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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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无泪-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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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子的。

这么样的两个人,怎么能奏得出幸福和欢乐?

老人默默的走上来,默默的走到一个他熟悉的角落里坐下。

他到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来奏的都是悲歌。

为一些平时笑得大多的人来奏悲歌,用歌声来挑起他们心里一些秘密的痛苦。

这些人也愿意让他这么样做。

——人类实在是种奇怪的动物,有时竟会将悲伤和痛苦当作种享受。

楼下又有脚步声传来了。

很轻的脚步声,轻而震动。

听见这脚步声,小高的人已掠过桌子,窜向楼梯口,冲了下去。

朱猛却没有动。

他的全身仿佛都已僵硬,变成了一具已经化成了岩石的尸体。上古时死人的尸体。

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人,一段永生都不能忘怀的感情。

小高本来以为自己永远见不到她了,可是现在她已经在他眼前。

一这是不是梦?

她也看到了他。

她痴痴的看着他,也不知是惊奇?是欢喜?是想迎上去?还是想逃避?

小高没有让她选择。

他已经冲上去,拉住了她,用两只手拉住了她的两只手。

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他手里的感觉是那么温暖充实,他心里的感觉也是那么温暖充实。

“那天你为什么要走?到哪里会了?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这些话小高都没有问。

只要他们能够相见,别的事都不重要。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这次我再也不会让你走了。”

他拉住她,倒退着一级级走上楼梯,他的眼睛再也舍不得离开她的脸。

忽然间,她的脸上起了种谁都无法预料的变化。

她的瞳孔突然因恐惧而收缩,又突然扩散,整个人都似已崩溃虚脱。

——她看见了什么?

小高吃惊的看着她,本来想立刻回头去找她看见的是什么。

可是他自己脸上忽然也起了种可怕的变化,仿佛忽然想到了一件极可怕的事,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才敢回头。

他回过头,就看见了朱猛。

朱猛脸上的表情看来就像是只野兽,一只已落入猎人陷讲的野兽,悲伤愤怒而绝望。

他在看着的人就是小高拉上楼来的人。

蝶舞。

忽然间小高已经完全明白了。

蝶舞。

这个他魂牵梦萦永难忘怀的女人,就是朱猛魂牵梦萦永难忘怀的蝶舞。

——命运为什么如此残酷!

这不是命运,也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卓东来看着他们,眼中的笑意就像是一个邪神在看着愚人们为他奉献的祭札。

手冰冷。

每个人的手都是冰冷的。

小高放开了蝶舞冰冷的手,又开始往后退,退入了一个角落。

朱猛的眼睛现在已经盯在他脸上,一双满布血丝的大眼就像是已经变成了一柄长枪。

一柄血淋淋的长枪。

小高死了。

他的人虽然还没有死,可是他的心已经被刺死在这柄血淋淋的长枪下。

但是死也不能解脱。

——朱猛会怎么样对他?他应该怎么样对朱猛?

小高不敢去想,也想不出。他根本就无法思想。

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走”。

想不到就在他准备要走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了他:“等一等/

小高吃惊的发现蝶舞居然已完全恢复了冷静,居然已不伯面对他。

“我知道你要走了,我也知道你非走不可。”蝶舞说:“可是你一定要等一等再走。”

她的态度冷静而坚决,她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种可以使任何人都不能拒绝她的力量。

一个人只有在对所有的一切事都全无所惧时,才会产生这种力量。

蝶舞又转身面对朱猛:“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在我要起舞时,谁也不能走/

朱猛的双拳紫握,就好像要把这个世界放在他的手掌里捏碎,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毁灭。

卓东来却笑了,阴恻恻的微笑着问蝶舞:“你还能舞?”

“你有没有看见过吐丝的春蚕?”蝶舞说:“只要它还没有死,它的丝就不会尽。”

她说:“我也一样,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能舞。”

卓东来拊掌:“那就实在好极了。”

狐氅落下,舞衣飘起。

一直默默坐在一隅的白头乐师忽然也站了起来,憔悴疲倦的老脸看来就像丛一团揉皱了的黄纸。

“我是个瞎子,又老又瞎,心里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过一点能够让我觉得开心的事,所以我为大爷们奏的总是些伤心的乐曲。”他慢慢的说:“可是今天我却要破例一次。”

“破例为我们奏一曲开心的调子?”卓未来问。

“是的/

“今天你有没有想起什么开心的事?”

“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要破例?”

白头乐师用一双根本什么都看不见的瞎眼,凝视着远方的黑暗,他的声音沙哑而哀伤:“我虽然是个瞎子,又老又瞎,可是我还是能感觉到今天这里的悲伤事已经太多了/

“铮琮”一声,琵琶响起,老者的第一声就像是一根丝一样引动了琵琶。

一根丝变成了无数根,琵琶的弦声如珠落玉盘。

每一根丝,每一粒珠,都是轻盈而欢偷的,今天他所奏的不再是人生中那些无可奈何的悲伤。

他所奏的是生命的欢乐。

蝶舞在舞。

她的舞姿也同样轻盈欢愉,仿佛已把她生命中所有的苦难全部忘记。

她的生命已经和她的舞融为一体,她已经把她的生命融入她的舞里。

因为她的生命中剩下来的已经只有舞。

因为她是舞者。

在这一刻间,她已不再是那个饱经沧桑、饱受苦难的女人,而是舞者,那么高贵,那么纯洁,那么美丽。

她舞出了她的欢乐与青春,她的青春与欢乐也在舞中消逝。

“宝剑无情,庄生无梦;

为君一舞,化作蝴蝶/

弹琵琶的老人忽然流下泪来。

他奏的是欢愉的乐曲,可是他空虚的瞎眼里却流下泪来。

他看不见屋子里的人,可是他感觉得到。

——多么悲伤的人,多么黑暗。

他奏出的欢愉乐声只有使悲伤显得更悲伤,他奏出的欢愉乐曲就好像已经变得不是乐曲,而是一种讽刺。

又是“铮”的一响,琵琶弦断。

舞也断了。

蝶舞就像是一片落叶般飘落在卓东来足下,忽然从卓东来的靴筒里抽出一把刀。

一把宝石般耀眼的短刀。

她抬起头,看了朱猛一眼,又转过头,看了小高一眼。

她手里的短刀已落下,落在她的膝盖上。

血花溅起。

刀锋一落下,血花就溅起。

她的一双腿在这把刀的刀锋下变得就好像是两段腐烂了的木头。

刀锋一落下,她就已不再是舞者,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没有断腿的舞者。

那么美的腿,那么轻盈、那么灵巧、那么美。 

第十三章 屠场

二月二十四。

长安。

黎明之前。

天空一片黑暗,比一天中任何时候都黑暗。高渐飞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冷得连血都仿佛已结冰。

“我没有错。”他一直不断的告诉自己:“我没有对不起朱猛,也没有对不起她,我没有错。”

爱的本身并没有错。无论任何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都不是错。

他爱上蝶舞时根本不知道蝶舞是朱猛的女人,他连想都没有想到过。

可是每当他想起朱猛看到蝶舞时而上的表情,他心里就会有种刀割般的歉疚悔恨之意。

所以他走了。

他本来也想扑过去,袍住血泊中的蝶舞,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抛开。抱住这个他一生中唯一的女人,照顾她一辈于,爱她一辈子,不管她的腿是不是断了都一样爱她。

可是朱猛已经先扑过去抱住了她,所以他就默默的走了。

他只有走。

——他能走多远?该到什么地方去?要走多远才能忘记这些事?

这些问题有谁能替他回答?

距离天亮的时候越近,大地仿佛越黑暗。小高躺下来,躺在冰冷的雪地上,仰视着黑暗的穹苍。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既然睁开限睛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闭上眼睛又何妨?

“这样子会死的。”

他才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一个人冷冷的说:“今年冬天长安城里最少也有四、五个人是这样子冻死的,冻得比石头还硬,连野狗都啃不动。”

小高不理他。

——既然活得如此艰苦,死了又何妨?

可是这个人偏偏不让他死。

他的下颚忽然被扭开,忽然感觉到有一股热辣辣的东西冲入了他的咽喉,流进了他的胃。

他的胃里立刻就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使得他全身都温暖起来。

他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人石像般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口箱子。

一个不平凡的人,一口不平凡的箱子。

这个人如果想要一个人活下去,无论谁都很难死得了,就正如他想要一个人死的时候,无论谁都很难活得下去。

小高明白这一点。

“好酒。”他一跃而起,尽力作出很不在乎的样子:“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不是沪州大曲?”

“好像是。”

“这种事你是瞒不过我的,别人在吃奶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喝酒了。”小高大笑,好像真的笑得很愉快:“有人天生是英雄,有些人天生是剑客,另外还有些人天生就是酒鬼。”

“你不是酒鬼,”这个人冷冷的看着小高:“你是个混蛋。”

小高又大笑:“混蛋就混蛋,混蛋和酒鬼有什么分别?”

“有一点分别。”

“哪一点?”

“你看过就知道了。”

“看什么?”小高问:“到哪里去看?”

这个人忽然托住他的胁,带着他飞掠而起,掠过无数重屋脊后才停下。

“这里。”他说:“就是到这里来看!”

这里是一座高楼的屋脊,高楼在一片广阔的园林中。

这座高楼就是长安居的第一楼。二

天已经快亮了,在灰蒙蒙的曙色中看过去,花依旧红得那么高傲,那么艳丽,奇怪的是,雪地上仿佛也飘落了一地的花。

“如果你认为那是花你就错了。”提着箱子的人说:“那不是花,那是血。”

小高的心在往下沉。

他知道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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