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那里已经有人了。
皮肤黝黑的男人穿著警部制服,怀里用粗布不知道包著什麽东西。他蹲在樱树边刨土,赤司远远看著,感觉男人似乎想要埋什麽东西。
“要帮忙吗?”赤司开口问道,对面的警部头也不抬,“不需要。”语气和声线都是硬邦邦的。赤司也不过那麽随口一问,并不坚持。他走到黑子的墓碑前,对著上面的照片出神。男人挖好了坑,小心地将怀里的布包放进去,填上土,做了个简单的坟茔。
做完这一切,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铜质的铃铛,放到黑子的墓碑前。
“阿哲,2号前几天得了狗瘟,所以……我把它埋在你旁边陪你。”
男人手机响起,他莫名有些不耐烦,随手掏出来一按。本来想按挂断,一个不留神却错按成免提,女人娇嗔的声音打破了墓地的宁静。
“大辉君~你在哪儿?~”没等她说第二句,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取消了免提转为正常通话。男人发出“啊”“哈”“哦”几个音节,似乎被电话那头的人催得有点不耐烦,他没待很久就离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
“哲也,认识的人吗?”会来扫墓,肯定不是陌生人。
将墓碑前那个老旧的铃铛拾起来,黑子轻声回答,“一个朋友。”
这是他买给2号的铃铛,那时2号还是一只小狗,他记得2号很喜欢这个铃铛,在屋子里蹦来跳去,叮叮当当的声音轻快悦耳。
人似孤舟离浦岸,渐行渐远渐生疏,黑子默念著这句话,刚才他望著青峰的背影,只觉得陌生得可怕。父母,朋友,爱犬,一切都在变化,只有他还留在原地,守著过去那点记忆。
他真的,已经不在人世太久了。
久到不再有人,甚至不再有狗需要他。
“哲也,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赤司眼睛一下子亮了。握住黑子的手,生怕他反悔,“我马上就要去东京上学了,哲也和我一起吧。你不去的话,我也不要去!”望著那张充满期盼的小脸,爱犬过世的悲痛也化解了不少。黑子拍怕赤司的肩膀,“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回家的路上,赤司心情颇好地走在前面──可以和哲也私奔了!
黑子跟著他,亦步亦趋──孩子第一次离家上学,无论如何都要家长陪读,大概就是这样吧?
TBC
作家的话:
本来准备这里狠虐,真的写到这儿却有种异常的平静。
大家看文愉快~
【礼物感谢】谢谢猫千羽,cind,走路草,Jennifer84530,1985hanami几位亲的礼物┌(┘3└)┐
12、无法触碰的爱人…12(赤黑,年下攻,人鬼)
第12章
小少爷要去东京上学,可忙坏了赤司家的仆人们。外穿的衣物要准备好多套,和服要准备好些件,一年厚薄适应四季的被褥,喝惯了的茶具用惯了的餐具,还有各式各样的书目绘本……忙活了半天,赤司又轻飘飘说了句“习惯了家里的浴室”,一行人赶紧照著家里的装修买了全套的浴室用品,力求最大可能的还原。
最後的结果,小少爷搬家的行李那叫一个壮观。
管家一看,糟了,之前准备的小型直升机看来是放不下了,怎麽办?
分两趟搬?飞机燃油费还是其次,万一小少爷去了新家不舒服,那可就罪过大了!
碰巧赤司征纪准备去德国出席一个会议,接送的飞机是个五十座的小型客机,比直升机要大了不少。和赤司家主,也就是赤司征十郎少爷的父亲报备了一下,管家很快得到许可,将两架飞机调换了一下。有小型客机在,小少爷的行李就可以一趟送去东京。
当然,这件事也被赤司征纪一笔一划记在了仇恨本上,谁让那小鬼这麽嚣张,事事都挡在自己前面!
行李搬走後,东京新居的佣人们收拾打点小少爷的新家,忙得一塌糊涂。作为中心人物的赤司却很闲,书都打包送走了,无聊之下他干脆坐在院子里欣赏天边皎洁的月。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比起伤感,赤司心中更多的却是兴奋。
二人世界啊,属於他和哲也的二人世界!
以後,哲也就是他的“影子”,不管是上学还是回家,他们都会在一起。
赤司心里高兴,莲藕般的两条小短腿在长椅上一荡一荡的。天气已入秋,还是有不少蚊虫在垂死挣扎。几只大花蚊子一见孩子雪白的脚踝,就像看到了一顿肥美的大餐,嗡嗡地围著他转。
一只蚊子瞅准时机快速逼近,它几乎可以感觉到孩子幼嫩皮肤下甘甜的鲜血,一定很美味……只是没等美梦成真,凭空出现的一双白皙手掌猛地拍下,速度快方向准力道狠,大花蚊子瞬间被消灭。
大花蚊子死前脑海里只有一句话──这不科学!
黑子皱皱眉,入秋的蚊子特别毒,被咬了很可能发炎。石桌上有把蒲扇,不知道是谁的。确定四下无人,黑子拿起扇子给赤发的孩子扇风,驱逐周围那些不安分的蚊虫。
凉风习习,被喜欢的人宠溺著关怀著,赤司眯起眼,自在又惬意。
“第一次离开家,征君不会舍不得吗?”黑子想起第一次去上学的时候,小手死攥著母亲的裙摆不肯放手,唯恐被一个人留下。那时很多小朋友都哭得稀里哗啦,吵著闹著要回家。
“不会,”赤司答得干脆,“有哲也在就够了。”
黑子其实是想劝赤司临走前给父母道个别,最好能和普通平凡的小孩那样撒撒娇,但赤司回答得太干脆利落,他又有些不确定了。在黑子看来,这世上所有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除了少数极端自私主义者,大部分双亲都将孩子视为心头肉。
对於赤司的父母,黑子心中一直抱有疑惑。如果说父亲是为了维护一家之主的威严,害怕有失偏颇才故意装出严厉的样子,那孩子的母亲呢?
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竟一点儿也不疼爱吗?
黑子心下思忖著各种可能性,而赤司在温柔的凉风下,有点困了,赤色的眸子泛著倦意。五岁的孩子伸出手,“哲也……”
小小的手悬在空中,黑子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它。
“我在这里。”
身为鬼的黑子具象化後,皮肤总是如玉般泛著凉意。感受到熟悉的体温,赤发的孩子很满足地睡了过去,时不时泻出一两句梦呓。
小孩子总是缺乏睡眠,一天睡十二个小时都不够。黑子没有吵他,一只手任凭赤司握著,另一只手拿著蒲扇继续帮他赶蚊虫。赤司的刘海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看上去很柔软。黑子在一边看著他,天空色的眼如一汪流动的泉。
赤司睡了约有半小时,黑子估摸著,应该有仆人过来照顾小少爷睡觉了。等夜露出来,睡在院子里一定会著凉。他猜得很准,双手恢复透明没多久,就传来了脚步声。
看到来人,黑子稍稍有些惊讶。
不是保姆,也不是管家或者别的佣人,而是赤司的生母。黑子不知道她叫什麽,仆人们称她为“夫人”,赤司喊她“母亲大人”,依稀记得赤司的父亲唤过她一次“奈奈”,语气冷冷淡淡的,不像是喊自己的妻子。
女子坐在赤司身侧,细细端详著自家五岁的儿子,而黑子站在她一边,安静地望著她。
赤司太太看上去还很年轻,漆黑如墨的发,端庄秀丽的眉眼,一身浅紫色的浴衣勾勒出细细的腰线。只是她身体似乎不怎麽好,美丽的脸上看不到血色。明明没怎麽生病,却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只凭外表看,怎麽都只能联想到“柔弱”“温婉”这类词。
然而,如果她真的如外表这麽孱弱,她根本就爬不到这个位置。
想给赤司家主生下儿子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却只有她生下了赤司征十郎,赤司家嫡传的血脉,正统的继承人。
女子有一下没一下抚摸著儿子的发,脱下外套给他盖上,以免孩子著凉。当她看到儿子手背上一道月牙形的烫伤印记,女人漆黑的眸子闪过一抹狠戾。
这孩子才五岁,正是天真的年纪,没有害过任何人,但这个家里,有太多的人想让他死。可惜她的娘家势力日渐衰弱,帮不上一点忙。她这个无能的母亲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他严厉,逼著他比同龄人更早成熟。
只有这孩子自己强大了,那些暗地里使绊子的人才会真正安分。
“夫人,小少爷该去睡了,明天一大早就要去东京。”说话的侍女是赤司太太的贴身仆人,是娘家带过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位年轻母亲难言苦楚的人。
“我知道。”嘴上答应著,黑发女人却动都没动一下,近乎贪婪地望著自己的孩子。让征十郎去东京念书是她的主意,远离赤司家势力集中的京都,远离那些个处心积虑要置他於死地的“家人”,会相对安全。权衡很久,她下了决心将儿子送走,只是内心万般舍不得。
“小少爷不会有问题的,他一直是个独立的孩子。”侍女温柔地劝著,希望能帮女主人宽宽心。
“我盼著他早点独立,对他很严厉。征十郎很争气,远比同龄的孩子优秀,但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已经独立到,不需要我这个母亲了。”赤司太太苦笑,她不是傻子,自己在儿子心中是个什麽分量,她很清楚。
侍女不再言语,她也不知该怎麽接话。两人一起将熟睡的孩子送回卧室,帮他铺好床盖好被子。
“哲也……哲也……”赤发的孩子不知道在做什麽梦,不断唤著一个人名。侍女拼命回忆著,怎麽都想不起赤司家有谁叫这个名字,“夫人,这是……?”
赤司太太浅笑著,给儿子掖了掖被角,“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说起来,我真心谢谢他。”
不管那个人是谁,是人是鬼哪怕只是个臆想出来的虚无人格,只要能填补她儿子欠缺的关爱,她都由衷感谢。
黑子正无聊地在天花板上倒著走路,听到赤司太太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