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唬了一跳,畏缩地又低下头:“还能有谁?”
“马春山?”刘幼捷不禁赫赫冷笑:“好嘛,你跟他们说,我不仅要继续替老左申诉,我还要跟把他们的黑盖彻底揭开,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他们这么赶尽杀绝,我索性就豁出去陪他们玩到底!!!”
局长急得赶紧道:“政委你小声点,小声点,这又不是我的意思,我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几年,都快退休的人了,我跟谁作这个孽我就是一个好心提醒提醒你你该干啥干啥,只是多少遮人耳目点儿就是了”
刘幼捷点头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听着外面走廊上有老鼠似的悉悉数数挪动的脚步声,她放高了声音:“不过,我是抱定决心豁出去了,哪怕开除公职,我沿路乞讨,一步一个头地磕上中纪委,也要替老左把问题澄清,把白绵的盖子揭开!”
49 焚2006…07…03 13:31:16 网友评论 0 条 凭着一股盛怒,她登登登冲下楼去,在楼梯上偏又和熊天平不期而遇。大约已经有恃无恐,熊天平看到她连正常的一声“刘政委”都没招呼一下,笑容满面,但笑容里却带着明显的揶揄。
即便知道熊天平与自己积怨已深,刘幼捷也无可奈何,绷起脸只作此人透明,擦肩而过。走到楼下时,办公室的一个小干警却守在她车子旁边,左昀从车上下来了,困惑地在和那小干警争论什么,看刘幼捷过来,小干警不好意思地对刘幼捷说:“刘政委,办公室说这辆车马上要年检,让我下午到汽修厂去检修一下”
刘幼捷待要发作,忽然间意兴萧索,扬手把车钥匙扔给他,从车上拿下自己的包,拍拍女儿的肩膀说:“小昀我们回家吧。”
两人默默走了一会,左昀似已经渐渐恢复平静,刘幼捷拿出软纸给她,左昀接过擦了擦脸,泪痕在寒风中冻结在脸上了,她心不在焉地抹了几下,忽然说:“我要去找一下李三爱。”
刘幼捷奇道:“李三爱是哪个?”
左昀偏头看了母亲一眼,苍白的脸上浮起些许郝然:“赵根林的女朋友后来成了江勇的老婆的。”
“喔!”刘幼捷这才记起这个人来:“江勇就是为她去把赵根林打了?”她忽然想起刑警们介绍过的破案过程,失声道:“就是她给熊天平提供了线索,目标才锁定到赵根林身上的嘛!”
左昀霍然瞪大眼睛:“赵根林为她去杀人,她反出卖赵根林?”
刘幼捷是搭着女儿的肩膀走路的,听了这话,不由将胳膊紧了一紧,安慰她道:“很多事不是像你想得那么简单的。”转头看了女儿黑金白银似的明眸,怜惜地叹了气才继续说:“这世界不是像你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更多的时候是过渡色。江勇一开始也许是用强力得到那小李的,但后来领取结婚证什么的,已经是她自愿的了。在一般人来看,她一个农村姑娘,跟着赵根林在工地上做苦工有什么好,跟着江勇吃香喝辣的,有房子有车子,他还肯跟她结婚,这对她来说,就很幸福了。这种幸福本来就是交易,她能接受交易的好处,却不能适应交易中自己必须付出的代价又去找原来喜欢的男人,结果反而捞个两头不着。”
“你不用去责怪她什么。”刘幼捷总结地说:“每个人的性格决定自己的命运。你可以说赵根林是因为李三爱才去杀人,但实际上起作用的是他一意孤行的性格”
“他从小受的苦太多了,才造成这种性格!”左昀忿忿道:“贺小英那个公子哥儿就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脾气!”
刘幼捷瞅了女儿一眼:“你吃过苦吗?”
言下之意让左昀恼得噘起了嘴:“我才不偏执呢!”
“赵根林我接触不多,也许他的性格受后天环境影响比较多,那江勇也确实很该死,”她们已经走过了悠长的街道,前面不远就是十字路口,那幢灰蒙蒙的宝塔出现在视野里,刘幼捷搂住女儿的肩且行且说:“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管怎么样,他是一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担起责任,道德的和法律的。”
左昀听了大不以为然,却找不出话来反驳,便轻轻“嘁”了一声。
刘幼捷又好气又好笑,拽了拽她一跳一跳的马尾辫:“你也是成年人了!还没学会保护自己,也不知道要让爸妈替你操心到什么时候!”
刘幼捷回南城,左昀要去北城。刘幼捷看了看时间,绿灯亮了,左昀推了推母亲说:“走了。”说着,自己先朝北路走了。刘幼捷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女儿步履如飞地穿过滔滔的人流,挺拔的背姿和轻扬的步履,像一个鲜亮的符号,让她在色彩浑浊的人群之中不断跳跃出来,刺疼了她满目苍茫的眼睛。
她沿着马路人行道向南城走去,没走多远,马路那头哇呜哇呜的尖利长鸣呼啸而来,她回头一看,一辆新闻采访车在前面疯狂地闯过红灯,接着,两辆消防车也冲过她身边,朝东城驶去了。她马上停下脚步,凝神眺望不远处的东城,沿着马路一线,都已经拆成了废墟,再纵深一点,尚未全部被拆毁的房屋像一个个开肠破肚的尸体,窗棱、洗手间、破碎的马桶、歪斜的浴缸触目惊心地暴晒在日光之下。
消防车和新闻车转过一条小街不见了,她正在仔细寻找烟柱的位置,身后又是一阵鸣笛的尖啸,这次是长音,一辆救护车擦过身边,卷着尘土飞速向同一方向去了。她赶紧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刘幼捷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过小街,只见小街上的人都在街那头乱跑,嘴里嚷着:“真烧了!真烧了!”
她顺着人流的方向跑上前去,只见救护车、消防车和新闻采访车都停在一个胡同的入口,人似乎都进胡同去了,看热闹的人把胡同口都堵塞上了,她亮出警官证,一路连推带搡才挤了进去,还没挤到最里面,一股怪异的气味就呛得她连连咳嗽起来,像是烧糊了的烤肉的气味——她刚这么一想,前面的人群哗啦散开了,让出路来,只见几个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抬着担架过来了,担架上躺着一个焦黑的人体,身体全裸露着,衣服鞋子都烧没了,衣服上的化纤烧融了挂在躯干上,像岩浆似的,沿着焦烂的肌肤在慢慢下滴。
刘幼捷强忍住呕吐,朝抬出人的那扇门里走去,门口一个联防队员粗暴地挡住她,等她将警官证举到他鼻子底下,他才尴尬地后退了一步。
旁边一个记者扛着摄像机追着远去的担架拍,拍完了又回身在拍抬出伤员的门扇,刘幼捷这才留意到,这所民居的门口挂着一个木头牌子:东城拆迁办公室临时指挥部。
那个记者矮墩墩的个子,一颗大头,留着一嘴拉碴的胡子,这些可怕的场景似乎让他兴奋到了极点,滋拉滋拉地拍个没完没了,拍完门外又重新冲进门里去,刘幼捷也跟着进去,却见门里几个人粗鲁地冲到那记者面前,伸手一把绰住摄像机镜头,吼道:“你拍什么拍呵?嗯?哪个同意你拍了?”
一个派出所的片警呵斥那记者:“谁让你拍的?嗯?证件拿出来看看!”
那记者倒也当真敬业,机不离手,对着呵斥他的人还在拍,边拍边在兜里掏摸,掏了几下却皱起眉说:“我没带证件,但你们应该认识我呀,我叫费清。”
费清!刘幼捷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费清这个狂人记者在白绵实在是太鼎鼎大名了,更重要的是,上次君年回家说起过这个人的事,他差一点儿就扛不成摄像机了。
“谁认识你!啊?!”片警和那几个围攻费清的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声音更凶狠了,为首的一个壮汉扑上去就扭住费清的手,猛拽摄像机,费清奋力挣扎着,死死地抱住自己的机器,喊叫起来:“干什么!干什么!小心我曝你们的光啊!我是电视台的副台长!”
刘幼捷走了过去,厉声喝道:“干什么?你们要妨碍记者的采访啊?我认识他,他是电视台的费清!”
片警可能刚工作时间不长,横眉打量了一下刘幼捷,看到了她肩膀上的徽章,语气虽然收敛了一些,还是很刁横地质问:“你是哪个分局的?”
刘幼捷目光落在他的警号上:“00057。”她把这个号码重复了一遍,冷冷道:“我是市局政委、纪检书记刘幼捷。回去叫你们所长现在来向我报到!”
那片儿警顿时蔫了,拦着费清的几个人也松开了手,费清马上又滋拉滋拉拍开了,两个消防队员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灭火器,费清追着他们拍,还提问:“那人怎么样了?”
一个消防员厌恶地说:“没救了,人都炭化了。”
另一个说:“他得倒了10升汽油吧?也忒疯狂了。”
刘幼捷不明所以地问:“什么太疯狂了?”
消防员一边四下查看还有无明火,一边感慨地说:“自焚呗。”
刘幼捷冲进里屋,顾不上那可怕的呛人气味,透过还未散去的烟雾,一具躺在地上的人体赫然跳进眼里——说人体已经很不恰当,已经分辨不出他的头与身躯,它像一具粗糙的、草草削就的木头人形,被随意弃置在一堆烧焦了的家具当中。外壳上凝结的碳余宛如树皮上没有削去的鳞片,狰狞地布满全身。
地面是青砖铺设,被烧黑了许多处,空气里还有没散尽的汽油味。
刘幼捷努力把涌到喉头里的胃液吞回去,才转身要出去,费清倒又进来了,也亏他的神经真跟铁打的似的,一边干呕,一边还在盯着拍。
“我赶得早,拍到了火烧着他的情形呢,”费清炫耀似的说:“你要不要看?”
刘幼捷的胃又痉挛了一下,她用手压住胃部,再不问明白这个问题她可真要崩溃了:“费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拆迁户,房子中午时被推倒了,他拎了一桶汽油,跑到这里来找拆迁办的人讨说法谈判没达成,他就把汽油浇在自己身上,把打火机点着了。”费清说着,上上下下左右看着熏黑了的屋子,像是在找可能还有价值的镜头。
刘幼捷把手从腹上拿开了。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闪现出火光也似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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