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倒不知道同盟会这帮人已经这么猖狂了,奇道,“他们攻击什么?”
“他们找了在英国的吴稚晖攻击枚叔,说枚叔只是好名之徒,其苏报案之时,自首入狱只是为了名声,还……”说到着,素来严肃的王季同也笑了起来,道:“他们还说复兴会之会长杨锐,本不姓杨,其名应为爱新觉罗。载锐,其实是满人皇族的私生子,因为不被王府认同,故而漂泊海外,现见革命风起,害怕其家族被推翻,所以创立复兴会,假革命之名,行保皇之实……”
王季同感觉好笑的事情,杨锐却丝毫笑不出来,他可是来历不明的人啊。幸好03年的时候安排一些身份掩饰,而家乡那边也私下里也多有打探,他愣了半响,干笑道:“居然变成鞑子了,真是好笑。看来我还是要去刨鞑子的祖坟了,关外三陵还是留不得。对了,谁知道我叫杨锐的?”
“还能有谁?!”章太炎说到这就大怒,“先在日本以蹈海为名,跳了一条臭水沟;再到沪上,苏报案时向清吏卖我与行严等人,然后自己逃至香港,在香港还惧怕清吏,又远循英伦,胆小如鼠、卑劣无耻之吴稚晖尔!”
吴稚晖早前也邀请过让他入复兴会,但是当时爱国学社和中国教育会闹分家,章太炎完全站在中国教育会这边,而吴稚晖则站在爱国学社学生这边,两人矛盾极大,章太炎因为在沪上入会的早,吴稚晖在英国知道章太炎已经入会,便改口不入会。而去年春与孙汶在伦敦相会,两人由此就联系上了。
“千算万算,想不到这里出了纰漏。”杨锐摇着头,吴稚晖不比爱国学社的学生,他原是教育会中人,对教育会、杨锐都熟悉的很,“那现在要把教育会摘除去了。还有陆行的工厂,虽然当时我记得吴稚晖并不知道陆行工厂之事,可谨慎期间还是要想办法掩护一下为好。”
吴稚晖虽然与章太炎不和,但要说他出卖章士钊、章太炎等人蔡元培是不信的,出卖杨锐他也是不信的,他道:“稚晖兄不会这么不辨是非吧,再说乌目山僧在日本的时候,据说就住在孙汶隔壁,他们自然会言及昔日苏报一案,再加上稚晖不知道在伦敦说了些什么,孙汶两相比较,自然会得出杨竟成就是杨锐的结论。”
见蔡元培帮吴稚晖说好话,章太炎很是气愤的一哼。不过杨锐对吴稚晖并不太担心,他道:“我担心的不是吴稚晖,而是担心同盟会,里面日本间谍多不胜数,一旦吴稚晖告诉同盟会,那么同盟会必定会泄露给日本人,到时候……反正教育会要独立出去了。之前忘记说了,美国的庚子退款罗斯福总统已经答应开始清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其除去美国商民的损失,最大的花费就是军费,现在美国军方虚报了一千一百万美元,可实际只有三百万美元。也就是说,两千四百万的赔款,可以退回一千五百万左右。这些钱罗斯福私下认为教育会可以使用一半,但具体怎么用,还是要满清学部、美国驻清公使、还有教育会三者磋商具体办法,所以教育会摘出去的好。”
罗斯福让爱丽丝转告的话其实是话中有话,杨锐后面和科尔宾将军说及此事才明白,原来美国实际损失和美军庚子年的军费有很大的关系,有科尔宾在,虚报的军费估计能砍掉不少。而王季同、蔡元培他们虽然早知道会有这笔钱,但想不到这么快就消息了,蔡元培振奋的道:“这钱美国人准备怎么退?是直接拨款吗?”
“是留学,大学都不会在中国办,只是要我们把合适的学生送到美国去。我当时的建议是每年教育会派出五百名合格的学生去美国留学,但罗斯福觉得太多,最终的可能只有三百名。”杨锐道。
“三百名也不少,这……”蔡元培心中默算一下,然后道,“这也才四十五万美元,还不到一百万块,太少了。”
杨锐见他如此,再道:“而且这些名额估计只有一半属于我们,另外一半属于满清学部。至于他们到底能派多少学生出去那就不知道了,那些日本退学回来的学生呢?他们有多少转学欧美的?”
“有两千一百多人愿意转学欧美,其中五百人是我们承担学费,其他要么公费,要么自费。这也是国内舆论宣传的好,东京那边复兴会和同盟会矛盾一出,现在满清上下都知道回国的都是好学生,留日的才是革命党,所以很多公费生朝廷都愿意承担学费。这些学生现在都在学西文,等西文熟悉之后就可以出国留学了。”日本留学生取缔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东京中华时报被封,但沪上这边的舆论完全在复兴会掌握之中,国内对取缔一事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这其实也是同盟会民报在东京大肆攻击复兴会的主因。
蔡元培说完,王季同又道,“其实早期回来的人中,同盟会也有不少人,他们在沪上办了一个中国公学,里面很多都是同盟会员。”
“中国公学?”
“是。就在四川路横滨桥那边,前段日子刚开学。他们这些人不愿意到复兴会这边的学校来,所以自己办学去了。里面的人都是张狂的很,其中有一个女子,姓秋名竞雄,很喜欢抽刀吓人。”蔡元培也是听下面的人说的,想到一个女子抽刀吓人,那不就是母老虎吗。
第六十六章会前3
在万安里会谈的同时,中国公学也在会谈,不过这边的不是一帮人聚在一起,而是分了不相干的两组,冯特民和田桐一帮湖北人一组,另一组则是秋瑾、吕熊祥还有陶成章。
田桐、胡瑛本来就是科学补习所的创始人,去年取缔事件根本不和程、胡、汪三人一路,他们和秋瑾等人一起回国,一到沪上不屑于复兴会救济,而是自谋出路办了中国公学,办学自然要钱,但打电报、写信给四处同党、会友之后却仍是筹款无计,最后还是蔡元培以士绅捐助的名义捐了一些钱过来,这几百留学生才得以在沪上立足。拍电报、写信虽然没有筹到钱,但老关系联系上了不少,田桐和在湖北的冯特民联系上了。而秋瑾则和吕熊祥认识了——在日本的时候由冯自由介绍,她入了洪门,被封为白纸扇(军师),江湖上的事情她都知道不少,和吕熊祥也是她靠着江湖关系认识的,而陶成章则是浙江同乡介绍她认识的,但一直闻名,未曾见面。至于吕熊祥与陶成章,则是因为另外的事情了。
“你说什么!有人拿着前明遗诏在活动会党!!!”陶成章惊呼,声音大的不得了。说话的吕熊祥顿时一惊,赶忙把他按住。旁边秋瑾也是跳了起来,拉开门见外面尹志锐正在守着,眼色交会中见无事这才退了回去。
陶成章只觉得的太诡异了,前明亡国两百余年,虽传说有遗留皇子皇族在世,但每次举义都只是谣传,根本不见真人,现在大家都要共和革命了,这前明皇族却出现了,
“焕卿啊!真是这样啊。石生也站在他们那边啊,他们一点也不顾江湖道义,拿着前明遗诏,就要我们入他们的红花会,不入会,那就说我们是假反清,就是真奴才,嘉益就这样被他们抓了,现在还关在牢里面呢!这……这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啊?!”
吕熊祥还有被抓的吕嘉益都是永康龙华会的会首,现在魏兰这帮人秉承着复兴会的意志在收拾全浙江的会党,自然就会波及他龙华会,他本想像以往一样,听调不听宣,可魏兰等人根本不吃这一套,要么加入,要么消灭,根本没二选。龙华会被灭侄子被抓,他不明白这红花会什么来路,又忆及昔年陶成章和魏兰是一路的,所以向陶成章求情来了。而陶成章在北京和他通信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一到沪上,才知道原来如此。他在吃惊的同时反而有些欣喜,只觉得魏兰干得好,就应该这样把全省的会党都整合起来。
不过在他想着这事情的时候,旁边秋瑾则道:“这红花会是什么来头?他们哪里拿来的前明遗诏?这是真的么?”秋瑾从日本回来就想着留学生不能成事,那就只有活动会党才行,吕熊祥就是这样的认识的,不过她到现在才知道吕熊祥原来是没牙老虎、光棍一条,不过忽然听闻出了个红花会,只觉得革命大有希望。
“看过的人都说是真的,金华会会首请了一个老学究,据说其祖上是前明的大官,冒死留下了不少前朝的圣旨,他说那印上的字和家里圣旨上的字形是一样,墨色也相同,断定是真的。”这事情吕熊祥本不想说,可金华会的张恭一听这诏书是真的,立马就带着头全都跪了,红花会的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想着有一天能瞻仰天颜。不过以他草莽出身要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是以在扫荡其他会党的时候,他出力最猛,浙西的会党都是他拿下的,根本不要复兴会出力就全部搞定了。
“耀初兄,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明日就给石生发报,让他先把人放了,大家不要伤了和气。”明白是怎么回事,陶成章只能这样想吕熊祥说道。其实魏兰已经到了沪上,就在租界里住着,他回去就能见到他。吕熊祥不知道他心事,顿时拜谢。
吕熊祥事情说完见秋瑾和陶成章还有要事详谈,便知趣的退回去了,他一走,陶成章就道:“秋先生,这是我会秘事,还请不要外传。”
秋瑾只是地主而已,虽有同乡的介绍信函,但保密严苛的复兴会对同乡之类都不太相信,会内还不知道谁传出来“同乡同乡,背后一枪”之语,反正会员是上防父母、中方亲朋、下方子女。秋瑾虽然知道吕熊祥是个光棍,但此时却知道了天大的秘密,心中急切的不得了,道:“焕卿兄,有前明遗诏相助,那义旗一举,应者云集矣!届时我等整肃军旅,挥麾北上,杀入京城,即可光复旧物啊!”
她目光灼灼,话语恳切,只说到陶成章的心里,在这一刻,陶成章只觉得找到了知音,这才是革命党啊!这才是一腔热血、毫不顾忌的革命党啊!完全不是复兴会那种什么都讲究纪律,什么都依照的计划、表格、程序的木牛流马。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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