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我发现你们企业领导班子对企业改制有畏难情绪啊！〃王凤山微微一笑，打断他说，〃老李，我知道，你对学勤公司很有感情，这就像把一手拉扯大的闺女远嫁他人，舍不得。这种心情我能够理解，可是，你不能像个'土财主'，霸住自己的二亩三分地，宁可烂掉也不肯被别人买去吧？〃
听了这句话，李学勤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了，声音也高起来：〃王副市长，您怎么能说学勤要烂掉呢？近几年一直是学勤的快速发展时期，我们今年的销售目标已经瞄向了40亿。全体职工的收入水平在省内大型国企中也是最高的，而且我们的海外市场扩张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目前学勤集团正处于一个绝好的发展机会……〃
第189节：双峰对峙（3）
〃好了，好了，〃看到李学勤还想说下去，王凤山赶紧微笑着制止了他，放缓了语气开导他说，〃老李，引进外资的改制方案是上面定下来的，作为下级，我们当然要局部服从全局，不能为了换取眼前的局部利益，而牺牲整体利益啊！〃
〃王副市长，恕我直言，这不是一个局部利益和整体利益的问题，而是一个思路问题，〃李学勤充满激情地说，〃长期以来，我们对外资抱有太多的幻想，以至于忽视了它所带来的负面作用。不错，外资能扩大税收，但同时也把大量的利润拿走；外资繁荣了市场，但也挤占了民族产业的生存发展空间。鲸鱼公司这种巨型跨国公司，极具实力和攻击性，它们一直是我们的可怕对手。我认为，这次鲸鱼公司投资的目的不那么单纯，不能排除他们有消除潜在竞争对手的目的，而且，我还要强调一点，学勤不是一件可以随便买卖的商品，因为它是行业的排头兵企业，承载着几十年积累的技术能力和组织能力，拥有一支研发队伍、熟练技工队伍，以及产品品牌，站在行业发展的角度以及行业战略安全的角度，学勤集团不仅是国家机械装备工业赖以生存发展的产业平台，具有不可替代的配套职能和技术进步职能，而且它早已与本行业内其他非国有企业逐渐形成了共生的产业生态系统。一旦合资，就在原产业链中失去一个掌握核心技术的组织平台 ，造成全局性的影响。那样的话，会很危险的。〃
王副市长手中摆弄着烟盒，李学勤说的那些事情，他都不关心行业布局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对招商引资感兴趣，于是问：〃这么说，你还是反对与鲸鱼公司合资喽？〃
〃是的。〃李学勤牙齿轻咬着嘴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口气坚定地说：〃我对和鲸鱼公司合资的事情保留意见，希望政府能体谅企业的难处，出台更实际的政策。〃
王凤山心里大为脑火，但是脸上表情依然如故，一片心平气和的样子。他默然半晌，心里想，李学勤一直强烈地反对合资，是不是他个人有什么想法啊？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好像有许多感慨似的说：〃老李，你为什么就想不通呢？改了制，你不是还能踏踏实实当你的董事长？实话跟你说吧，这次，鲸鱼公司之所以选中你们作为合作伙伴涉足中国业务，市委市政府包括我本人可是做了不少工作，费了不少心思啊！你不卖，有的是人想卖！这还是我压着，给你留下的名额呢！〃
第190节：双峰对峙（4）
李学勤不说话，只是兀自吸着烟。
王凤山见他不说话了，以为自己的攻心术灵验了，于是更加亲切地开导他说：〃学勤兄，你还有几年也快60了吧？我颇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看，如果学勤不改制，按照市里的规定，你干到60岁也就到头了，可是到了合资公司，政策可就宽松多了，别说干到60岁，只要你有劲，干到90岁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合资公司的待遇高，不仅有工资，有股权，还有分红呢！一年算下来，你怎么不赚个百八十万的？〃
李学勤还是不说话。
〃那好，老李，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他有意拖长了声音下了逐客令，〃过一会儿我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了。〃
不管李学勤乐意不乐意和鲸鱼公司合资，反正王凤山是决心要锐意改革了。他立刻召开了一次学勤集团的转制工作联席会议。市委、市政府领导悉数到齐。很快，会议决定将学勤集团单独立项，作为全市国有企业体制改革试点单位。从今天起，学勤集团改制的事情，就堂而皇之地摆上了桌面。
王凤山给郑山泉打了电话，闪烁其词地问起招商引资的事情。
〃哦，这个事情得先放一放，肖总最近忙得很。〃郑山泉欲擒故纵地说。
〃忙？肖总在忙什么？〃王凤山愣了。
〃自从肖总从你们C市回来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四处考察各地的投资环境，现在已经去了五六个城市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北京呢！〃
王凤山听到郑山泉的话头有些不对，当下就叫了苦：〃啊呀呀，郑兄，你可不能让肖总去别的地方考察啊！她要是一个省考察一个月俩月的，一来二去，几个月时间就报废了！而且……〃底下的话王凤山没好意思说出来，他想说，而且，钱就被别的地方政府拐跑了，招商引资的大肥肉就落在别人碗里了。
〃既然这样，你抓紧时间来一趟北京，我有些事情想和你面谈。〃
〃好，好。我尽快安排，尽快安排。〃拜托郑兄费心，拜托郑兄一定要费心。〃听了这话，王凤山微微舒了一口气，赶紧应承下来。
第191节：双峰对峙（5）
其实肖凡并没有像郑山泉所说的那样，她从C市回来，就直接回到了北京。回到了办公室，肖凡就向戴维通报了自己最近的工作，也提到了学勤集团的事儿。戴维很关心，了解了一下细节，又嘱咐她尽早把学勤集团拿下，否则后面的计划都无法推行。
〃是，我明白。〃
她给郑山泉打了电话，10分钟后，郑山泉就已经坐进了她的办公室。郑山泉有些为难地说：〃合资的事情不太顺利啊，李学勤不合作。〃
〃呃？这就是李学勤的意思吗？〃肖凡望了一眼郑山泉，脸色似乎有些失望。
〃是的，他亲口对王凤山说的，他反对合资。〃
〃下一步怎么办？〃
〃我去打通关系。〃
〃你指的是王凤山吗？〃
〃是的。〃郑山泉挪了下身子，对肖凡说，〃我已经邀请王凤山到北京来一趟，有些话我想和他当面谈清楚。〃
〃你指的是合作条件吗？〃
〃就算是吧。〃郑山泉耸耸肩，〃学勤集团铁定要卖的，他们卖给谁，卖多少钱，归根结底是王凤山说了算。〃
肖凡沉默了一下说：〃如果方便的话，我倒是想约李学勤到北京来谈一谈。〃
郑山泉问：〃哦？为什么？〃
肖凡思索了一下说：〃你看，我以前和李学勤的几次见面旁边都有人，有些话不好深说，李学勤说的话也未必是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次我想单独见他一次，也许事情会有些进展。〃
〃既然这样，那么好吧，〃郑山泉点点头，〃我和王凤山谈，你和李学勤谈，哦，还有一点，〃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的见面最好不要交叉，不要让他们彼此知道，这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没问题。〃
〃那好，我先约王凤山，摸清他的底，你再找李学勤。〃
〃好。那就尽快动起来吧。〃肖凡说完，微微笑了笑。
郑山泉离开肖凡的办公室，就约王凤山到北京来单独见面。郑山泉先请王凤山在一家非常豪华的酒店吃过饭，又约他到一家豪华的俱乐部去桑拿。两个人享受了一番搓揉指压后，躺进舒适的大躺椅中，王凤山一边用胖胖的手抚摸着肚皮，一边说：〃真爽！〃
第192节：双峰对峙（6）
〃出入这种地方，就不怕丢官？〃
〃在这里待着不但丢不了官，反而更牢靠呢！〃
〃哈哈！〃郑山泉听完笑了。他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喉咙，问，〃最近如何？〃
〃郑兄指的什么？〃
〃官运怎么样？〃
王凤山皱起眉，面有难色。
郑山泉说：〃王兄，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王凤山想了想，开始不想说，后来觉得还是说的好，于是就结结巴巴把自己的心思吞吞吐吐说了出来。
〃眼看明年就要换届了，我想使使劲儿，看能不能进到省委里。〃
〃想去省委工作？〃郑山泉伸伸脚趾，干咳了一声，亲密地低声相告，〃好办啊，老弟我没别的本事，给你往部里打几个电话，吹吹风的本事还是有的。〃
〃真的？〃王凤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紧紧盯住郑山泉没什么表情的脸，兴奋地张大了嘴，〃再过一年，我就51岁了，根据我的年龄和中央的政策，基本属于人生最后一搏的阶段了，如果郑兄愿意帮我，我肝脑涂地以报答……〃
郑山泉吞了一口茶，用手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微微笑着说：〃当然你也知道，提拔干部主要是看政绩的，没有政绩，任外人怎么揠苗助长也不好办，所以我说，你必须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了，以后的事情你自然不用愁，不怕杨志卖刀无人识货了！〃
〃郑兄您指的是什么事儿啊？〃王凤山有些迷糊了，问。
〃就是鲸鱼公司收购学勤集团的事儿啊！〃
〃唉，这事儿，这事儿我也正愁着呢！〃王凤山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不瞒你说，郑兄，在我这摊子里，学勤集团是最让我头疼的，本来他们公司是市里确定的第一批改制对象，可是他们的老总李学勤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他是明里暗里地和我顶牛，今天递一个改制方案，明天递一个改制方案，那方案做的……唉……别提了，人脾气还大，摸不得碰不得的，我到任两年多了，觉得这些老总里面，就属他花花肠子多！〃
〃那还不好办，直接把他拿下，换一个听话的不就得了？〃
第193节：双峰对峙（7）
〃你不知道，李学勤在学勤集团是个跺下脚地都抖三抖的人物，他是一手把学勤发展壮大的元老，一呼百应，工人都跟他走，得人心啊！〃王凤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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