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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林之役云西军斩俘极众。受到这场胜利的鼓舞,云西各胡部纷纷起兵响应莫湘,有了大量杂胡义从的加入,莫湘在柳树林的损失很快得到了补充,其兵力甚至比会战开始前更多,达到了一万五千人。并且据可靠侦察,这个数字正在以每天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速度上涨,如果坐等莫湘逼近沃城,那么到时候狐兰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是一万或者一万五千人,而可能将是两万三万或者更多了,虽然再来一场会战狐兰觉得自己未必会输,但速战速决的打算却必定就此泡汤,这是狐兰最不愿意看到的。明智的选择是集中兵力,在莫湘得到更多的增援之前将她消灭,但这样就要放弃即将拿下的沃城,狐兰实在心有不甘。
在军事会议上,狐兰戴着金质的面具,脸上的表情完全被面具所遮盖,这赋予他一种神秘的威严。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将领脸上,这名将领仿佛感应到了狐兰的目光,自信地抬起头,他的目光是狂热和自信的复合物,热切逼人,仿佛随时都能把人熔化,与狐兰的幽冷睿智的目光截然相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是一触,狐兰不动声色地转开了头。
“我需要一个有用的、有血性的、真正的男人,可以作为全迷齐人表率的勇士,我要他今天就攀上沃城的城头,斩下每一个抵抗者的人头,作成我华丽的酒器,我要吴忧的妻儿跪在我的面前乞命,我要让吴忧用他最珍贵的宝物赎买这些低贱的百姓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谁能为我做到这一点,可以向我要求任何奖赏,只要是我有的。”
迷齐诸将都没有想到,平时冷静自制的狐兰忽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间竟是没人响应。那名被狐兰注视过的将领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大汗!某家愿往!”一名悍勇的迷齐将军越众而出。
“好!野利斯,不愧是我迷齐的勇士,真正的男人就应该这样。带你本部兵去,我亲自为你撩阵!”狐兰虽然对这名叫野利斯的将军说着勉励的话,撩拨着手下将官们的斗志,眼睛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瞄着刚才注视过的那个将领。
那将领被狐兰看得不自在,再也按捺不住道:“野利斯,你把这支令让给我罢。”
野利斯睁大了牛眼怒道:“狴沙,你是迷齐第一勇士,以斯帖汗宠爱的幼子。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我的父亲是猞猁汗的长子,论出身一点也不比你低。大汗的军令,我这就去完成,不会交给任何人。”
狴沙冷冷一笑,道:“野利斯,我能够站在这里向你提出要求,并不是凭借我的出身,而是凭着我的功绩。我曾经亲手斩杀了库胡最勇敢的勇士赞不鲁——当时就是以设头汗的睿智也对他的勇猛束手无策。而且我在多次战争中都享有先登的荣耀,敌人听到我的名字只能瑟瑟发抖。我之所以这么些日子都没有出战,只是因为上一次战利品分配让我不满,我应得的部分没有得到公平地分配。现在设头汗要的是能代表我迷齐人的勇士,很明显我才是。把军令让给我罢,野利斯,这些周人比你相象的要更加狡猾厉害,你去只是白送性命罢了。我根本就不在乎这小小的城墙。我只要求得到公平的对待。”
野利斯咆哮起来,当场就要和狴沙比试较量一下。狐兰道:“你们两人不要象母鸡一样咯咯嗒嗒地争执。野利斯率本部人马攻南门,狴沙攻东门,午时为限,先登者记首功。”
二将方出阵,流星探马来报,莫湘大队人马距沃城只有二十里了。狐兰大惊道:“来得好快!”,但他随即冷静下来,命令道:“野利斯、狴沙命令不变,一定要在午时之前拿下沃城!否则,军法从事!勃利、罗罗梨两部负责接应。其余众将随我迎敌。”
号角声声紧催,训练有素的迷齐战士一个个翻身上马列队,如果有心注意,他们的编队方式和周军有很多相似之处,其实在最早不管是迷齐人还是库胡人在骑兵战术上都是周人的师傅,只是几百年的时间过去了,迷齐人和库胡人还是角弓布甲、单边马镫的配制,周人却在武器装备的革新改造上远远超越了他们,基于新式武器装备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新的战略战术也让这些一生在马背上度过的民族吃尽了苦头。迷齐人还是通过这些年和泸州的亲密关系获得了周国不少新型武器装备,但因为资源匮乏加上周人刻意的技术封锁,迷齐人落后的军事工艺水平很长时间内都无法得到改进,这注定了他们无法象周国一样大量制造锐利的钢铁兵刃,无法制造出象周军一样坚固轻便的铠甲。武器装备上的缺憾使得他们在同周国正规军的交手中屡屡付出比对方更加惨重的代价。不过对迷齐人来说,值得欣慰的是吴忧的云西军队几乎和他的北方邻居面临着同样的困境:由于财政困难,云西正规军也只有不到一半人能得到精良的制式装备,其他人也还是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自己的装备问题。铜剑棍棒这些原始而简陋的装备还时不时出现在云西士兵的装备中。
这是生死时刻,对于沃城如是,对于迷齐军同样如是。
沃城。
“命令所有百姓,只要能走动的全都拿起武器,到南门集合,陆先生,请您和三夫人亲自到南门督战,一次把敌人放进来一半,守军和百姓都要参战,能顶多久就顶多久。”苏华观察着敌人的调动情况,冷酷的下达着命令。“陆先生,死战的时候到了。宁卫和我登东墙,东面来得敌人虽然少,却都是精兵——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会增援您。但愿我们还能活着相见罢。”
陆舒拔剑在手大笑道:“如此也不算辜负主公了罢!”大踏步去了。
宁卫微眯着眼睛,有些惋惜地道:“可惜,莫湘应该就到了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细细整束装备,“小苏将军,如果我不幸了,请你善加照顾我家三小姐。”虽然云西上下对宁霜都称之为三夫人,但宁家的人是打死也不承认这一奇耻大辱的,如宁卫就一直称“三小姐”。
宁霜正在旁边,闻言斥道:“你说甚么傻话,给我好好活着!咱们宁氏年青一辈子弟中就你最出色,宁家将来还要靠你振兴呢!”虽然斥责着宁卫,宁霜自己眼圈儿却先红了,亲自动手给宁卫将勒甲丝绦紧上,宁霜复叮嘱道:“宁家多少子弟倒在战场上,但从来没有人能真正击败我们!因为我们只要有人就有希望,我不准你死!你是我们家族未来的希望,知道么?为了宁氏,你不准死!”
“小姐放心罢。”宁卫避开了宁霜热切的眼神,低声道。
“你答应我!”宁霜摇着宁卫的肩膀道。
“夫人,请您立刻去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们要出发了!”苏华提醒道。
“答应我!”宁霜不依不饶地带着哭腔喊道,连那些铁血士兵都要为之动容。
宁卫不顾而去。
太阳犹犹豫豫地露出了半边面孔,仿佛不忍心看到又一场人类相互屠杀惨剧的发生。荒郊的鬣狗贪婪地舔舐者着嘴唇,不祥的秃鹫大群地聚集徘徊,仿佛提前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战鼓猛然擂响,撕裂天宇,震裂大地,仿佛九天神雷,拉开了一场大战的序幕。
第三十九节 灵苦
沃城南门。
野利斯很愤怒,因为周人实在太狡猾。南门看上去很容易攻破,因为几乎刚刚开始进攻,南门就被打开了,而当他勇猛的部众冲进去四五百人之后,断龙闸落下,同时城头箭如雨下,阻断内外军的联系,狭窄的甬道两侧长枪手尽出,将那四五百人马尽数戳死,如是连续两次,战士们临死前不甘的凄厉的惨呼声让最勇敢的迷齐战士也为之惊心。沃城守军用微乎其微的代价让迷齐近千名勇士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屈死在城门口。
战士的鲜血终于让野利斯清醒过来,要攻占城门,只靠勇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不能控制城楼,那么这南门就还在周军的牢牢控制之下。
“报首领——”一个传令兵骤马奔驰而来,“狴沙部已登东城,正与守军短兵相接,战况相当惨烈,狴沙首领让将军不要再磨磨蹭蹭,立即发动进攻,相互策应。”
野利斯听了气得脸都绿了,怒吼道:“架梯子!上钩索,给我爬城!”
野利斯部的官兵被激发了野性,嗷嗷怒吼着扑向沃城城墙。也就在这时,云西守军发现一个要命的事实——他们的箭矢几乎全用光了,而且在将近一个月的守城战斗中,各种防守器械也基本被摧毁殆尽。面对着乌云一般涌到的迷齐军,这些已经连续作战多日疲惫的战士们只能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握紧手中沉重的兵刃,在零散的射击过后,静等肉搏战的到来。站在他们最前列的指挥官是持剑的陆舒和三夫人宁霜,站在他们身后构成第二线的,是手持石块、木棒甚至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