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肯定也是爱他的。
如果没有忘记的话。
林烁说:“我饿了。”
贺焱呆了呆。他被林烁拉的话拉回了现实,拉抓住林烁的手往外面走,边走边说:“我已经把晚饭做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不过你得吃清淡点,等病好了再吃别的。”他给林烁数注意事项,“辛辣不能吃,滋补不能吃,蛋类和鱼肉都少吃,暂时也不要喝牛奶……”
林烁唇角噙着笑,听着贺焱喋喋不休的叮嘱。
这样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多过一天算一天。
*
首都。
郭南生也快疯了。
郭南生是在言晖离开四天后才发现言晖不在了。
那天他喝得醉醺醺,不知怎地抱着个皮嫩肉好的小花回去。两个人正干柴烈火着,那小花突然碰到一张纸。
郭南生本来想扔掉,看见那熟悉的字迹后又顿住了。明明人就在房里,写什么信啊?难道那个生活在上个世纪的家伙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无趣,决定玩玩浪漫挽回他?
连玩浪漫的手段都这么老土,谁会稀罕啊!郭南生觉得言晖肯定在里面听着,身体晃了晃,站起来对那小花说:“拆开来,念给我听!”
那小花一直是靠睡上位的,不敢不听她的话,只好拆开信念了起来:“阿生: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
郭南生听得哈哈直笑:“连写信都这么没创意!念!继续往下念!”
那小花硬着头皮念:“我已经离开首都——”
郭南生像被泼了一瓢冰水,整个人清醒了。只是他的脑袋和四肢都还没发正常运转。他一把抢过那小花手上的信,只觉得上面每一个字都在乱晃。
郭南生愤怒地对着信喝骂:“别动!别动了!”
郭南生额头和脖子青筋直现,那小花害怕地后退了两步。
郭南生索性扔开信,直接撞到言晖的房门上。
房门应声而开,挂在门上的钥匙啪啦一声掉到地上。
房间里什么都没少。
言晖根本没什么东西,有的只是一本本冷冰冰的书,和一叠叠厚厚的稿纸。郭南生跌跌撞撞地往里走了两步,接着扶着书桌往里面迈。到了衣柜前,郭南生猛地拉开衣柜门,只见里面有几件衣服晃来晃去。
郭南生回想了一下,言晖总共好像也只有这么几件衣服。言晖已经很久不出门,他也不会带言晖出去,自然不会买新衣服。这几年来都是来来回回地穿着那几套早就过时的运动装——
言晖从来没介意过,甚至还说旧衣服穿着更舒服。好几次他想给言晖买衣服的,又被言晖的话气到了。可不是他不给买,是言晖自己不要的——
郭南生站在衣柜边上,看着那些衣服上磨损得厉害的领子。他赚的钱不少,花的钱也不少,但好像从来没怎么花在言晖身上。他嫌弃和言晖一起出去太丢脸,已经很久带言晖出去吃过饭了——
哦,吃饭,言晖平时吃的是什么呢?他平时会请家政回来管言晖三餐,好像很久都没和言晖同桌吃过饭了——
郭南生恶狠狠地把衣柜里的衣服扯下来,扔到地上猛踩了几脚。
蒙谁呢!一个残废的废物能去哪里!衣服都没带走能去哪里!想让他去找就直说啊,说不定他会大发慈悲去把他接回来!
郭南生镇定下来。
对,言晖一定是在和他拿乔!呵呵,这种人他见过太多了!没想到言晖也学会耍这种心思了!
郭南生酒醒了大半,走出外面捡起那封信,定了定神看了起来。他没心思看言晖前面的瞎哔哔,直接看了最后的日期。
已经是四天前了。
这家伙应该等急了吧?
郭南生哼了一声。他挥挥手对那跟着自己回家的小花说:“你先回去,我有事。”
那小花快步离开。
郭南生没立刻思考言晖可能去哪里,而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对这种故意拿乔的家伙就该晾着!就该让他多提心吊胆几天!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做这种事!等着吧,根本不用去找,晾个几天那家伙就会灰溜溜地回来求他原谅!
郭南生越想越觉得自己才是占理的一边。
到时候看他怎么收拾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
郭南生难得地每天回家。
可是,言晖却始终没出现。
郭南生终于意识到,言晖那封信不是在开玩笑。
言晖是真的在和他告别。
郭南生疯狂地寻找言晖留下的痕迹。
言晖没有电脑,平时会在他的电脑上上网。他开机翻了翻浏览记录,却发现所有的浏览记录都被言晖清除了,他没办法在上面找到任何和言晖有关的东西!
郭南生走进言晖的房间,把言晖留下的稿件一张纸翻过去。
除了一个个故事,他没办法从里面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言晖能去哪里?
言晖接触过什么人?
言晖到底能去哪里?!
郭南生抓狂了,连平时最爱的酒会和各种访谈节目都没心思去参加。
言晖一直只有他一个。
言晖是他继父的儿子,十岁那年跟着他继父去工地,意外受了伤。他继父不是什么好人,拿到赔偿之后没给言晖治腿,而是花钱娶了他母亲。他母亲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带着他嫁给了他继父。
他继父平时经常家暴,打他母亲,更打言晖,唯独不敢打他。因为他会反抗,而且每次都能反抗成功。
那人渣就是欺软怕硬。
言晖十五岁那年,他让他母亲和他继父离婚了。他继父直接玩消失,把言晖扔在他们家。没过多久,他母亲因为常年积郁成疾去世,他还小,所以所有吸血鬼一样的亲戚都蜂拥而至,想借着收留他的由头接收他母亲留下的房子。
而且,他们都决定赶走言晖。
那个时候他把所有人都打跑了。
他抱着言晖说:“别担心,谁都没办法赶走你!”
郭南生用力把桌上的稿纸往地上扔去。
雪白的纸张散落一地。
什么时候开始,他忘记了对言晖的承诺?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看言晖不顺眼?什么时候开始他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言晖身上——
明明他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为的就是让自己和言晖过上不被人欺侮、不被人看轻的生活——
可是,他忘记了。
他全都忘记了。
他只记得要往上爬。
他不记得为什么要往上爬。
言晖会去哪里?
言晖到底会去哪里?
郭南生心底生出一种惶恐。他莫名地觉得害怕,他害怕言晖再也不会回来,他害怕言晖一个人在外面会出什么事——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其实已经把言晖弄丢好多年了。
从他把言晖的《追逐红叶》据为己有、从他靠着《追逐红叶》走红、拿奖开始,他面对言晖时就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疏远——
每次有人夸《追逐红叶》,他都会想到这其实是在夸言晖。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妒忌还是害怕,越是被夸赞,他对言晖越不好——
可是言晖明明不在意的。
言晖明明从来都不在意。
言晖不在意他闹多少绯闻,言晖不在意他占据他的灵感,言晖甚至一直主动为他提供新稿件。
真大方,真善良。
真他妈大方,真他妈善良!
郭南生握紧拳头。
根本不是他的错!他们闹成这样根本不是他的错!都是言晖的错!是言晖把他惯成现在这样,现在还他妈想离开他!
等他把人找回来,绝对不会再让他走出家门半步!
要是言晖再想离开,他会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
第51章 到底怎么了
《告白书》反响很好。
这得益于两部奥伦多大片暂时还没从国产电影保护期限里放出来,而同期的《偶像天团成长记》的票房又一路下滑。直到喜剧大师柯立的电影上映,《告白书》的排片率才稍稍下降,但相比去年的《贴膜狂人》已经好很多了。
这是因为有点映期间的上座率打底。
贺焱暂时不让他琢磨公司的事,林烁一个人去看了柯立的新片。这片子里有凌楚演的配角,王胡来还是挺靠谱的,帮凌楚要来的角色都挺不错。
凌楚这次又做了一次突破,他演的是喜剧片里的反派。喜剧反派通常脱不了扮丑扮蠢的宿命,凌楚也不例外,他在片里百分之九十的戏份都是丑不拉几的扮相,直到最后才改过自新、改头换面,英俊帅气地死在结尾。
这种具有反差的角色蛮讨喜的。
这就比如好人做了一辈子好人,老了突然做一件坏事,别人就觉得他实在太可恨了;坏人做了一辈子坏人,最后突然做了件好事,人们就能从他身上挖掘人性的光辉。
好在柯立三观很正,在大伙都觉得主角会原谅他大团圆结局时,主角还是抬起手一枪把他给毙了。
林烁往左右观察了一下,凌楚的角色领便当时观众的表情都有挺大的变化,有的人觉很痛快,有些人很惋惜。
当一个角色能让人觉得痛快或者惋惜,他的形象已经有些立体了。
凌楚演得很不错。
范哲已经把初版剧本捣腾出来,林烁看完电影就带着剧本去找凌楚。
凌楚依然呆在电影院。
林烁很轻松地找到了凌楚。
外面堆着雪,有点冷,凌楚放弃了银杏树下的长椅回到小院里。
屋里烧着小火炉,凌楚坐在那里看书,小时候他们坐的是小板凳,现在人大了,椅子也大了,不过炉火还是红红的。
林烁在公寓那边已经很久没见过炭火了,他兴致勃勃地把椅子拉过去和凌楚坐到一块:“我拿到个新剧本,今年准备拍,你看看吧,要是有兴趣演就你演了。”
凌楚说:“好。”他接过林烁手里的剧本,对着炉火看了起来。
黑色的木炭被烧得芯子发红,可以撑上好久才变成灰灰白白的灰烬。林烁没闲着,跑去厨房找来几个新鲜马蹄,用夹炭的铁钳子将木炭底下撩出一个空口,把马蹄埋了进去。
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