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道:“你并不和我谈判,你和我闹,我有什么法子呢?”陶太太也站起来,带笑拦着道:“张先生,你宽坐一会,让我们来劝解劝解吧。凭良心说,何小姐是受着一点委屈的。怎么着,你们也共过这几年的患难,总要大家想个委曲求全的办法。”张先生听说,便把拿起来了的帽子复又放下,向陶太太深深的点了两点头,表示着对她的话,是非常之赞同。笑道:“谁不是这样的说呢?报上这段启事,事先我是决不知道。既然登出来了,那是无可挽回的事。”张太太道:“怎么无可挽回?你不会登一段更正的启事吗?”张先生并不答复她的话,却向陶太太道:“你看她这样的说话,教我怎么作得到,这本来是事实,我若登启事,岂不是自己给人家把柄,拿出犯罪的证据吗?”张太太掉转脸来,向他一顿脚道:‘你太偏心了,你怕事,你怕犯罪,就不该和我结婚。你非登启事更正不可。你若不登启事,我就到法院里去告你重婚,你欺骗我逃难的女子。”张先生红着脸坐下了,将那呢帽拿在手上盘弄,低头不作声。张太太道:“你装聋作哑,那不成!我的亲戚朋友现在都晓得你原来有老婆的了,我现在成了什么人,你必得在报上给我挽回这个面子。你你伽”越说越急,接连的说了几个你字,还交代不出下文来。张先生道:“你不要逼我,我办不到的事,你逼死我也是枉然。我曾对你说了,大家委曲求全一点,那启事你只当没有看到就是了。”说时还是低了头弄帽子。张太太也急了,站在椅子边,将那椅靠拿着,来回的摇撼了几下,摇得椅子脚碰地,了当有声。她瞪了眼道:‘称这是什么话?我只当没有看到?就算我当没有看到,我那些亲戚朋友,也肯当没有看到吗?人家现在都说我是你姓张的姨太太,我不能受这个侮辱。”陶太太向前,将她拉着在床沿上坐下,这和张先生就相隔得远了,中间还有一张四方桌子呢。陶太太也挨了她坐下,笑道:“这是你自己多心,谁敢说你是姨太太呢?你和张先生在重庆住了这多年,谁不知道你是张太太?你和张先生结婚的时候,你是一个人,他也是一个人,怎么会是姨太太?谁说这话,给他两个耳光。”魏太太坐在靠房fi的一张方凳上,听了这话,让她太兴奋了,突然站起来,鼓着掌,高喊了两个字:“对了!”张先生坐在桌子那边,这算有了说话的机会了。便道:“我也是这样说。我觉得彼此不相犯,各过各的日子,名称上并不会发生问题,反正生活费,我决计负担。”张太太道:“好漂亮话!你这个造孽的公务员,每月有多少钱让你负担这个生活那个生活。”陶太太笑道:“我的太太,你别起急,有话慢慢的商量。若是像你这样,张先生一开口,你就驳他个体无完肤,这话怎么说得拢?这几年来你们很和睦的,决不能因为出了这么一个岔,就决裂了。张先生的意思,完全还是将就着你,向妥协的路上走。”张太太坐在床沿上,两脚一顿道:“他将就着我吗?这一个星期,每日他都是回家来打个转身就走了,好像凳子上有钉子,会扎了他的屁股。我原来也还忍让着,随他去打这个圆场,他反正是硬不起腰杆子来的人,开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不必把这事揭开来闹。可是自这启事登出来之后,他索性两天不露面。这分明是他有意甩开我,甩开我就甩开我,只要他三天之内,不在报上登出启事来,我就告他骗婚重婚。”陶太太插一句话,问道:‘称那启事,要怎样的登法呢?”张太太道:“我要他说明某年某月某日,和我在重庆结婚。他不登也可以,我来登,只要他在原稿上盖个章签个字。”陶太太微笑了笑,却没作声。张先生觉得作调人的也不赞同了,自己更有理。便道:“陶太太你看,这不是让我作茧自缚吗?”张太大道:“怎么人家可以登启事,我就不能登启事?”张先生苦笑道:“你要这样说,我有什么法子?你能说登这样的启事,不要一点根据吗?你这样办,不见得于你有利的。你拿不出根据来,你也是作茧自缚。”张太太道:“好,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张先生红了脸道:“你骂得这样狠毒,我怎么会是狼心狗肺?”张太太道:“我怎么会拿不出根据来?你说你说。”说着,挺胸站了起来。张先生再无法忍受了,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我说,我说。我和你没有正式结婚,我家里有太太,你根本知道,你有什么证据告我重婚。我们不过是和奸而已。”他说着,拿起帽子,夺门而出。走出房门的时候,和魏太太挨身而过,几乎把魏太太撞倒,张太太连叫你别走,但是他哪里听见,他头也不回的去远了。张太太侧身向床上一倒,放声大哭。陶太太和魏太太都向前极力的劝解着,她方才坐起来,擦着眼泪道:‘’你看这个姓张的,是多么狠的心。他说和我没有正式结婚倒也罢了。他竟是说和我通奸,幸而你两位全是知道我的。若在别地方这样说了,我还有脸作人吗?”说着,又流下泪来。陶太太道:“你不要光说眼前,你也当记一记这几年来他待你的好处。”张太太道:“那全是骗我的。他曾说了,抗战结束,改名换姓,带我远走高飞,永不回老家。现在抗战还没有结束呢,他家里女人来了,就翻了脸了。大后方像我这样受骗的女人就多了,我一定要和姓张的闹到底,就算是抗战夫人吧,也让人家知道抗战夫人决不是好惹的。”魏太太眼看这幕戏,又听了许多刺耳之言,心里也不亚于张太太那分难受,只是呆住了听陶张两人一劝一诉,还是杨嫂来叫,胡太太买戏票子来了,方才懒洋洋的回家去。
第十四回 一场惨败
胡太太说是买戏票子来了,魏太太相信是真的有戏可看。回家见着她的面,就笑道:“你买了几张票?也许要去的,不止我和陶太太。”胡太太先是眯着眼睛一笑,然后抓住她的手笑道:“不听戏了,我们过南岸去唆它半天。”魏太太道:“不错,罗致明家里有个局面,你怎么知道的?”胡太太道:“也许无巧不成书。我去买戏票顺便到商场里去买两条应用的手帕,就遇到了朱四奶奶。她说,她答应了罗太太的约会今天到南岸去赌一场,叫我务必.参加。”魏太太道:“朱四奶奶?这是重庆市上一个有名的人物。常听到人说。她坐了小汽车到郊外去赶赌场。人家可是大手笔,我们这小局面,她也愿意参加吗?”胡太太笑道:“我就是这样子问过她的。她说,谁也想在赌场上赢钱,大小有什么关系,无非是消遣而已。我想,这个人我们有联络的必要,你也去一个好不好?”魏太大笑道:“我怎么攀交得上呢?你是知道的,那种大场面我没有资本参加。”胡太太道:“罗家邀的角,还不是我们这批熟人?我想,也不会是什么大赌。”魏太太站起沉吟了一会子看看床头边那两口箱子。她联想到那小箱子里还有魏先生留在家里的十五万元。虽然这里只有两万元属于自己的,但暂时带着去充充赌本,壮壮面子,并没有关系。反正自己立定主意,限定那两万元去输,输过了额就不赌,这十三万元还可以带回来。胡太太看她出神的样子。便笑道:“那没有关系,你若资本不够,我可以补充你两万元。”魏太太道:“钱我倒是有。不过”她说时,站在屋子中间,提起一只脚来,将脚尖在地面上颠动着。胡太太道:‘有钱就好办,你还考虑什么?走走,我们就动身。”魏太太道:“你还是一个人去吧。”她说时,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胡太太道:‘不要考虑了。魏先生回来了,你就是说我邀你出去的。”魏太太道:“他管不着我。”胡太太道:“既是这么着,我们就走吧。”说着,抓住魏太太的袖子,扯了几下。魏太太笑道:“我就是这样走吗?也得洗把脸吧?”胡太太听她这样一说,分明是她答应走了。便笑道:“我也得洗把脸,不能把这个哭丧着的脸到人家去。”魏太太借着这个缘故,就叫杨嫂打
水。她洗过脸,化过妆,把箱子里装的十几万元钞票,都盛在手皮包里。胡太太看到她收钞_票,便笑道:“哦!原来你资本这样充足,装什么窘,还说攀交不上呢。”魏太太笑道:“这不是我的钱。”胡太太道:“先生的钱,还不就是太太的钱吗?走吧。”说时,拉了魏太太的袖子就往外面拉出去。到了大门外,魏太太自不会有什么考虑,一小时又半以后,经过渡轮和滑竿的载运,就到了罗致明家了。罗家倒是一幢瓦盖的小洋房,三明一暗的,还有一间小客厅呢。客厅里男男女女,已坐着五六位,范宝华也在座。其中一位女客,穿着浅灰哗叽袍子,手指上戴了一枚亮晶晶的钻石戒指,那可以知道就是朱四奶奶了。罗致明夫妇,看到又来了两位女宾,这个大赌的局面就算告成,格外忙着起劲。胡太太表示她和朱四奶奶很熟,已是抢先给魏太太介绍。这位朱四奶奶虽然装束摩登,脸子并不漂亮,额头向前突出,眼睛向里凹下,小嘴唇上,顶了个蒜瓣鼻子。尽管她皮肤雪白细嫩,并不能给予人一个爱好的印象。也许她自己有这样一点自知之明,对于青年妇女而又长得漂亮的,是十分的欢喜。立刻走向前和魏太太拉着手笑道:“我怎么称呼呢?还是太太相称?还是小姐相称呢?你这样年轻,应该是小姐相称为宜呢。”胡太大笑道:“她姓田,你就叫她田小姐吧。”朱四奶奶将身子一扭,笑着来个表演话剧的姿势,点了头道:“哦!田小姐,田小姐我们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哪个舞厅吧。”魏太太笑道:“我不会跳舞。”朱四奶奶偏着头想了一_想,因道:“反正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吧。”说着,她果然就像彼此交情很深似的,于是拉着魏太太的手,同在旁边一张藤制的长椅子上坐下。罗致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