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颜头皮一紧,心里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夸道:“维儿真的很聪明,一点通透。”
慕维听到夸赞,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般,笑得越发灿烂。
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慕颜打量着镜子里在身后为自己挽发的少年,目光中多了些深深的探究。
“萧大哥,尝尝我亲手做的莲子羹。”沁宜唤道,她腆着肚子端了碗羹,推门而入。
正坐在书案后静静沉思的萧毓梵,匆忙收起摆放在眼前的一幅画,卷好放入画筒中,一边温柔嗔怪道:“宜儿,这些粗活以后让下人们做就行了,你有了身孕,不要太操劳了。”
沁宜瞥了眼那画筒,浅浅一笑道:“只是做碗羹,累不到我,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的,反倒难受。”
萧毓梵接过莲子羹,捏着银勺轻轻搅动,顿时一股清甜的香气溢满整个房间。
沁宜凝视着眼前这个丰神如玉的男子,胸口涌动着复杂难言的感情,幸福、甜蜜、烦恼还有忧愁,他是她的夫,她的天,她腹中胎儿的父亲,是她想要相依相守一生之人,自己无数次默默感激上苍,何其有幸能成为他的妻子,受他的呵护和照顾,但是,为什么自己总是那么不安,总觉得有一天这种幸福会离自己而去。
“在想什么,宜儿?”萧毓梵将已喝完羹的空碗往桌案上一放,柔声问道。
沁宜猛地回过神,垂下眼帘,忙回道:“没想什么。只是有点想念爷爷奶奶了。”
“那等我处理完公务,一起陪你回趟郡王府吧。”萧毓梵说道。
“不,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沁宜小心翼翼的回绝道。
“怎么会麻烦,我”萧毓梵正想劝说妻子,只听屋外传来仆从的声音:“大人,郎中令韩大人求见。”
沁宜捂住他那欲出声的嘴,温柔的说道:“快去吧,莫让韩大人久等了。”
萧毓梵点点头,拉过她的手,轻声道:“等我回来。”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沁宜转瞬间笑容凝固了,眼眸逐渐黯淡了下去,她转过身,步履迟缓的向着画筒走去。
她的青葱指尖犹豫着落在其中一卷画轴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挣扎的神色,停了片刻,咬了咬嘴唇,一闭眼,从画筒中抽出了那幅画轴。
沁宜颤抖着手打开画像,随着画的展开,她的瞳孔一点点缩紧,心也一点点坠入无底深渊。
“啪”的一声响,画掉落在地,泪水盈满了眼眶,她的肩膀微微抽动着,无声的啜泣。
摊开的画像中,描摹了一个弯弓引箭的绝色少女,她发丝飞扬,浑身散发出飒爽英姿气息,让人见之忘俗。
细腻的画笔,鲜活的神情,无一不可以看出这画倾注了作画人的心血,融入了他至深至真的情感。
“原来,原来我一直无法进入的地方早已被她占据,可,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会是她?为什么,呜呜呜……”
“宜儿,出什么事了?”信安王妃看沁宜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的问道。
听到祖母的殷殷关切声,沁宜的双眼顿时氤蕴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忙别过头,想要咽下难以抑制的悲伤,不甚自然的回道:“奶奶,什么事也没有,您别担心。”
老王妃狐疑的打量着眼前这张略显憔悴苍白的面容,心疼道:“傻孩子,告诉奶奶,是不是那姓萧的小子欺负了你,有爷爷奶奶给你作主,不用怕。”
沁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不知这笑看在旁人眼中,有多凄楚,言道:“不是,他对我极好,没有欺负我,真的。”
“那,那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老王妃抚着她的手,怜惜的说道。
“最近一直睡不太安稳,担心孩子,我有些害怕,所以……。”沁宜不得不编了个谎道。
老王妃这才放下心,舒了口气道:“别怕,孩子,待会我再请宫里的御医给你把把脉,好好调养下,一定能平平安安生个白白胖胖的宝宝出来。”
“嗯,谢谢奶奶。”沁宜感动的回道,忽的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奶奶,怎么一整日都没见到爷爷?”
老王妃慈蔼的笑道:“你爷爷和你两位叔叔,还有京兆尹冯荻冯大人在商讨事宜,不许旁人打扰,这不关在书房都有两个时辰了,呵呵。”
黑云压城
迎着东升的旭日,吹响了嘹亮的出征号角,马蹄声踏响绵延千里的山脉,身着黑衣黑甲的军士一个个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弯刀,高举过头,一张张被黄沙侵袭饱经风霜的脸庞上,闪着兴奋莫名的红光。
不到百里,就是他们渴望已久的乐土,却将成为杀戮的人间炼狱,热血在体内汹涌而起,连鼻尖都隐隐约约嗅到一股血腥气。
“过不了几日,将再也不会有涵日国,前面那片土地,将是我犬戎的国土,而那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畜,都将为我犬戎所有,孩子们,你们都是犬戎最出色最无畏的勇士,为了犬戎为了你们的父母亲人,无论付出何等代价,这场战争我们都必胜。”高亢激昂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回荡在每个军士心头。
“必胜,不胜不还!必胜,不胜不还!”山风陡起,满山随之响起的喊声震耳欲聋。
策马驰骋在队伍前方的壮年男子,满脸髭须,抿紧的双唇有如刀锋般锐利,头上戴的银盔,光欺白雪,换下数月前的翩翩文士打扮,俨然化身为勇猛无可匹敌的一员骁将。
在他的身后,飘扬的金色旗帜上绣着狰狞狼头,露出森森可怖的白色獠牙,迎着风,发出猎猎剧响。
“公子,亮祚已按您的计划,与牟齐将军兵分两路,前后夹攻烟霞镇,我们将用胜利来迎接您的归来。”他心中默想到,精睿有神的眼中迸射出极坚定眸光。
八月初六,在乾月皇朝孝宣帝驾崩不足一月后,漠北犬戎倾全族之兵力,十万大军星夜兼辰,在统帅崔亮祚和牟齐率领下,不到两日便攻克了涵日国第一重镇烟霞镇,从而拉开了长达一月之久异常残{精彩小说下载百度搜索:炫 书酷的犬戎族与涵日国大战序幕。
随着继位大典的日益迫近,各宫纷纷撤去了白帷白幡,换上一望无边眩目的金色和喜庆的红色。
而本应在大典上方能宣告天下的宣帝临终遗命,不知被何人泄露,一夜之间传的满城皆知,很快便传遍了皇朝每个角落,一时群臣激愤,百姓哗然。
朝堂上下、街头巷尾蜚短流长,流言四起,立小公主为摄政公主一事已成众人的心头隐忌,连犬戎族与涵日国大战此等大事也变得无足轻重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酝酿成形中。
正午猛烈的阳光透过琉璃瓦,照进露华殿,却没有为殿内带来丝毫暖意,雕着精美花纹的紫檀木桌上摆放着的水晶花瓶折射着七彩光华,只那瓶中插着的蔷薇花无力的垂下腰肢,被风轻轻一吹,飘落一地的花瓣。
萧后躺在贵妃椅上一动不动,眸光飘忽迷离,似乎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皇奶奶,维儿来给您请安了。”慕维恭敬的请安道,天籁般的嗓音,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修长的身子优雅的行礼,面上却挂着一如往昔纯真无邪的笑容。
“维儿,”萧后微微直起身,定定的看向这个她一手带大却不得不狠心毁去的孩子,内心突然涌上一种无力和感伤。
“皇奶奶,你在想什么?”慕维一个箭步上前,坐在她身侧,就像小时候一般亲昵的依偎着她,轻声的问道。
萧后冲着他有些虚弱的一笑道:“过不了几日,维儿就是皇帝了,再也不是那个会抱着本宫撒娇和哭泣的小孩子了。”
“皇奶奶,不管维儿如何,您都是最疼爱我的人,不是吗?”慕维说道,眸中流露出发自肺腑真挚的感激之情。
真是个傻孩子啊,对你的疼爱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连我也无法分辨清,就像对那人,究竟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自己又何曾明了。
“皇奶奶,维儿是特地来告诉您的,我早上和几位大人还有姑姑商议了,尊您为康慈德懿太皇太后,您看可好?”
“康慈德懿”萧后喃喃念道,脸上忽的浮起一丝苦笑,自言自语道:“我争了半生,也不过只争来了这四个字,康慈德懿,康慈德懿。”
“奶奶,您不喜欢吗?”慕维紧张的问道,神色有些惶恐。
“维儿,皇奶奶有点累了,你先回去吧。”萧后言道,话音里透出些许疲惫。
慕维站起身,恭敬的回道:“好,那皇奶奶,维儿先告退了。”
正要走出宫门,迎面撞见端着炖品的翠微,她神色镇定,欠欠身道:“参见殿下。”
慕维淡淡一笑,别有深意的将视线投向那盅炖品,吩咐道:“好生服侍,别疏忽了。”
翠微微垂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回道:“请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会照办。”
萧后捏着银勺,不紧不慢的将炖品往嘴里送,才吃了没几口,就听见慕颜的呼唤:“母后。”
她的手微微一抖,洒了几滴在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叫道:“颜儿。”
慕颜踩着细碎的脚步,走到她面前,道:“我听说您不'炫'舒'书'服'网',母后,您没事吧?”
萧后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近来头有些昏沉沉的,别担心,颜儿,你能来看母后,母后已经很高兴了。”
闻言,慕颜的脸上不由流露出愧疚之色,小声道:“对不起,母后,我……”
萧后了然的注视着她,道:“颜儿啊,你不用自责,母后从来不曾怪过你,相反母后感到很欣慰。”半晌,她幽幽叹了口气道:“母后为了自己的私心,宁可亲手抚养维儿,却将你交给了别人照料,从一开始母后就错了。”
“母后,您没错,错的其实一直是我啊。”慕颜满含歉意的说道,眼中闪烁着点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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