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距离太近,再动用弓弩已不管用,季少为不由变了脸色。但他很快便又镇定下来,回道:“可现下你没了长袖,怕也未必能拿得到我了。”
蛊娘冷笑道:“那你就试试,看老娘是不是没了长袖就拿不到你了!”
说话间,便已飞身跃起,扑击而至。
季少为自然不会与她交手,转身就跑。
蛊娘心下好笑,一时间颇有些猫捉老鼠的感觉:小东西,你大约还不晓得吧?老娘的轻功,放眼整个江湖可都是数一数二的!我看你能逃多久?
果然季少为没跑多久,就被她截住去路,蓄意逼到了一道断崖边。
季少为背对着断崖,站住了脚步,看着蛊娘站在身前不远处,好整以暇地轻弹纱衣,逼近身来,他却不敢再挪动一步——因为蛊娘虽然是慢慢走来,可他此时若敢再动一下,那就要么是失足坠落断崖,要么是立时笼在蛊娘掌风所在范围之内。
蛊娘此时的神情,就像猎人看着陷阱中的动物一般。她存了心要叫他觉得惊恐煎熬,于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微笑着一步一步向他逼近。果然,季少为虽然一眼不眨地看着蛊娘,一动也不敢动地站着,下唇却已被他自己咬得几乎失去了血色。
终于,二人之间只剩两三步的距离。眼看季少为已是插翅难飞,蛊娘身形一闪,蓦然出手,右手五指成爪就往他颈中探到,左手看似没有动作,实则以静制动,已封死他所有逃脱之路。
可是眼看那只右手堪堪要锁住他咽喉之时,蛊娘却忽听耳中传来极其细微的一声“叮——”,她的腰腹之处蓦然就感到一丝细微的刺痛,一阵酥麻的感觉立即从那里迅速向四周散开。
她的手已到了离他咽喉不足三寸的地方,那似乎已放弃逃跑念头半晌都没再动弹的季少为,却蓦然一个侧身滑步,就游鱼一般滑脱地从她眼前闪开了。
蛊娘整个腰间已是酥麻无力,下半身自然便不听使唤了,但出手攻击的上半身却收势不及,就往前栽了下去。
她惊呼一声,半个身子就已凌空落在断崖之上,忙不迭一把抓住了崖边一丛青草。就这么缓得一缓的功夫,一条浅碧色长袖便卷上了她的腰身,一收一带,就将她的身子又凌空飞拽回来。
那是被慕晓净的绝素杀得已然青丝披散的魅姬,用仅存的一条长袖在师父危难之际将她救了上来。
还多亏了慕晓净看季少为被逼到崖边,连忙猛攻两刀,打散了魅姬的头发,斩断了魅姬一条长袖,将她逼开数尺,忙忙地赶来回护季少为,魅姬也才得以脱身来救师父。
季少为虽然死里逃生,又躲过了蛊娘的魔爪,自己却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一见慕晓净飞奔而至,他大半日的紧张终于得以全部松懈,立时腿脚一软,就歪倒在身旁的一棵树下不起来了。
倒把慕晓净吓得半死,忙不迭地追问:“你受伤了么?”
季少为摇头道:“没有,就是太累了。”
慕晓净虽然为他这官家少爷的娇气作派狠狠白了他一眼,但看他安然无恙,到底放下心来,这才抬头去看蛊娘师徒。
不料这一眼却看得她暗喝一声彩:因为她恰好看到魅姬正用仅存的一条长袖,将蛊娘从崖边卷上来,又是轻轻一带一收,就将自家师父的身子凌空飞拽回来!
可是慕晓净这一声彩还没喝出口来,就见空中蓦然数道寒光,随即是“哧啦”一声,接着是魅姬一声惊呼,最后是蛊娘一声惨叫!
就见那道浅碧的长袖蓦然从空中断为两截,蛊娘的身子立即仿佛断线的风筝一般飞甩出去,后腰狠狠撞在一棵树上。而赖如愿打断魅姬长袖后剩下的几枚暗器则悉数没入她胸前,于是她身前创口飙射的鲜血,立即与她口中吐出的鲜血合在一起,在晨曦中飘洒成一片殷红的血雾!
这一下变故突起,连本来懒懒坐着的季少为,都惊得一下子跳起身来,一手撑着身旁大树的枝干,怔在当地。
魅姬凄厉地尖叫一声:“师父——”
就听“千手佛”赖如愿冷哼一声:“叫什么?佛爷我马上送你一程去追赶你师父!”
手中数道寒光就再奔魅姬飞去。
魅姬举起手中琵琶,左右抵挡的同时,蓦然起身逼近赖如愿身旁,数个香囊飞出,已是一片绯红色的薄雾弥漫。
赖如愿忙不迭地飘身后撤,落下地时仍不免晃了两晃,只这一缓,魅姬已赶到蛊娘身边,抱了师父飞身而去。
娆姬蜜姬等人一见,立即也如法炮制。眼睁睁看她们借着迷药的掩护遁入密林中去,但因为她们“桃花瘴”的威力不容小觑,众人唯恐再遭算计,倒也不敢继续追击,只得罢了。
赖如愿拍拍手笑道:“过瘾过瘾!”
冯云皓亦微笑道:“我看那蛊娘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那是自然!我亲眼看着那几枚透骨钉正正击中她心口,那婆娘不死才怪呢!”赖如愿得意地笑着接口,又颇有些惋惜地咂咂嘴道,“可惜跑了她那几个妖娆的小徒弟,否则正好叫佛爷再开开荤,哈哈哈!”
慕晓净听他说得不堪,不由微蹙了眉头背过身去。
季少为却瞟了赖如愿一眼,微一沉吟方道:“赖兄,少为奉劝你一句,对于蛊娘门下的妖女,你最好不要打那些歪主意。”
赖如愿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道:“听说她们善能采阳补阴,在下倒正想见识见识,看看谁能采了谁,哈哈!”
季少为却全无半点笑意,正色道:“赖兄,少为再劝你一句:近几日里,你还是当心些好!”
赖如愿看着他的神色,笑容不由讪讪起来,片刻方道:“是,公子放心,在下——啊,你的好意,在下,在下明白。”
季少为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那就好,走吧。”
然后他就转过身,追上慕晓净去了。
赖如愿看着他的背影,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一边跟上去,一边却十分小声地悄悄嘟哝了一句什么,别人都没有听到。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百般诳偏逢一心真
慕晓净刚刚收拾好了东西,就听到有人敲门。不用猜也知道,这么'TXT小说下载:。。'快就来找她的,除了季少为没有别人。
可她却没来由地有些腿软,只好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道:“慕晓净,怕也没有用,这一关总是要面对的。”
但终究还是迟疑半晌,方挨到门口,打开了门。
果然,季少为正抬起手,打算再次敲门,蓦然看她开了门,倒是不由微微一愣。
慕晓净就已转身进去了。
季少为跟着进门,顺手掩了门,看到她已经收拾妥当的东西,不由脸色微微一变,赶上一步,一把拉住她道:“晓净,你就至于气成这样,竟要就此离去?”
慕晓净站住脚,拂开他的手,淡淡地道:“不,跟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没有什么好生气的。”
季少为被她噎得愣了一下,随即却突然踏上一步,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拥住,再不放开。
他平日里因为怕被她打,都是占了便宜就跑,哪知今日却竟然抱紧了死不松手,那架势便仿佛只要他一松手,慕晓净就会立即白日飞升了似的。
慕晓净推了一把,竟没有推开,不由怒道:“季少为,你找打么?”
其实,他毕竟不会武功,即使使了再大的力气,凭慕晓净的身手,若当真要挣开他,也并不是难事。可事到临头,慕晓净嘴上虽然说得凶狠,当真却并不敢妄动内力,只怕一个不慎会伤到了他。
就听他在耳边柔声道:“晓净,瞒着你叫你担心,是我不对,要打要骂都随你,可是你不要一发脾气就收拾东西走人。”
被他拥在怀中,听着他在耳边软语央求,慕晓净的心早都软了,恨不得就要回抱住他,点头答应他了。可是,师兄那被酷刑折磨得惨白的脸又浮现在脑海中,她怎么能不管不顾?而且,倘若师父知道自己对他动了心,也许,下一个被折磨被伤害的人,就是他呢?
她心头一凛,立即又使了力气想要推开他。
可季少为却打定了主意不放手,慕晓净竟然还是没能推开他,又不敢当真动用内力伤他,一时情急,竟灵机一动,突然就在他腋下轻轻掐了两把。
不想季少为一下子笑得不可自抑,不由就松了手。
慕晓净倒是不曾想到他这么怕痒,愣了一下,方才想起他回忆往事时,曾道两位兄长呵他痒痒,笑得他喘不过气来连连求饶,原来竟是如此。慕晓净不由暗道,以后他再敢讨厌,尽管挠他痒痒就是。
可转念一想,今生怕是连再见他的机会都没了,又何谈再挠他痒痒之说,心下蓦然就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那时再无犹豫,只管大力一推,就推得他往后一个趔趄,脊背重重地撞在了门上。
季少为不由脸色一变,显然是撞疼了。
慕晓净看在眼里,其实心疼无比,却偏偏冷着脸假装视而不见,转身径自取了放在床上的包袱,看也不看被扔在桌上的绝素一眼,就要离开。
可是回过身来,却看到季少为用脊背顶着门,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
慕晓净冷冷地道:“季公子,请你让开。”
季少为却更用力地顶住了门,满脸央求的神情,道:“求你了,晓净,别闹了。”
慕晓净咬咬牙,硬起心肠,缓缓地道:“季公子,我看拓兄已然养好伤回来,以后你也用不着我了。”
季少为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什么,迟疑一下方道:“晓净,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为了要你做我护卫,才苦苦求你留下的。”
慕晓净冷冷地道:“季少为,你那些心思我都清楚,可我不也一早就告诉你,我是已有婚约之人——”
季少为一下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蹙眉道:“晓净,是不是你师父不愿你和顾兄退婚,所以逼你跟他成亲?你不得已,因此才寻个不是要离开我?对了,顾兄为何没有一起来?莫非是你师父将他扣押起来,以他来要挟你离开我?”
慕晓净不由一愣,心下暗暗叫苦:这家伙实在聪明过人,竟一下子就猜到了全部真相,这可如何是好?
果然不等她再开口说什么,季少为已从门上直起身道:“晓净,你师父怎能如此乱点鸳鸯?我这就去找他!”
慕晓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