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那时女子拍着她轻声哄她睡觉,爹爹好听的声音也在耳边,伴着风声,夜美丽而安谧。
“你是打算在这里睡一晚,明天好有借口不上课吗?”花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也没睁眼,微微弯了唇道,“我就打算呆一会会而已,等水不凉了我就起来了,这里蚊子多我也睡不好。花绝你回去吧,夜里凉对你身子也不好。”
一阵脚步声后,似乎他在她身旁坐定了,遂继续弯着嘴角道,“今天的月亮真好,我以前也见过这样的太阳。”
“睡糊涂了?是月亮。”竟然是师父的声音。
“我说的是月亮啊,哎呀师父不要打断我。”她伸手在空中随意挥舞了两下,有些孩子气,“以前我娘亲就喜(。。…提供下载)欢抱着我晒月亮呢,她说在月亮下面睡觉最安心了。”
公子入画没有说话,她却听得到他浅浅的呼吸,直觉的安心,“师父我给你讲故事吧?以前我娘亲讲的时候我一下就睡着了。”
他似乎有些无奈,“回房吧,夜里凉。”
“不我什么时候身子这么弱过了,强壮着呢。师父看得到井里的月亮吗?”
“哦。”他随口应了声。
她也不在意,又继续道,“以前山上住着一窝猴子,猴子里有一个老老的很有威信的猴子,众猴子们都很信他,然后有一天啊,这个老老的很有威信的猴子在山里走着走着,就看到前面有一片湖,湖水很漂亮,可是啊这湖里有月亮啊,有一轮大大的月亮。可把老猴子吓坏了,忙抬头在天上找月亮,恰好那时一朵云飘过把月亮给遮了,它就更怕了,一低头,果然月亮在水里,月亮掉进水里了,月亮竟然掉进水里了!这可是了不得的要天塌的大事呀……”虽然她很想讲出故事该有的紧张惊魄的感觉,无奈眼皮不听使唤渐渐沉了下来,意识也飘出躯壳,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然后……然后……”
公子入画反倒有些讶异了,睡的真是快,安静的睡颜在月光下显得很是纯净,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略圆的脸上印出一个淡淡的投影,她还是个孩子呢。
感觉有人似乎轻轻的靠近,寄白动了两下,脚还浸在水里,响了一阵水声,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往里缩了缩。
微风轻拂,线香燃尽后还来不及掉在地上就被风席卷着吹到半空去了。
寄白光洁的脚丫子同样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第14章 冤家路窄
寄白睁开眼时只觉得眼前好亮,阳光真好,什么时辰了太阳竟然能这么好,她眨眨眼,继续躺着发呆,一动不动,脑中一片空白。
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线香袅袅而起的烟,凉爽的井水,微醺的夏风,公子入画温和的斥责……
后面的事她却半点不记得了,苦笑着摇摇头,昨日竟是她这两年来最自在的一晚,这京郊的清新将她所有的担忧都带走了吗?
“果然是病了吗?昨晚冷风吹多了罢。”公子入画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背着光,她抬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大概猜测他心中有几分责怪,应该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也就看着房柱道,“昨天是个意外,意外,京郊的空气太好了,一时没控制住……”
“不舒服就不要逞强,让阿福烧些姜汤祛祛寒吧。”
“好。”寄白也不扭捏,人似乎是有些不舒服。
待公子入画走了她便洗漱换了衣服往门外走去,走出门口寄白就停住了,眼中现出迷惘之色,她的记忆力是好,方向感却差的可怜,唔,灶房在西边,可是哪里是西边?她犹豫了一下,背转了一个方向,向着屋里,努力回想当时自己是怎么回房的,是从哪边走过来的。
好像是左手边这里,她又将方向转回来关上门,往左边走去。日后她的居所一定不弄左右对称的,两边都一样谁知道哪边是哪边?分辨的实在是太困难了。
她一边往灶房方向走去,一边心里寻思着晚上回房时一定要沿路做下标记,她在书墨斋的时候也尝试过一路做标记,却总是被院子里的人无心破坏,她也从不说自己路盲,只靠着阿奴掩着。
咦,这里不是灶房啊。
公子入画略略诧异的看她,“你不去灶房,来我房里做什么?”
她也不动声色,只道,“师父不去用膳吗?”
“我知道了,你不必特意来寻我。”
“哦,好的。”她一本正经的点头,往门外走去。心中要做标记的想法更强烈了,这次走错了还有理由下次再来他该以为自己吃饱了撑的。
三人坐在膳厅,花绝似乎受了些凉气,一直在咳嗽,寄白也不好再说些闲话寻他开心,只能百无聊赖的看着周边。
她一眼瞄到公子入画的鞋子,是鸟流云纹锦缝制的雪色锦履,不是那双被她玩过的鞋,有点失望,她多想他穿着那鞋然后走在外面给瞧见。
话又说回来,端砚不在,他的头发是谁弄的,自己梳的?看着还不错的样子。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遍,直到他终于抬眼瞧她。
“之后仍是画竹,不论昨日你画的如何,今天半点不许有昨天的影子。”
她一呆,“我昨天那张画的不好吗?”虽然那张同样有公子入画的墨迹,她的功夫也是无法掩盖的,从他的态度里她已经知道他对自己的肯定。
“你需要的是不断的练习而不是一张满意就固步自封。”
“可是昨天的感觉我已经没了。”她诚实道。
“如此更好。”
“可是……”
“少爷,姑娘,吃早饭吧。”寄白眼睛一眨,面前就多出了一碗面,打了一个蛋,飘着葱花,有些香味,色泽金黄。
“我让你煮的粥呢?”大早上的吃面?
“我见那米都黑了……”阿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虽然是照着姑娘说的法子煮的,可是都焦了,他就直接给拿去倒了,也没继续煮。
她叹口气,也懒得告诉他那不是烧焦了,低头将碗里的葱花用箸子一颗一颗挑出来扔在一边就开始吃面,她吃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候补的吃食不少。
“今天我也没来的及准备好,您们先吃一些吧,等会我再去街市上采办些菜回来。”阿福擦了擦额上的汗,“那我就先下去了。”
“阿福你重新烧些粥吧,花绝不好吃面的。”寄白将花绝的面转到了自己面前。
“无妨的,阿福你自去忙吧,我并不饿。”花绝看了寄白一眼,“大早上吃这么多你是嫌自己太瘦了是吗?”
她听出来了,他在嫌弃她没有一般女儿家柔弱的体态!她幽幽的抬头看他,“你嫌我胖?师父……”
公子入画将头埋低了些。
因为他从来不撒谎,所以一到这种时候他就沉默,却不知道这个比花绝的嫌弃更打击她。
吃完饭后花绝原本可以进屋休息却坚持呆在书房。而寄白则没有直接进房,而是绕到屋后去看那片竹林了,公子入画也不理她,径自进屋看书。
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小心的从大红的荷包里掏出一颗包着油纸的酸渍梅扔进嘴里,支着下巴看进竹林。
如果她没想错,接下来的一个月公子入画让她画的东西只会是竹子,要求也会同在书墨斋时一样,一天一张,不好就重画,可这次不一样啊,哪有可能一个月画的风格都不一样的。
她有些犯难,一时吃不准该是怎么应对,照她平日里的水平根本不可能达到公子入画的要求,这是他知道的。他也不是一味苛责的人,咦,那就意味着他会重新开始教她了是吗?
她有些兴奋了。要知道他们三人虽然是他名义下的学生,他亲手传授的知识却是极少,一般都是他们自己看书消化理论,临摹写生。
得了这样讯息的寄白忙跑回了书房。
竹叶的清香依旧,微风轻拂,簌簌的飘了些仍泛青的叶子来。
“你确定此次夏试你的‘神秘女徒’能拔得头筹?”
“自然。”师父的声音依旧清温。
“我都不知道是说你太乐观了还是说你太盲目了,在我看来你的另外两个学生,那个花绝就比她有希望,至于叶清茗我看的出来他志不在此道也随便,你何必把书墨斋的名声送出去给那小女娃践踏。”
说的真狠,让她去就是践踏书墨斋的名声了?虽然她是拿不到头筹也不至于给书墨斋丢丑丢成那样才是。
寄白把嘴里的百合酥的吞下去,继续伏在公子入画房间的墙角偷听。其实也不怪她,谁让她走回去的时候又迷路了呢,是误打误撞到他房门外才听到这对话的。
本来她也没想听,谁让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我下午看她作画,灵秀不足提升空间亦是不大,即使得了你这个名师也无济于事的。”
看看,看看,说话真是半点不客气。
“她拿不拿的到头筹并无所谓,她既然提出参加,作为老师满足她即可。”公子入画的声音依旧清温,不疾不徐。
师父真好。
“无所谓?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她若无法夺冠,你这个书墨斋就……”那个声音微微高扬。
就……?就怎么样了,寄白伸长了耳朵。
一束光射在她脸上,随即被人挡了,她抬首看着面前背着光的陌生男子,眨了眨眼。
“你心机不小啊,竟然还会偷听?”男子声音里有点恼怒,似乎很是责怪自己竟然让人偷听了墙角还不自知。
她慢腾腾的站起来,转身就走。
“喂,你什么意思?”身后男子语气十分不悦。
“应你要求,我不偷听了。”
“无妨,寄白你进来。”公子入画的声音自房内传来。
寄白回身走回窗户边,推了男子一下随即利落的跳进屋内。
寄白看着坐在桌子旁的公子入画,他似乎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她回身道,“所以不要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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