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震耳欲聋的吼声:
“跪——”
乾隆本来就被坐在宝座上的人那森冷的目光看得心虚不已,再加上这么一吼,他那里还站得住,脚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等他跪了下去,大殿内又是一声如雷鸣般的吼声:“叩——”
乾隆一听,赶紧朝下叩头,这一跪一叩之后,他才发现那高踞于宝座上的人不是他的皇阿玛,而是另外一个仪表雄伟的人。且那人看上去极为面善……不过须臾,乾隆已经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人很面善了。
因为那人长得和他在奉先殿祭祖时看见的太祖皇帝的画像十分肖似。难道……他就是太祖皇帝——努尔哈赤?!
乾隆想到这里,只觉得身上直冒冷汗,都快把衣裳给浸透了。太祖皇帝坐在上面儿,那立于阶下的那四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人,难道是……
想到这儿,乾隆忍不住往上偷窥了一眼。等他看清那四个人的模样儿,乾隆心里顿时暗暗叫苦,原来那四人,正如乾隆所想的一样,左面站着的是太宗皇帝皇太极和世祖皇帝顺治,右面儿站着的是他的皇玛法圣祖皇帝康熙和皇阿玛世宗皇帝雍正。
完了完了……
想想自己作下的那些个荒唐事,再想到方才惊鸿一瞥间祖宗们脸上的神色,乾隆就禁不住瘫软下来,一个皇阿玛就够他受的了,再加上皇玛法,还有列祖列宗……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便忍不住大叫吾命休矣!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上面的努尔哈赤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后代,已是气的须发倒立,大喝了一声:“爱新觉罗。弘历!”
乾隆一听,身子禁不住朝前一扑,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到身后的殿门被人猛地推开了,有人冲进来大吼着:“不好啦!朱元璋又带人打过来了!”
朱元璋?!
乾隆一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的老祖宗努尔哈赤一下子从龙座上跳了起来:“C他姥姥的!那个老混蛋怎么又来了!”
努尔哈赤吼完,袖子一挽,眼睛一瞪,冲着下面就吼了一声:“除了玄烨和胤禛那一辈的,其他人都跟朕出去,他奶奶的,这次老子一定要打的那老混蛋落花流水!”他说完,疾步下了宝座,走了下来。
乾隆一见老祖宗朝他走过来,慌忙跪好。
他刚刚跪好,就觉得一股大力从肩膀处传来,整个人都被努尔哈赤给踹翻在地:“臭小子!败家子!不肖子孙!”努尔哈赤边踹边骂。
乾隆根本不敢反抗,只能滚在地上缩成一团儿。努尔哈赤骂了几句之后,啐了一口,才匆忙往外走去。
这就完了?这么轻松就过关了?
乾隆刚窃喜了一下,然后又觉得头上不知被谁踹了一脚:“不肖子孙!”乾隆被踹的一缩,就着手指间的缝隙望去,才看见踹他的正是太宗皇帝。乾隆还没反应过来,接下来,每个经过他身边的祖宗们都狠狠的踹了他一脚。
乾隆被踹的犹如滚地葫芦,耳边还不时响起祖宗们的臭骂声:
“混账玩意儿!”
“败家子!”
“不肖子孙!”
“孽障!”
……
等到大殿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乾隆已经是被踹的趴在地上直喘气,他正喘着,就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双明黄色的龙靴。顺着龙靴往上看,乾隆看见自己的皇玛法负着手,冷冷的盯着自己,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知道祖宗们为什么踢你吗?”康熙淡淡的问。
“孙,孙儿不知。”尽管被祖宗们踹的全身发痛,但乾隆还是不敢就这么趴着,他强撑着爬起来跪好答话。可他话刚出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从垂暮之年的沙哑之声,变成了稚子的那种软软糯糯的声音。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孩儿。
朕这是怎么了?乾隆骇然,可他还来不及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康熙冷笑了一声道:“不知……?好一个不知啊!”
乾隆一听皇玛法这般听不出喜怒的口气,就知道皇玛法现在恐怕已是怒极了,他哪里还敢搭话?
康熙在乾隆面前走了几步之后,方停了下来:“你不是自号‘十全老人’么?怎的连如此简单的问题都不知了?”
十全老人?乾隆一听,顿觉得冷汗直流:“孙儿,孙儿……”他嗫嚅着。
“孙儿?”康熙冷哼一声:“不敢当,朕哪里配做‘堪比尧舜’、‘一代圣君’、‘千古一帝’的皇玛法啊?”
他这诛心之语一出,乾隆慌忙叩头:“孙儿惶恐!”
“你惶恐?”康熙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了起来:“你现在知道了?你即位当日,夸下海口,说做满六十年帝位便要禅位给后人,说这话时你怎么不知道惶恐?说要效仿朕下江南巡游,结果弄得江南一带民怨沸腾,那时你怎么就不知惶恐?说要效仿朕御下之道,结果弄得吏治败坏,民不聊生,这些你怎么就不知道惶恐?你还口口声声说效仿朕?!朕下江南乃是巡视河务,考察民情。而你呢?根本就是去游山玩水!”
康熙越说越气:“六下江南,花了两千多万两银子!江南一带的百姓都快被你给榨干了!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这句话,难道你竟没听过?”
乾隆听到这儿,慌忙辩解道:“皇玛法,孙,孙儿下江南虽花费甚大,但,但这榨干一说,却错不在孙儿啊!”他说完,便把自己在孽镜台上所见的一切都说了,然后才说:“孙儿一心为国,奈何下面的奴才们尸位素餐,蒙蔽孙儿。孙儿逢灾年也曾蠲免税银,可他们竟……”他话还没说完,上面康熙已是怒叱了一声:“昏聩!”
康熙看着自己这个混账孙子竟然还好意思把过错推到下面人的身上,就恨得牙痒痒的:“你还有脸把错推到下面那些官员身上!朕且问你,当初纪昀和尹会一因此事劝谏你的时候,你纳谏了吗?”
“这,孙儿……”乾隆摇了摇头,他一直觉得六下江南是他一生中做的最正确的事,那时的他威仪日盛,纪昀和那尹会一的话,他又怎么听得进去?
“没吧?”康熙冷笑一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你是皇帝,一次两次不纳谏。纪昀和尹会一的下场看在眼里,以后谁还敢说真心话,谁敢为天下百姓谏言?”康熙说到这儿,已是越说越气,一脚踹了过去:“亏你还好意思把自己跟唐宗宋祖相比,你不知羞,朕都替你脸红!”
他踹完,掸了掸龙袍,看都不看被他一脚踹的半天爬不起来的乾隆,冲着另外一边儿叫了一声:“老四!”
“儿臣在!”雍正爷几步上前。
“朕心情不好,要出去舒爽一下,这个孽障就交给你了!”
“儿臣遵旨!”
正文 严父
皇玛法?
乾隆听到康熙皇帝这么说,一下子傻了眼。
他皇玛法和皇阿玛不同,满人的习惯是讲究抱孙不抱子。所以康熙皇帝对他们这些小孙孙可不像是对儿子那般严厉。
且在他小时候,更因为聪敏可爱,被皇玛法带到宫里面亲自抚育了半年。乾隆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半年中的所见到的一切。
他亲眼看见他那不苟言笑的阿玛,还有他那些在外面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叔伯们跪在皇玛法面前连头都不敢抬;也亲眼见到了睥睨天下,世间万物尽皆臣服的天子之威;也亲身体验了何谓天下万物只供于一人的奢靡。
所以对皇玛法,乾隆是敬重的,是崇拜的,亦是向往的。因为从那时起,他的脑袋里就朦朦胧胧的升起了一个念头。他想做一个像皇玛法那样的人。想像皇玛法那般站在这天下间最高的地方,享受着四海来朝,万民爱戴的荣耀。
而对于自己这位喜怒不见于形色的严父,乾隆则是敬畏,且畏更多于敬。这也难怪。当年在雍亲王府,他额娘上有孝敬宪皇后乌喇那拉氏、敦肃皇贵妃年氏压着,左右有纯悫皇贵妃耿氏和齐妃李氏背地里使坏,下面还有几个格格分宠。
所以他额娘从来就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那年他出生时,上有已经懂事,会讨皇阿玛欢心的哥哥,齐妃李氏所出的三哥弘时。下有年龄比他小,会粘着皇阿玛撒娇的弟弟,纯悫皇贵妃耿氏所出的五弟弘昼。他这个老四夹在中间,真是说不出的尴尬。
再加上康熙五十年时,太子二伯已经失去了圣心,其他叔伯们对大位虎视眈眈,暗中筹谋。整个朝堂上风起云涌,政局诡谲。行动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那时皇阿玛为大事日夜筹谋,殚精竭虑,哪里还有精力来照管他们几兄弟。
纵使皇阿玛偶然想起来检查他们的功课,那也是不苟言笑的坐在那儿。若他们稍有过错,那一顿重责铁定是跑不了的。
在这样的童年阴影下,乾隆他们几兄弟,那可真是犹如避猫鼠儿一般。见了皇阿玛就觉得心慌气短,两腿打颤。
且在皇阿玛去后,自己还干了那么多荒唐事儿,一想到这儿,乾隆就禁不住心底发竦了。天可怜见,他宁愿被皇玛法痛骂上四个时辰,也不愿意跟皇阿玛呆上片刻啊!
皇玛法,孙儿知错了,您快回来吧!乾隆内心咆哮着,在自家皇阿玛那迫人的威势之下,乖乖跪好,伏下身子,等着承受皇阿玛的怒火和诘责。等了半天,他也没听到自家皇阿玛出声责问他。
这一下,乾隆才真是觉得大事不妙。他深知皇阿玛的性格,知道他越是生气,越是像现在这样。他身上散出的迫人的威势使得整个大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乾隆也被这种重压压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完了,完了。乾隆心里暗暗叫苦。照这个情形来看,皇阿玛这次可是比当年处置三哥那会儿还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