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迢,”沈卿源转过身来,又用着那种眼神看着她。他的眼里还是一片蓝色,头一次,胡雅知道了忧郁之蓝的意味。
依旧是酒味,沈卿源的臂膀和那日有些不同,他似是忌讳着,又似控制不住般,颤着将胡雅抱紧在怀中。
他的唇先是在她的发间,冰冷冷的,又带着怜惜和忏悔,一点点往下,最后停在了她的唇上。
嘴间只剩下了苦涩,胡雅撇开头去,挣脱了他的怀抱,没有愤恨,也没有不平,“沈四爷,我不是赵迢。”
沈卿源的脸色变化着,刹那间就清醒了,他的眼底再也没了那阵流连痴迷,眼中余下的,是一片清明。他还以为,胡雅也会委身求全,和他院中的那些女人一般。
眼前的沈胡雅,可是沈老爷在世上第二个真心待过的女人。她凭得又是什么。沈卿源的眼落在了那幅画上。
画中的女子,明眸辗转,眉若月颦,赵迢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她本该得了世上最好的,也是这个女子曾在了他的怀中,哀怨低诉。新婚之夜,沈沐口中唤得是她人的名字,那一刻,她肝肠寸断。
今夜,沈卿源约了胡雅前来,正是要替赵迢雪耻,一计不成,倒也不碍事,方正来日方长。沈府的院中是个四四方方的死井,进了笼的雀,就得去了飞羽,乖乖地圈在了其中。
“我只道你是没空来了,”沈卿源话虽如此说,对于今夜外头发生的事却都是知道的。沈家的四爷,并不仅仅是个简单的纨绔子。
“北边的事,您也是听说了,”和沈卿源的席地而坐不同,胡雅找了个蒲团坐下,腿正腰直,没失了半分仪态。比起那日黑暗中的“沈卿源,”此时的沈家四爷并没有那般可怕。
“四爷的主意是?”沈卿源看着胡雅不算小巧的唇抿着,拖拖拉拉地问出了这句话。此番北去,沈少恬亦要前往,她这个外人自作主张,似乎有些不妥。
沈卿源的沉默,等得人分外煎熬,烛火晃动,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男影静止不动,女影微微颤动,仿若两人的此时的心。
“那就有劳小夫人了,”沈卿源从了入定的状态中醒了过来,他的眼又成了往日那般的颜色,黑中泛着蓝。
努力着不让心底的失望浮在了脸上,胡雅心中的最后一丝期许,也落空了。她希望得到的是什么样的答复,是他如那日碎冰池面上的那一温热的怀抱,抑或是刚刚酒后的爱语。
“沈府的男儿,在了成年之前,都该是四处游历一番的,当年,我亦是如此,”沈卿源的酒醒得很是彻底。也是那一年,他失去了赵迢,“沈府的一切,有我,一年之后,我会去接你们,迎娶你过门。”
这算是交待么,胡雅颚了颚首,不知是同意了上半句,还是答应了下半句。
☆、变 天
何谓北山?
北山应该就是一座山。这句话是胡雅照字面理解的,她也如此回了沈少恬好几次了,可惜他总是不明白。连胡雅也不明白,因为这座所谓的北山,在“列国志”上并无标注,更不用说名气了,沈老爷身前又怎么会想着去北山还愿。
但据沈二爷说沈府确实是在北山求香火后兴旺起来的,开春后,沈府的车队出发的那一日,刚巧赶上了春樱开放,无数的枝头,昨夜还是粉盏花骨,今晨已经开得琳琅满目。
没有了绿叶陪衬,唯独只有粉色。花锦中,只见“落鹜院”中的奴仆婢女搬着大小物什,上上下下。沈二爷供了几口结实的柳木箱子,沈三爷则选了几个得力的护院。
张妈和周嬅也跟着北上,张妈是因为搁不下主子,而周嬅则是不想留在了“落鹜院。”她身上的皮肉已经好了不少,只是不再在院中走动了,偶尔见了个人,也是低着头。
元宝蜡烛加上香火法器,装了满满的几大箱,再就是防了沙尘的斗篷,遮了冷风的厚褥。
账房先生支了些银票,胡雅将钱分了几堆,给了张妈一些,自个儿怀中揣了一些,又趁着别人不留神时在沈少恬的靴里藏了几张。她虽是没出过门,也知道车队走得是官道,但见了沈三爷很是慎重下选得那些护院,心里也是留了个神。
车队走得那日,沈二爷特地吩咐厨子炒了几个小菜,坐在了院中吃得兴起,沈三爷也找上了门来。
“二哥,您这事办得有些欠妥当了,”沈三爷看着有些忧心。
“你个榆木疙瘩脑,还真是怎么都不开窍,”沈二爷往他前头搁了个杯酒,“喝。大哥都走了,你还提防什么劲?”
“二哥,您这不是让少恬他们去挡灾么?”沈三爷止不住也喝了口酒。
“怎么,他们不去,难不成还让我们俩中的谁去,”沈二爷打了个寒颤,“大哥的院中接二连三的出事,留着沈少恬在府中,只能是个祸害。”
当年的那名女子临死前的狰狞和绝艳此刻再现在了两兄弟面前。
“二哥,你说胡域的诅咒可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沈三爷想起了那日女子后背的一片血淋淋,全身都战栗了起来。
“说什么呢,”沈二爷停下了酒,吃到了颗霉掉的花生,忙吐了出来,“这些年的富贵还花不了你的眼不成,我和你说件正经事儿,沈查子,你就让给二哥我吧。”
说罢,他干干笑了起来,沈三爷看着早就变了身形的二哥,“这事,你得和我家那口子说去,她见少恬他们走开了,咬准了说要将沈查子收过去,说是年初年末时,她省亲时带到了官宴上,甭有面子。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了,一名娈而已,弄得这般紧要。”
“你懂什么,”沈二爷瞟了内院一眼,“听说前阵子,太守大人将妩娘献到宫里头了。”
“什么?”沈三爷听得一惊,太守大人对妩娘的宠爱,明眼人都是看得出来的,只怕是要将心肝都捧出来了,竟舍得将她献出去。
“还不算,”沈二爷索性丢了筷子,从碟子里挑了几颗,往嘴里一扔,眯上了眼,“听说皇上见了那美人儿也是爱不释手,你再看看沈查子那模样,就是连大哥那样的男人,都爱不释手,再过阵子,姐弟俩都是要得势了。”
沈三爷哈哈两声,心里却想着,如此看来,人是更不能放了。酒喝得多了,脑子也跟着转悠了起来,喝酒果然是会误事的。
“可惜,你们的算盘都是要落空了,”沈三爷眼中的醉意越来越浓,说话却毫不含糊,“我听说,沈查子一早就出门了,也不知是跟着少恬他们出去了,还是。。。”
“什么?”沈二爷连酒都顾不得喝了,看着很是恼火,“你怎么不将人拦住”。
“哪能拦得住,他又没有卖身给沈府,”沈三爷喝得多了,脑子反倒记起了事来:“他只是‘寄宿’在沈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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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干净了?”沈卿源坐在了小院里,和沈二爷,三爷的喝酒作乐不同,他在院中摆了张桌案,由着一人研着墨,手中如游龙,图上跃然出现了一派古村景象。
没有滔滔怒流奔波入海之势,也没有九曲十八弯的连片山脉,只是一座幽静人烟罕的古村,图侧写着的是:北山。
“干净了,院中姑爷的那些老奴都换过了,”身旁研墨之人,鸡皮鹤发,眼中带着浅蓝之光。
“那就将‘落鹜院’找一遍,”沈卿源看着笔下的画,江山化作美人腰,红颜埋骨千流沙,“让山那头的人也都准备好了,好好招呼过去的娇客,可别是惊着了。”
沈家的两位爷,他的两位“叔叔”,这会儿怕是要图谋着如何瓜分了沈沐的家产了,少了碍眼的沈沐,也该是有人好好整顿整顿沈府了。
少恬,你并不知道为父当年外出之时,去得也是北山,那一趟北山之行,为父可是满载而归,不知,你又能找到些什么,沈卿源笑着落了笔。
“南厢房的那位姑娘,爷以后真要娶回来?您知道,域里的规矩?”旁边生得无比怪丑的鸡皮人,低声问道。
“狐琴,在沈府藏了这么久,你还不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么?”沈卿源的言语中,带着不悦。
“小的只是有些好奇,对于这位沈氏,爷可是和当年的赵氏一般,动了真心,”老奴的背不弯而弓着,似天生就如此。
“赵氏又是何人?多少年了,我都有些不记得了。”沈卿源轻描淡写地说道,手中沾了些未干的墨:“我的院中有了陈氏,刘氏,少一个赵氏,多一个沈氏又有何妨。”
狐琴听了,并没有吱声,爷虽在离国居住多年,倒还是保留了狐域的规矩,尤其是当年的北山一行后,他似乎更像胡域的人了。
“北山一行,少恬必然会知道狐性多疑且淫,如果当年的狐窕贵女也能这般明白,就不会落了个如此凄凉的下场,”沈卿源说得毫无感情。
狐琴的鸡皮脸上显出了些无奈,爷到了这会儿,也不肯原谅了小姐和姑爷。
爷,姑爷是您杀的么,狐琴心中暗想着,却不敢问出口。
☆、沙漠之地
那一世,胡雅更喜(…提供下载)欢称叶赫。胡雅所在的年代为那一世,她曾特意去了撒哈拉大沙漠。
胡雅原本以为,那该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极致的景色,如烁金粒般的延绵黄沙,天与地融为一体,人的眼中,连天边的一丝云都容不下了。
直到她见了眼前的村落,在沙尘中浮浮沉沉几百年的一个村落。
沙土里零星浮起的绿色和天鹅绒般,踩在了脚下,沙子和砾石咯嘣作响。
马车行的这一路,官路坦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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