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他离开时,略微冰凉的手指在眼帘上轻轻拂过,他说:“我不想再强迫你!想好了,就来找我。”
我知道只要勇敢的睁开眼,答案就在眼前,但我最终没去证实,后来的我才知道自己是害怕知道。
很久,当我掀开盖住面颊的丝被,只看见他消失在门边的袍角,孤独而萧索。
第七十二章
打量着这间住了大半年的房间,家具的摆放依旧是举行册封礼时的样子,大红的装饰已撤去,床帘布艺已经换做鹅黄的上好丝绸,窗帘也是同色系轻柔绵软的上等布料,同样富丽堂皇,无处不显现出超乎寻常的喜庆华贵。
来到窗边的梳妆台前的坐下,这个豪华的梳妆台有三层抽屉,由于眼睛的缘故,我没有真正用过抽屉,梳妆台的台面和抽屉的把手依旧被下人们擦得光洁没有一丝灰尘。
台面上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面巨大的仄仄生辉的铜镜,擦得铮亮,可以清晰地照出我现在的样子,镜子里面的女子分明还是半年前的我,但是镜中的人脸庞红润娇嫩,媚眼如丝,乌黑的云鬓轻挽在一侧,一身朱红色的宽袖窄腰的宫装松松着在身上,露在外的颈脖上紫红色的吻痕清晰可见,越加显得整个人慵懒无比,怎么看都像沐浴在春恩中的少妇,这样的自己让人陌生。
摇摇头,这些都将成为过去的!无论如何,能看见就好!
随意打开第一层抽屉,一霎那间,我有些睁不开眼,里面摆放着各色珠宝,有橙黄艳艳的玛瑙石、有通红似能滴出血的血玉,有黑色罕见的珍珠等珍贵珠宝材料打磨而成的项链,手链,脚链,堆了满满一抽屉。
抽开第二层,里面同样是各色珠宝镶嵌的各种形状的步摇,指套,耳环等物什,好像不值钱似的任意堆放。应该是我这个“主子”眼睛看不见,对这些珠宝物品也不太在意,这些下人们也就懒得收拾了。但是我知道里面任意一件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任意一件首饰都能让农家小户一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顺手拉开第三层抽屉,瞟了一眼,一些小盒子,心想无非还是他赏赐下来的珠宝首饰,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随手合上抽屉,不再细看。
从这天早上开始,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身边。我也没有去见他。
我开始了身为“云妃”应该享受的奢华生活,华服美饰,尽情装扮,琼浆玉液,不醉不罢休,每日里歌舞升平,醉生梦死,进出必有八人轿辇,如云仆妇鞍前马后,仆人的数量完全超出了祖制,没有人对此表示质疑,也许有人有异议,但从未传到我的耳里,想必他是默认的。
看来我原来想要让他认为我是世俗女人,由此对我产生厌恶的想法似乎不能奏效。
我开始大肆花费银子,花掉的银子立即又人成箱的送来更多的,屋子里摔坏的珍贵器具,很快就能补上新的。
我会对他遣来看望我的宫人提出苛刻要求,刚开始,宫人会立即去请示他,无论看起来多么无理的事情,得到的回复均是依旨照办。
已是盛夏,气温炎热难耐,我要求定制雪豹毛皮缝制的大衣,而且雪豹必须是活的,我要看着剥皮。结果,不出十日,有人来报,大王遣人送来东西。等我来到庭院里,看到几只大铁笼子,几只罕见的大雪豹坚硬的利爪扒在铁笼的栏杆上,发出呜呜的低鸣,顿时泄气,赌气似地让他给放了,他也真放了雪豹。类似的事情,如此反复数次,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也许是他的旨意,后来对于我提的各类要求,大家干脆连去请示也不再请示,都一一照办。
我变得更加变本加厉,由着性子使唤这些无辜的宫人,随意赏罚宫人,有时故意不吃饭或是装病,并没有引来他,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他真的来了,我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和他相处下去,只是居云阁里的仆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到后来,我也觉得无趣,不再为难这些下人。
为了解闷,我会到行宫一些他允许的地方走走,每次都由堇衣陪同,并带着不少侍卫,我只得暗暗观察周边的环境,并不敢轻举妄动。
漫步在行宫如画的风景中,雕梁画栋,水榭楼台,目光所及之处,均是精雕细琢,美仑美奂,让人误以为落入仙境之中。尤其是那片美丽的百色荷塘,是我流连忘返的地方。此时正值盛夏,不同品种、不同花色的莲花经过花匠的精心调配,散布在荷塘的不同区域,荷塘很大,占满了整个湖泊,沿着一座青翠小山,蜿蜒延绵至前方,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朵朵亭亭玉立的荷莲在一汪碧水中散发着沁人清香,令人心情愉悦,不愿离去。
这里也是我最喜爱的地方。每次经过荷塘边时,我都能看见那座高耸凌驾于一切建筑之上的巍峨主殿,他御驾亲征北暗的时候,那里曾经办过饯行宴,他就住在那里!
每次观望主殿的时候,都会有一丝丝莫名的烦恼涌现。
这日午后,午睡起来,只带着堇衣,信步走到荷塘边上。行宫里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在他们眼里,我算是受“专宠”的,宫人们见到我时,行礼避让,十分恭敬。
今日的行宫里似乎有一丝不一样,空气中蕴含着隐约的躁动,一向平静的湖边微微喧闹着。
我低声问身后的堇衣:“今日宫中有什么事情么?”
“回娘娘,大王并没有其他吩咐,想必没有什么事吧?”
“哼!”心中暗道,就是有,你也未必能说。
远远的,看到山那边走来一大群人,笑闹声老远就能听到。
渐渐的,走得近了,是一群女子,约莫有三五十名,身着各色艳丽的服视,高声笑闹着,我不由得皱眉。
见我不悦,堇衣上前说:“娘娘息怒!为庆贺大王即将登基为帝,这些女子是近期由各个州县的地方官选送来的美人,也就是皇后的候选人。”
“哦!”我漫不经心的回答,内心有一丝不悦一闪而过,很快,我就恢复了平静,那样不是正好么?我说最近他怎么也不找我了,原来是这样!
“不过您不必为此烦恼,依奴婢看,大王对您的专宠,谁都看得见,这皇后的位置迟早是您的!”堇衣说道,“待奴婢上前告知她们您驾到了。”
“无碍,良辰美景,众人所爱,我们没有必要打搅她们!”我阻止堇衣。
正说着,那些打扮的姹紫嫣红的女人已来到眼前,看见陌生人,她们噤声,侧身打量我,有几个胆大的,盯着我不放。
与她们擦身而过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小声说:“这位姐姐是什么人啊?怎么穿的如此素雅!”
“她莫非就是云妃?”有人接话。
又有人说:“不是吧!都说云妃受到专宠,用的都是最好的……”
“对啊!对啊!衣服都有些过时了。”一个身着艳红色留仙裙的女子低声说。
堇衣想要发话,我摇摇头。
自从停止无理取闹后,我穿的衣服多以素色简便为主,发髻不再做成繁复的样式,平日作居家的舒适装束,她们这样说,也是正常,但是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不以为然。
“怎么会是如此平凡之姿了。”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
“未入宫的时候,听人说,云妃可是天人下凡!”
“听说,大王这半年来都是在云妃床上过的夜……”穿艳红色留仙裙的女子爆料。
“啊!”人群中传来讶异之声,更多的目光注视我,想寻找我是云妃的证据。
有个人高声说:“听说,云妃就是燕云的修云长公主,她认识大王前,嫁过人,就这样的女人,大王还为了她灭了燕云国,那云妃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定是床上功夫了得……”
人群中传来大家压抑的暧昧笑声。
我回头看过去,是一个穿杏色衣裙,打扮妖艳的女子。
我深深的瞥了她一眼。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不屑与挑衅。
“大胆,敢在云妃娘娘面前胡言乱语,你们都不想活了吗?”堇衣出声呵斥。
这群女人脸上显现出惊慌,扑通扑通,全都跪在青石地板上。
“堇衣,算了,我们走!”我转身离去。
背后有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有疑惑,有不解,更多的是嫉妒。
这些女子的到来,扫了我游园的兴致,早早的回了居云阁。
不久,就有人过来,说是大王派来问询的。
“让他进来吧!”我吩咐。
是个太监,他行礼之后,恭敬的问:“大王让奴才来问娘娘,是不是今日身体不适?”
“嗯!本宫很好!你回吧!”我低头喝了口茶,抬头看见小太监还未起身,似乎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还有什么事么?”我有些奇怪。
“回娘娘,大王说,今日娘娘在荷塘边没待多久,突然转身回了,所以让奴才来问问!”太监回答。
是么?他看见我了。那又如何?躲在暗处,不敢见我,懦夫!
“下去吧!我没事!”我摆摆手。
太监告辞。
“回来,”我叫住他,“告诉大王,我看各地选送的美女中,有两个出众的,一个□燕,一个叫凤舞,你告诉大王,我建议他先临幸这两位女子。”
“是!”太监领命而去。
堇衣不解的上前,“娘娘,你这是何苦了,哪有将大王往别的女人怀里推的啊!”
“有更多的女子服侍大王,繁衍子息,岂不是西绮之福么?”我回道。
堇衣摇头,叹叹气。
第二日一早,堇衣笑吟吟的来告诉我,“娘娘,你猜怎么着?”
“怎么呢?”我放下手中正在绣制的一方手绢,那荷花似乎总是少点神韵。
“娘娘,昨日晚上,嚼舌根的春燕和凤舞被大王罚跪,在主殿门口跪了一夜。今早大王让他们俩来居云阁给您请罪,人已经到了!”
“哦!”我漫不经心的拿起刚才的巾帕,仔细端详。
见我不出声,堇衣不好再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