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请讲。”
“治标不若治本,顽疾理当早除。”
这是什么话?全无佛家偈语的高深玄惑,亦不像是拨云见日的深奥点化,听起来,似乎高僧不想做高僧,要改行从医去了。
听者不明所以,戒嗔大师已辞行退场,恁一个来去匆为。
小道犹在低呐,“不可能,我眼睁睁看见的,她是只狐狸,我师父……”
“那么,令师有没有告诉你,他曾因行为不轨,被天岳山逐出师门?”秋寒月请教。
“……不可能!”
“这一点,小王爷便可以证实给你,毕竟小王爷与天岳山诸道长私交甚好。”
情势直转,严朝宗为防自己情绪失控,忍耐不语。
冯大人拍案宣判,小道人诬陷皇亲,下狱待谳。
城主杀随尘一事,待由飞狐城取证到位,再行审理。
严朝宗有挟私报复之嫌,公堂上,被冯大人严辞斥责教诲一个时辰,放他回客栈自省。
回到客栈后的庆王府小王爷,果真闭门独思良久,忽然间跳起,顿足扼腕,“那个城主夫人从头到尾覆着面纱,谁知是真是假?我怎么忘了让冯御史把她面纱除下?”
五十二、城主的失色(VIP)
戒嗔大师匆匆来去,灵儿在懵然不知中度过一劫。事未了,案末结,当事人不得远离,秋寒月携妻留居府首府内,镇日足不出户,安分守己,扮足了知法循礼的涉案人。
而灵儿,有鸡腿吃,有哥哥陪,倒也安生,且在这边的哥哥不必案牍劳形,让她得以时时腻着缠着赖着,欢欣不尽。只是,气候越来越热,小家伙越来越懒,有两个正午,她都变回小狐钻到床底纳凉,把秋寒月吓出了两身冷汗,更是一步不敢离开。
这日,天降细雨,气候怄意舒适了不少,灵儿精神大振,听见了一墙之隔的书院内娃娃们的朗朗念书识字声,说风是雨,也嚷着要过去念书识字。秋寒月遂要来了笔墨纸砚,亲作小妻子的教习。
“城主大人,外面有位明大爷来了,要见城主……”
“本人要见的可不是城主。”一只手臂拨开小厮,推开虚掩双扃,径自步入。
秋寒月目觑来者,也不起身相迎,淡问:“阁下有何贵干?”
来人掸了掸锦衣玉袖,面上浅笑暖若春风,“灵儿,你好么?”
跪坐在宽大圈椅内、提着一管小毫伏案临摹书帖的灵儿,听了唤声,水汪汪大眼扬起,额上、频上、颌上皆挂着一点墨迹,越发衬得笑颜娇憨,脆生生道:“明昊哥哥!”
“这些天不见,灵儿可想明昊哥哥?”
灵儿点头,满头的缎带跟着青丝轻扬,酒涡欢快旋转,“没有!”
“……”秋明昊一呆:既然没有,还笑得这么甜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而且点头做什么?
秋寒月掩嘴咳了一记,“灵儿,该午睡了,到内室去睡罢。”
“哥哥不陪灵儿么?”
“你先去。”
“喔。”乖乖巧巧放下笔。蹦蹦跳跳掀开帘,便要开开心心睡觉去。
秋明昊从怀内拿出一样物什,成功留住了那双纤足,“那天灵儿走得太紧,把这个给忘了。”
“小小小灵儿?!”
秋寒月眉梢一动。
“可不就是小小小灵儿么?灵儿还要它么?”
“要,要,灵儿要,明昊哥哥答应灵儿的,不能不给!”灵儿急急跳来,急急皱紧小脸,急急声道。
“怎么会不给呢?”宠溺笑孤抹柔了略偏刚冷的唇线。再坚强的心脏,在这个小人儿面前,也会忍不住放软的罢?“明昊哥哥来,就是为了把它带给灵儿。”
“谢明昊哥哥!”
秋寒月一指抚上小家伙馥颊是,柔声问:“这么喜欢么?”
“喜欢!”嫩白手儿把“小小小灵儿”双手捧起。“这是小小小灵儿哦,哥哥喜不喜欢?”
……喜欢。”能说不喜欢么?
“哥哥喜欢,灵儿送给哥哥!”世上最好的东西,都要和哥哥分享才行。
“……好。”秋寒月即刻把那物什抓到手中,笑容迷人,声线宜人。
“我的灵儿这么乖,哥哥更喜欢了。”
“嘻~~”
“去睡罢。”
“喔,哥哥快来哦。”这一回,是当真快快乐乐去了。
秋寒月回眸见得另外一个男人对自家小妻子明目张胆的“欣赏”,风度极佳地一笑,依然不看茶,不起身,问:“说罢,阁下有何贵干?”
后者视线收敛,不请自坐,勾来茶壶茶盏,自斟自饮,“寒月王叔的脾气,和父皇说得倒是一模一样。”
“阁下请慎言,身处江湖,隔墙有耳。你若在我眼前发生了什么闪失,我该如何担当?”
秋明昊挑眉,“隔墙若有耳,会瞒过你我二人么?”
“太子殿下抬举我了。”倒给忘了,冯大人是京官,怎可能不识太子面目?
“戒嗔大师走了,还会有别人来。”
秋寒月定睛直眙。
“灵儿很可爱,如此可爱的人儿。不会只有寒月王叔有眼光。’’
“你想说什么?”
“如果小侄和王叔争夺灵儿,王叔会如何反击?”
“戒嗔大师是你请来的罢?”秋寒月不答反问。
“居然瞒不过王叔。”
“说出你的目的。”
“怎么?小侄还没有说清楚么?”秋明昊讶然。“小侄以为小侄已经说了呢。”
秋寒月唇畔的笑,温和得如一把尚未开刃的刀,“七年前,准太子妃巍弄芳离开官延,上书皇后,请求解除与太子的婚约,并在四个月后下嫁了本府一名小小侍卫,远走他乡。不知那个时候太子殿下可有今日的潇洒自如?”
既然对方想短兵相接,他何妨快刀直入?攻击人心,不只有太子殿下擅长,飞狐城城主不遑多让。
秋明昊俊颜不变,嘴角上扬,“寒月王叔何以提起这桩成年往事?”
“太子殿下亦须体会被人拿自己最在意的说事,是何等滋味。”
“滋味的确不好,但也不坏,王叔若想刺伤小侄,该拿近在眼前的,而不是这些事过境迁的。”
“近在眼前的是什么?巍弄芳婚后诞有一子,与丈夫恩爱逾恒,琴瑟和谐?”
“哈哈哈……”秋明昊纵声长笑,这位寒月王叔,不愧是受先皇亲自调教的,三言两语便可把人逼到死角,的确不是能轻易逗惹的呢。
“老庆王当年随先皇平定天下,屡立奇功,先皇误入蛊人毒烟阵,老庆王不惜以全身血液破蛊,以命保
先皇坚持到援军赶来。先皇明谕,庆王府后人可享有‘三不杀’,所犯非谋逆大罪不杀,非奸淫重恶不杀,非随意草菅人命不杀。侯朝宗是个最能钻空子的滑溜主儿,他要在这‘三不杀’里找王叔的麻烦,不算难事。”
“所以呢?”
“那日堂上,戒嗔大师没有诓语,那位城主夫人的确是人非妖。而堂外的城主夫人,大师亦见过了,大师只所以不作理会,看得不是小侄的面子,而是灵儿的至纯至真。但,与庆王府来往甚密的天岳山,秉持得是除妖务尽的行旨,不会管灵儿有无造孽人间,届时,寒月王叔能够保证灵儿毫发无伤么?”
秋寒月颜淡如水,“说罢,你的目的。”
“小侄替王叔保护灵儿如何?”
案子开审,比秋寒月预想的快了几日。
铁面御史为尽早结案,遣得力副手骑五百里快骑至飞狐城府首衙门,收集相关证据,返回的翌日即陈证堂上,各方对质。
然而,这堂案,注定不能顺结。
严朝宗其言有二
“飞狐城乃秋寒月蕃地,所谓的证人证言,谁也不知中间加了多少人为的操控捏造,实难取信于人,纵算冯大人您铁面无私,又能挡得住他人弄虚作假么?”
“戒嗔大师乃有大成的高僧,不可置疑,但那日城主夫人蒙颜上堂,谁也不知是否是真的城主夫人,戒嗔大师能判人与妖,却定不出真与假罢?何足为信?
如果有人利用了冯大人曾见过城主夫人一面难免先入为主的心态,企图浑水摸鱼,置律法何在?置冯大人何在?”
秋寒月冷哂,“小王爷执意咬定我妻为妖,意欲何为?”
“为了公理,为了随尘道长枉死为冤魂!”字字掷地有声。
“不是为了你们庆王府多少年来一直赖栽在本城主身上的人命么?”
“秋寒月你敢这么说?”严朝宗眼角眦裂,脸色青白交错。“我姐姐本就是你始乱终弃害死的,你到今日还不敢认账,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令姐是本城主的朋友,本城主无意在她身后诋毁,但本城主不管在何时都敢指天发誓,本城主与令姐从来没有超越朋友界限的感情牵扯,是令姐误会……”
“秋寒月,我杀了你!”严朝宗倏地抽出最近处的衙役腰间佩刀,拦腰斫去。
变生肘腋,公堂大哗。
“……拦住小王爷!”冯大人高喝。
皇上亲派的护剑侍卫由左右跃出,予以阻截。
秋寒月撤身退步,冷眼旁观。激怒严朝宗,他存心为之。纵算此人出现是为了公报私仇,但其口中所举每项皆正中肯綮,他不会以己之短触人之长,索性将两家恩怨的根源揭开,脸面撕个彻底。
“……我姐姐死了恁多年,你到今天都不承认她,我为我姐姐,定要杀你!”严朝宗被几个武功高明高强的大内侍卫架着,二目淬火紧盯秋寒月,恨不能食人之肉饮人之血。
“小王爷,稍安勿躁。”一道洒拓成稳之声,响自堂口之处。堂口百姓下意识左右两分,走出一位青色道衫、三绺长髯的道人。
严朝宗戾气顿消,目中透出泪意,“绝心道长……”
“贫道来了。”道人向各方单手施礼。“贫道绝心,见过各位施主。冯大人,贫道不请自来,乃为除妖诛邪,望请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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