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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和怀州的灵绥攻防战并非多么重要的战役,无论伤亡人数还是对战局的影响,在数十万人的大军团作战中都并不显得突出,但将火器第一次大规模应用于战场作为杀伤敌人的主要手段,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在这个冷兵器称王的时代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重视。这次死伤不过几千人的攻城战很快就湮没在滚滚的历史洪流之中,在数百年后到来的火器时代里,兵器学家们津津乐道的却是这场规模很小的攻城战。正式将此战奉为火器时代的开端,以许德民为火器战的鼻祖。这都是后话了。
胡猛焱率五千精兵从怀州出发增援灵绥,行军至涉县滑溪,遭遇清河黄猛师一部,怀州军在当地民团配合下,击溃清河阻击部队,损失千余人,稍作修整之后,改乘舟船,继续向灵绥县城进发,此时怀北几乎遍布清河侦骑,胡猛焱乃经滑溪入三岔河,溯河北上,昼伏夜行,历经半月,在虺口登陆。击破清河小股部队阻截扰袭之后,向灵绥轻装急进,但在离灵绥还有三天路程时忽然潜匿踪迹,分出多支疑兵,主力部队却从清河侦骑的视线中消失了。
纳兰庆患之,找来萧智商议,萧智笑道:“此公用兵深得兵法之妙,虽如是却不必担心,他的目的是救援灵绥,只要我们盯紧灵绥,他迟早都会露头的。”
纳兰庆道:“我只怕他孤注一掷,舍灵绥不救,却向北袭扰我们的补给线,间接迫使我们撤兵,这便大大不妙了。”
萧智道:“纳兰将军所虑不无道理,不过怀州兵没有长翅膀,我相信他们不可能完全瞒过我们斥候的眼睛。只要他的部队行踪一暴露,我立即率骑师将其围歼。我倒要看看,两条腿能不能快得过四条腿!”
纳兰庆道:“我本想不战而降灵绥,免致双方伤亡。现在只好加强对灵绥的攻势,不信逼不出他来。”
清河军骤然间加紧了对灵绥的进攻。许德民百般设计守御,灵绥军民全体上城,誓死抵抗,短短两天时间,灵绥城墙就已满目疮痍。城内军民死伤超过四成。灵绥人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清河军的勇武并非浪得虚名。而清河军的信条就是只要进攻一开始,就不会停止,因此纳兰庆将攻城将士分成三支,轮换攻城,昼夜不息,因灵绥城墙狭隘,每次以数百人为一轮发动冲击。灵绥渐渐不支。
离灵绥三十里的鸳鸯荡。一个衣衫破烂的军官被带到胡猛焱面前,哭拜于地道:“小人乃灵绥兵曹,奉许先生军令杀出重围求救,灵绥危在旦夕,请将军速速救援!”
胡猛焱厉声喝道:“清河包围灵绥如铁桶一般纹风不透,谅尔一小小兵曹能有多大勇略,竟能孤身突围!必是清河奸细,推出去砍了!”须臾左右将那军官斩迄报来。
裨将茴印谏道:“将军!若是清河奸细,应当讯问,如果果然是灵绥求救的人,没有擅杀的道理!”
胡猛焱作色道:“主公授我专征杀伐之权,将在外君令尚且不受,何容你一裨将来教训我!如今我以孤旅深入敌后,敌军十倍于我,情势至险,岂容丝毫疏漏!既然此人能找到我们,那么这里已经不再安全,我们立即转移。”
众将校唯唯称诺。
不过胡猛焱虽然处置果断,却也有些晚了,只听四外杀声震天,顺着风势浓烟滚滚,却是清河军大军杀到了。怀州将校来不及佩服胡猛焱的先知果断,便分头匆匆奔赴自己的岗位迎敌了。
胡猛焱本身出自名门,少好冶游,家乡便在灵绥一带,因此对于灵绥周围的地形十分熟悉。他选来藏兵的鸳鸯荡是一片约十里方圆的苇荡,多有沼泽泥滩,大船不行,水道异常复杂,非有本地老渔民作向导不能顺畅地通行于苇荡之中。即便果然被清河军发现踪迹,也尽可以凭借苇荡与之周旋,特别是清河轻骑的强悍冲击力在这苇荡之中被削弱到了最低的程度。只是胡猛焱费尽心机还是算漏了两件事,第一清河军中灵州步兵勇悍天下闻名,历经多次征战,精兵悍将不知凡几,精锐程度远远胜过了怀州,第二清河军的组织编制已经与传统军队有了很大不同,新颖的作战方式和灵活地部队编组是信守传统的怀州将领难以理解的。
得到确切的探报之后,萧智将麾下三营骑兵交给纳兰庆指挥。到达鸳鸯荡后,清河军队显然没有和胡猛焱捉迷藏的兴致,面对地形复杂的苇荡干脆放火焚烧。以骑兵在外围组成一个散散的包围圈,步兵在内线踏着火后余烬发动了进攻。这种步骑协同作战在清河军队营以上级别的中高级军官中是必修的科目,也是每一支清河部队演练地异常熟悉的战阵之一。
先前接连挫败清河小股部队,就是胡猛焱心中也不禁生出清河军队不过如此的想法,不然他也不敢在这样靠近清河军队的地方窥伺。但这次与清河正规步兵阵甫一交手,怀州军队立即吃了大亏。清河步兵早已改变了传统的将各兵种分立的装备形式。大约八成以上的士兵都身负一具弩匣或是弓箭这样的远程武器,皮革制成的坚固耐用的盔甲、盾牌都是必备的制式装备,另外根据分工职能不同,分别装配有长枪、大刀、钢斧、铜鞭、铁戟、棍棒、连枷、流星等长短近战兵刃,战场上可以根据需要很快地组合成弓弩阵、长矛阵等单一兵种阵势,威力更大地却是接敌后,灵州士兵们结成的小至二三人多到数百人的锋锐战阵。防守严密,攻击犀利,相互掩护、相互配合,可以极其有效率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即便号称轻装步兵克星的骑兵碰上这样的步兵阵也不敢轻易正面冲突,更何况一向只是在自家地盘上坐大的怀州兵呢。
胡猛焱很快就发现情形不对,当机立断命令分散突围,不过完全占据优势的清河主力部队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部署在外围的骑兵纵队如同无数锋锐的利刃,将怀州向外突围的部队切得七零八碎,分割歼灭。胡猛焱最后只率残部数百人乘船逃入苇荡深处。
两日后,清河以数百人伪装败兵逃到灵绥,欲赚开城门,被许德民识破,将计就计,赚入城内,掘陷坑暗伏长枪手,将这数百人尽数坑杀。纳兰庆愤而攻城,历经十日,灵绥军民伤亡殆尽,乃拔灵绥,屠之。左右执许德民至,许德民昂然不跪,纳兰庆森然道:“书生误国,累死一城军民,竟无一丝惭愧在心么?”
许德民傲然笑道:“我灵绥军民效忠主公,保卫家园,诛逆抗暴,浩气荡荡,何错之有?虽不幸败亡,正气长存,必能激励后人,岂是尔等粗莽武夫能理解的!我许德民上对得起皇天后土,下对得起忠义良心,何愧之有!”
纳兰庆脸色铁青,命牵出斩首,许德民至死神色不变。
俄顷阮香军使持节疾驰而来,传阮香将令道:“执获许先生不许相害,送公主行营。”然则为时已晚,使者只能带许德民首级回报阮香。闻听许德民至死不改气节,阮香道:“灵绥之势,众寡悬殊,庸人亦知其不可为,然许德民以孤弱之旅,多方设计,杀伤我数千将士,其智也骄人,为主尽忠,其气可嘉,从容赴刑,其节不辱,当旌表之。”惋惜不已,命取回尸身厚葬之。
随着灵绥的陷落,公主城通往怀州的东大门彻底关上,公主城除了借怀水水道连通白江,陆上交通竟是完全断绝,愈发显得岌岌可危了。攻拔灵绥之后,纳兰庆与黄猛合兵一处,向东进攻庆化、兰圃诸县,清扫怀州外围,萧智进军朝港,意图切断怀州南面通道。与此同时,清河海军进入怀州海域,四万清河军队从三个方向对怀州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第三十五节 罗网
清河军队在东线攻陷灵绥的时候,西线的军队几乎同时发动了犀利的攻势。吕孝纥、章平贵兵分两路,渡怀水南下,攻击辛口。孟武逡巡于怀水东岸,寻机渡河。田矫在怀水西岸遍置烽火台,孟武多次试图偷渡都被田矫击退。尽管阻止了孟武渡河的行动,但怀州部署在兴农城的部队也被孟武拖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看吕、章两部从容攻击辛口。怀州严令田矫增援辛口。田矫抗命不从。
利用许德民死守灵绥争取来的短暂时间,刘梦苇组织白江所有民用船只,日夜不停,将从白江以南新征集的三万生力军运送过江。现在怀州城内聚集了六万大军,这是刘梦苇计划中最核心的部分,这支部队将是怀州坚守怀北的中坚力量。现在算上驻柴州远征军,怀州在白江北岸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二十万,在数量上超过了清河军队。但清河军队一直在不断地展开进攻,占领了怀北过半的军事重镇,而怀州军队基本上都处于守势。
“六月,梅雨。六月,梅雨。”阮香蹙眉在军帐内踱步,清河将士在东西两翼的进攻不能说不尽力,但眼看雨季越来越近,战果依旧不如人意。南方的雨水对后勤的影响是致命的。而且在雨季作战,将极大地消磨清河军的意志,一旦丧失了进攻的锐气,那么毫无疑问清河军将陷入苦战,相信怀州等待的也是这一时间的到来。或许应该考虑一下,在雨季到来之前与怀州军进行一场决战了。对于大军团的会战,清河军并不陌生,现在就是要选择一个恰当的目标和适当的地点了。望着不远处公主城高达二十米的巍峨城墙,阮香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许自己真的犯了一个错误,公主城绝非决战的好地点。
“大人,阮大侠到了。”在相距不远的另一座营帐内,侍从轻声禀报吕晓玉。
“快请!”
阮兆隽飘然而入,不带一点脚步声。
“见过大人。”阮兆隽是少数几个可以见了阮香不用参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