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蒙将军冲口而出:“我巴蒙行端坐正,从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闷在肚子里。同辉阏氏这么说,该不会是你有什么阴谋吧!”
其实巴蒙将军也是随口这么一说,只是因为他看不惯这个大宛国公主。可是同辉阏氏听了这番话,竟然以为巴蒙将军真的看见了昨夜的事,故意不说出来,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和自己算帐,就有些心虚地说:“既然巴蒙将军无事,那就按照大单于的吩咐,准备拔营吧。”
一旁的呼律仁感觉有些奇怪,依照这位同辉阏氏睚眦必报、得理不让人的性格,今天竟会对巴蒙将军明显的不敬忍气吞声,难道是她突然改性子了?还是,她真的有什么阴谋,无意中被巴蒙将军说中,做贼心虚,不敢声张,敷衍了事?难道是……呼律仁脑海里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是同辉阏氏派人劫持了雪颜?作为大宛国的公主,虽然已经远嫁匈奴,可是,她仍然有足够的力量调动大宛国的侍卫替她做事情。
呼律仁对同辉阏氏留了神,并嘱咐自己的几个心腹侍卫,叫他们暗中观察同辉阏氏的一举一动,并随时向自己报告。与此同时,呼律仁一面跟随冒顿继续西进,一面暗中派人回到匈奴,拿着自己调兵的信物,让留守在王庭的一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老臣调兵遣将,前去寻找雪颜。
考虑到左谷蠡王派来送信的士兵遭到了截杀,他特意让自己的几名侍卫化装成西域人,如果遇到那些蒙面人或者其他可疑的人,就说自己是到匈奴买茶叶的。因为当时只有汉朝种植茶叶,而其他国家里面,只有匈奴才能抢夺到汉朝的茶叶。西域各国虽然喜欢茶叶,可他们平常是见不到的,只有很偶然的机会,他们有人来到匈奴边境,运气好的话,能从匈奴人手里购买一些。
当然,这六名侍卫都是顶尖高手,对付二三十个人不成问题。但是呼律仁还是叮嘱他们,只要能顺利回到匈奴就行,不要横生意外,遇到有人拦截追杀,保命要紧,只要进入匈奴领土,那些人自然不敢太放肆。因为据呼律仁判断,那些劫持雪颜和截杀左谷蠡王亲兵的,十有八九是同辉阏氏从大宛国派来的侍卫,他们除了劫持雪颜,不敢在匈奴多露面,所以,这六名侍卫只要安全到达匈奴就行。
呼律仁自己则随着冒顿继续前行。一路上,他一面装模作样地跟着冒顿烧杀抢掠,一面急于确定到底是不是同辉阏氏对雪颜做了些什么。
经过几天的观察和心腹的汇报,呼律仁发现,自从听到雪颜失踪的消息后,同辉阏氏异常兴奋,看着冒顿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些柔情,少了一些醋意。但是,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巴蒙将军。呼律仁问过几次巴蒙将军,巴蒙将军也觉得奇怪,自己并没有发现她做什么,为什么这个一向嚣张的女人竟然像是有些怕他似的。两人分析来分析去,一致认为这个女人心怀鬼胎。
有一次,呼律仁试探着问巴蒙将军:“巴蒙将军,自从得知傲雪阏氏被劫持的消息,同辉阏氏的表现很是奇怪,和她平日里的行事风格不太一样了。”
巴蒙将军虽然不是左贤王的人,且只效忠于冒顿一人,可是因为曾经和呼律仁在长安刘盈那里有过一些深入的交往,所以,一向耿直的他将呼律仁当作朋友,再加上此次两人对于营救雪颜的态度完全一致,对于同辉阏氏又是不约而同的排斥,因此,巴蒙将军对呼律仁在某些事情上倒也能推心置腹。
当下听了呼律仁的疑问,巴蒙将军也深表赞同,并且开诚布公地发表自己的意见:“我怀疑,大阏氏被劫,与这个女人有关。”
呼律仁仿佛找到了知音,兴奋地说:“是啊,我也这么想,可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
巴蒙将军也犯难道:“我们总不能跟大单于说,我们怀疑,是同辉阏氏派人劫持了傲雪阏氏,让他去查个明白。”
呼律仁按住巴蒙将军的双肩:“巴蒙将军,你也想尽快找到傲雪阏氏,对不对?”
巴蒙将军一瞪眼:“我当然希望马上就能看到傲雪阏氏平安无事,可是,连留在王庭的左谷蠡王都没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甚至连那些人的面孔都没看见,连傲雪阏氏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人呢?”
“不要紧,只要有巴蒙将军这句话就足够了。”呼律仁踌躇满志地说,“这些天,同辉阏氏见了你总是躲躲闪闪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巴蒙将军不知道呼律仁要说什么,只是点头道:“是啊,这个我也发现了,可是,这对于寻找傲雪阏氏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用了。”呼律仁耐心地讲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怀疑,那天被割喉的士兵,也和她脱不了干系。所以,我想请巴蒙将军装做那天晚上目睹了一切的样子,时不时地吓唬那个女人一下,先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如果此事与她无关,那么,我们再另想办法。如果听了你吓唬的话,那个女人惊慌失措,哪怕仅仅是有些异样,那就说明,傲雪阏氏被劫持的事至少她也有份。”
巴蒙将军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我们来个敲山震虎?”
第七章 心神不宁
更新时间2010…8…18 10:22:25 字数:2674
从那天以后,巴蒙将军不管同辉阏氏是不是躲着自己,经常有话没话地接近她,而且,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那个被割喉的士兵。
“那个士兵真是可惜呀,才十七岁,第一次跟着大单于出来打仗,连对手的面都没见着,就这样惨死了。”有一次,匈奴大军在乌孙国大获全胜后,巴蒙将军在君臣宴饮的时候感慨道。
另一些不明就里的将领纷纷附和:“是啊是啊,那个士兵我认识,虽然年纪不大,可骑射武功都属一流,竟然在出征的路上死去,真是可惜。”
“他的母亲还希望他此次跟着大单于出征,能够建立功勋,回来封个将军呢!”
“是啊,我们回去,怎么向他的母亲交代?难道我们能告诉他的母亲,他是惨死在出征途中而不是光荣地战死疆场?”
冒顿虽然对别的国家的子民视如草芥,但是对自己手下的每一个将军和士兵都非常爱惜,哪怕是很低等的士兵,他都会视作草原勇士。此番西征,还没到达战场,就损失了一个士兵,而且这个士兵还死得非常蹊跷,这让他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又听到将领们议论纷纷,于是叹口气,重重地放下酒杯:“更让人气愤的是,杀害这个士兵的凶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这样一来,我们回到匈奴,就更没有没法儿向他的母亲交代了。如果他是战死沙场,我还能骄傲地对他的母亲说,你的儿子是为匈奴而战死的,他无愧于匈奴勇士这个称号。可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和他的母亲说呢?她一定会认为她的儿子死得不值。”
同辉阏氏坐在冒顿身边,本来举着酒碗笑语吟吟,可是听到这一番话,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手里的银碗也停顿在了半空中,脸上很有些不自在。
呼律仁没有参加议论,而是一边喝酒,一边暗中观察同辉阏氏的神情。本来,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他毕竟只是怀疑同辉阏氏参与了劫持雪颜的事情,也是一点儿证据都没有,可是,随着冒顿和那些将领热烈地讨论那个被割喉的士兵,他发现,同辉阏氏对这个话题异常敏感。一提到那个士兵,同辉阏氏的身体就有些微的颤抖,而且脸上的表情也很不自然。难道,这件事情,真的和她有关?
巴蒙将军继续说:“在咱们草原上,有一个说法,被无缘无故害死的人,尤其是年轻人,他的魂魄会因为蒙受冤屈而迟迟不到该去的地方,而是徘徊在天地之间,徘徊在害死他的人的毡包外面。”
众将领点头称是,因为在匈奴,的确有这个说法。被无辜害死的人,尤其是青年男子,其魂魄会在天神的帮助下找出仇人,最终报仇雪恨。而且匈奴还广泛流传着这样几个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都被人们、尤其是被一些对天神无比虔诚的女人们传得神乎其神。
这不,图鲁巴尔将军就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百多年以前,在匈奴的东边草原,有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子,因为抚摸了一下一个贵族的坐骑,被那个贵族鞭打致死。其实当时在草原上,这样的事情并不新鲜,可是男孩的魂魄夜夜游荡在那个贵族的毡包外面,还弄出种种恐怖的响动,吓得他们家里的女人都不敢睡觉。”
同辉阏氏实在听不下去了,端着银碗的手开始颤抖,而且愈抖愈厉害,以至于碗里的酒都泼出来一半。
巴蒙将军故作惊讶地说:“同辉阏氏,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不用他说,同辉阏氏也能想象得出来,自己的脸色一定是苍白青灰,而且,脸上的肌肉也一定很僵硬。她定了定神,勉强笑道:“好了,今天我们是庆祝胜利,还是说些喜庆的话吧,不要总说那些鬼呀神呀的,不吉利。”
另一个与同辉阏氏总是站在一边的将领端起酒碗站了起来:“对对对,今日我们攻打乌孙国大获全胜,理应开怀畅饮,干吗说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同辉阏氏是大单于的女人,又这么年轻,要是吓坏了,我们可没法儿跟大单于交代啊!来来来,喝酒,喝酒!”
岂料冒顿对那个故事很感兴趣。他小时候也听老辈人讲过这个故事,可是记不清楚结局了,于是饶有兴趣地问图鲁巴尔将军:“后来,那个男孩的魂魄怎么样了?最终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了吗?”
本来众人举着酒碗准备喝酒了,可是被冒顿这样一问,又安静了下来,图鲁巴尔将军只得接着讲:“后来,那个贵族请了大巫师前来驱鬼,杀了十三头牛、十三只羊,宰了十三只鸡,用牛、羊和鸡的血祭奠长生天和鬼神,折腾了足足十几天。祭祀结束的那一天,贵族觉得,自己该办的事情都办到了,长生天应该能感受到自己虔诚的祈祷,于是,晚上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