着。她们的负重只有十多斤,比我们轻多了,但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哪怕就是空手走这一半的路程,也算得上是摧残。
后面不远是老马和靖靖。从今天开始,他们已经默契地走到了一块儿了。老马一个人背两个包,可看上去劲头十足,靖靖空着手,也是散步一样轻轻松松地跟着。偶尔传来他们有些夸张的笑声,像路边的花草一样点缀着这段艰辛而枯燥的旅程。
中午十二点,部队终于在一个有水有荫的地方迎来了半小时的大休息。大伙忙不迭掏出干粮和水壶饕餮起来,我脱掉鞋袜,把两个脚板翻过来仔细看看,确定没有起泡之后满意地搁石头上晾着。舒展就没那么幸运了,尽管鞋里垫了东西,但还是左三右四一共打了七个泡,肩膀被迷彩背囊勒得肿扑扑的,她皱着眉头挑完泡后嚷道:“不公平,你啥都没垫也不打泡,我垫了那么多还打了七个。”我笑着说:“我祖上是干挑夫的,别说这点路,就是横穿陕西也没事。”
老马就更惨了,由于他的迷彩鞋前面破了一个洞,一路上沙子全灌进去,愣是在他脚上蹭出十几个泡来,疼得老马呲牙咧嘴的。靖靖拔了根头发穿在针上蹲下去要给老马挑开。老马一惊,赶紧喊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来。”靖靖眉头一皱,老马就不敢说话,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