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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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枝-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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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灯

  陈刘氏见胡雅一脸不信,继续叨絮着:“这可不是我胡乱说的,是一日老爷酒醉后,吐了出来的,二爷可是亲耳听见的。”
  
  从沈三爷身上就能看出,沈府原本并不是什么家大业大的人家,上一辈顶多还是村镇里的一户农家子弟,祖祖辈辈都是靠山吃山,靠土刨土的。
  
  沈老爷早些年走南闯北,都未曾婚娶,底下的几名弟弟,二爷还能识得几个字,到了后三爷,可是连学堂都进不起了。
  
  沈二爷跟着县城里的商家学了些算盘功夫,一直等到有一年沈老爷封了官归了故里,都没说清楚是立了什么功。
  
  中大夫是三品四品的官,沈府既无家族荫护,又无盖主之功,沈老爷又怎会白白得了这么个大官,且一做就是二十余年,虽并无再晋升,却也是官场长青,可谓离国一奇。
  
  “都说老爷是出门遇贵人,得了指引,寻到了宝物,献上去后,才买得了官位的,”陈刘氏似亲眼见到了般,说起来玉玺的田白汉玉质地,雕工上成,古今唯独一块。
  
  沈老爷来探视胡雅时,也大多是长着风范,唯一有些失常的就是昨夜那次,喝了个大醉,没了往日的谦谦君子之风。
  
  “二夫人,”胡雅大致明白了早上那阵子风波的起因,“这些话,都是二爷醉时和您说的?”
  
  沈二爷倒也是好心机,只怕今早的砸灯也不是胡乱为之,有周嬅在前,再有龙凤灯盏在后,如此的谨慎心思,在了官场里还真是不会吃亏。
  
  “同床夫妻,哪能瞒了肚皮里外的事,”陈刘氏也是洋洋得意着,这些事儿,二爷还只是会和自己说,周嬅那小蹄子,永远也只是个暖炕人。
  
  “可惜,”胡雅摆了摆袖,看着案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我只是名看孩子的小夫人,这些话,我只当是随耳听过去了。”
  
  沈二爷身为沈老爷的亲弟,都说动不了他,她胡雅又凭什么能说动沈老爷。
  
  “小夫人,您当真不愁,”沈二夫人拦住了她的步子,“沈老爷对了那名‘娈侍’可是挺上心的,去了什么场合都将他带着,更何况,”她似笑非笑,再提点了句:“他的那双眼和当年的沈家主母当真是相像。”
  
  “二夫人,”胡雅听了也是生了念头:“沈家的主母可是名叫窕窕?”张妈毕竟是沈老爷的人,就算这会儿已经偏向了自己,止不准也会瞒着自己。
  
  “我依稀记得是叫赵什么来着的,也是个沉闷性子,冷冰冰的一张脸,”陈刘氏努了努嘴。
  
  沈老爷为官后,才娶的妻。男人年岁大些倒没什么,前来提亲的人都是踏破了门槛,赵迢相貌才情都是一般,又是小户出身,也不知为何就入了沈老爷的眼。
  
  也不知是否是陈刘氏心里嫉妒,那幅画中的人从了气质和相貌上,都是高人一筹,并非她形容的那般不入流。
  
  “周嬅就由我先领回‘落鹜院’看管了,”见身后陈刘氏还是不饶不依,“二夫人,当真是要热心这些,还不如直接用了真金白银寻了太守,疏通门路来得更有效些。”
  
  陈刘氏也不敢真的动了周嬅,让她去了“落鹜院”也未尝不好了,用了他院的精贵粮养了别人家的种,也不是头一回的事了。先前动了手的陈刘氏还觉得不够解气,回想着胡雅的话,就往了佟氏的院中找去。
  
  张妈刚搀着周嬅出了院,就见前头一个人影闪过,看着身形,正是前去喝花酒的沈二爷。周嬅侧着个脸,由着发盖住了脸上的伤痕,心里蚁噬着般的痛。
  
  她本欲寻个高枝,一跃而上,保一世衣食无忧。女人心高,奈何男人性薄,一脚踩空,落了个遍体鳞伤。
  
  上一次进“落鹜院,”她还是清白的身子,今日进门,却是低头掩面,无人疼惜。周嬅只觉得旁边的议论和脸上的刺痛都很是难忍。
  
  “张妈,你去取些消肿的膏药,再将我盒子里的珍珠磨成了粉,给她敷敷,”胡雅撩起了周嬅脸上的发,见了那一片红肿,半是安慰着说:“放心,没有见肉,处理好了,是不会留下疤痕的。”
  
  周嬅两眼木然,也不答谢,只是由着张妈搀了下去,忽的回头说道:“小夫人,我一定会生出名少爷来的。”
  
  “傻丫头,”胡雅本想说:“生儿育女,本非妇人一人的事,该是二爷的事才是的,”见了她的眼神,胡雅又黯了黯颜色,不再发话。
  
  “可是找到你了,”沈少恬气鼓鼓地跑了上来:“二叔当真是赖皮,我分明见他进了大院,才一会儿功夫,就钻到了二嫂的屋里去了,死活不肯出来,灯笼又是没指望了。”
  
  胡雅看看时间,已经是过了上学堂的时辰,只得领着他,往了宾院寻去,今早这阵子拖拉,也是误了学堂,少不得又要挨老先生的责罚。
  
  学堂此时已经下了课,两人才走进时,就撞见了许久不见的沈查子,他昨夜也不知何时才离了北厢房,看着气色,倒还是不错。
  
  他本想问候几句,却见了沈少恬手中的灯盏,微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来了。
  
  沈少恬抢在了前头,三步两步到了老先生前。胡雅则是有些心虚,但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你慢些,可别是摔着了,”胡雅心底说着自个还真是个老妈子命,哪知脚下一快,先绊了一跤,手中被沈查子扶住了,才免去了个狼狈的下场。
  
  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那双眸里还带着些思量,“小夫人,你总是这般的不小心,可别是让人找了空隙,”他话中还带着话,胡雅忙抽了回来,跑进了学堂,心里却止不住地跳了起来。
  
  昨夜,难道他都看见了不成。
  
  老先生先是训斥了几句,罚两人明个要交上两篇文来。沈少恬乖乖挨了罚,又提着那盏灯笼,在旁央求了起来。
  
  “龙凤灯盏,”虽是一盏残灯,老先生还是从灯架子就看出了端倪,嘴里感慨着,“好些年没见过如此精致的灯盏了,小少爷,您怕是要失望了,这灯,我修不得。”




☆、色 艺 双 全

  老先生也非有心推辞,他已经是老暮之年,就算是在了沈府中为师,也是冲着当年最落魄时,受了沈老爷的接济。
  
  对了龙凤灯上的裱画,却是有些手下无力了。琉璃灯面细致入微,透彻分明,稍不留神,下笔错了,就颓了一盏灯的形貌。老先生只恐手下失了准,所以迟迟不肯答应。
  
  他虽是不肯,但见了这盏灯架子都称得上是件宝的龙凤灯,也不舍空空摆放着,生了尘,稍一琢磨,也是举荐了两人。
  
  沈少恬听罢,又是蹦得老高,嘴里说着:“原来是四叔,这事也就简单了,”他撒开了腿,蹬蹬着跑出了宾院,留着个胡雅很是尴尬。
  
  原来老先生举荐的沈府中的两人,都是她这会儿不想见的,一人是胡雅躲避不及的沈卿源,而另一人,正是沈查子。
  
  老先生在旁摇头颚首地赞道:“沈四爷的性子虽是风流,但礼乐诗歌,当真是一绝,看遍省城,也挑不出他这般的拔尖人儿。”
  
  胡雅和沈少恬都算是他教导过的学生中的伶俐人了,一点就通,但笔墨字画一类,都需要时间修养,再加上多年熏陶,良好的家事背景才能养成的。
  
  沈四爷多年来醉心玩勒,擅长作画倒不出奇,倒是沈查子也是年纪轻轻,却也曾在了酒宴上一舞之后,泼墨作画,在了文人雅客中博了个好名声,想来他打小就开始苦练了。
  
  见沈少恬没了影,胡雅心里也是放心了些,真要是拉上自己去求沈四爷,她想着昨夜的那舞和他的调戏,脸很不争气的燎了起来。
  
  “你也莫要去找四爷了,”老先生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先前也是忘记了,四爷已经封笔多年了,只怕是小少爷去求也是一样的。”
  
  果不其然,沈少恬很快就回来了。沈府的另三位爷中,数沈卿源对他最好,平日里更不忘得给他买了些吃的好玩的,他本以为只要自个儿开口,四叔是一定会应承下来的。
  
  “四叔,说他手上有旧伤,”沈少恬拉开了自个儿的手腕,比划了下,就在右手这个位置,“用不得力,这画他画不了了。”
  
  老先生也是摇头叹气了好阵,难怪四爷多年来都不曾再展画技。
  
  “老先生,”胡雅转问道:“那老爷可是擅长作画,”她想着北厢房的那幅画,“画中人”翩然如仙,神韵出众,下笔之人除了用情至深,更是画工了得。
  
  “老爷虽出入官场,但以鉴宝识人而闻名,对了这些风雅之事,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老举人如实说道,断了胡雅的念头的同时,又惹得她对了那幅画产生了无数的猜测。
  
  既然非沈老爷所画,又为何堂而皇之的挂在了北厢房,沈老爷又为何在了中元时节,醉酒呓语。
  
  “那只得是去求沈查子了”,沈少恬想得理所当然,四叔是长辈,能拒了自个儿,沈查子只是家中的奴仆,他还能推脱了不成。
  
  胡雅磨蹭着不肯上前,沈少恬这回也是学聪明了,自个儿可是沈府的少爷,哪能一日里吃了几次闭门羹,硬要胡雅前去。
  
  “小夫人,”老举人在旁开解道,“老朽先前也是觉得托了沈查子好些,他的画艺也是精湛,描龙画凤也是擅长。”
  
  宾院又分了好几间小院,比起沈府的另几处院子,都要开阔些。平日除了学堂,胡雅和沈少恬也少在里头走动,几条弯曲回廊后,再见了一条鹅卵小径,门扉深深,苍松迎客。
  
  沈查子的住处,落了春日的杏,夏日的莲,满院都飘着桂子香,嗅在了鼻里,甜甜糯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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