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以文何等眼里界?当即嚯的一声站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刀大声怒喝道:“好奸贼!竟敢对我圣兵兵刃相向?!我砍了你!”说罢长刀便高高举起;作势要斩。
李寿蓉终于吓得坐到地上;脸色更加苍白。萧云贵暗赞李以文果然干练;知道自己心意;当下摆摆手道:“且慢!”
李以文缓缓放下刀;萧云贵淡淡的说道:“李寿蓉;你要说自己不是清妖奸细;那我问你一句;你答我一句;要是有什么不尽不实的话;哼哼;休怪你身旁李以文的快刀不客气!”
李寿蓉急忙颤声道:“小生说的都是真话。”
萧云贵哼了一声问道:“我问你;左宗棠和你认识多久了?”
李寿蓉不明白萧云贵为何问起这个;顺口答道:“约有十载光阴。”
萧云贵嗯了一声又问道:“这左宗棠家在何处啊?”
李寿蓉愣愣的说道:“原本是在湘潭;九年前季高兄因三次功名不第;回到乡间老家湘阴东乡柳家冲;花九百两银子买了七十亩水田;山地八十亩;打算归隐做陶渊明。季高兄才气颇高;自己造农庄;并亲书柳庄于门额上。柳庄内前有稻田、水田、茶园;后有竹林;季高兄自号湘上农人。每日周围的农人都可看到季高兄耕田、筑墙、作壕、建堡;饲猪养牛、种桑植林、栽柳插梅;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李寿蓉说起来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萧云贵奇怪的问道:“你去过左宗棠的柳庄?”
李寿蓉心思简单;不疑有他;点点头道:“季高兄的长子孝威和次子孝宽都是在柳庄出生;我等前去恭贺;因此到过柳庄。那里的确有陶渊明所写世外桃源般的景致;正所谓日与庸人缘陇亩;秧苗初茁;田水琮琮;时鸟变声;草新土润;别有一番乐意。”
李寿蓉说起这些来;惧意渐去;说话倒也不再发颤;还文邹邹的描述起景致来。
萧云贵微微一笑;看来这李寿蓉倒是个诚实君子;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看得出来他倒是挺喜欢八卦的;当下命人给他搬了张杌子;让他坐下说话;跟着又问道:“那左宗棠家中都有何人?”
李寿蓉谢了座;整理了一会儿仪容端坐后答道:“季高兄家世却有猩怜的;自季高兄的曾祖父开始;左家三代教书为生;靠祖宗留下的田产租种过活;其父左公讳观澜;也是湘阴有名的教书先生。家中本有兄长二人;长兄左宗棫;次兄左宗植;季高兄为家中三子。那一年;季高兄的长兄病逝;左母因此郁郁寡欢;不数年也辞世。过了几年;左公观澜也病逝;季高兄双亲已经不在人世。”
萧云贵轻叹一声道:“原来他也是早年父母双亡;那他二哥呢?”
李寿蓉答道:“季高兄二哥左宗植才情颇高;那年乡试得解元;但其后也是屡试不第。咸丰元年受命入京;选授内阁中书。如今长……太平起兵;因悬念家室;于今年夏开缺回家;从此绝意仕进;现出任衡阳石鼓书院讲席;并未做官了。”
萧云贵唔了一声道:“家中没人在朝中做官便好办了。”跟着又问道:“那左宗棠的夫人呢?”
李寿蓉面露艳羡之色道:“说起季高兄的这门亲事来;的确是羡煞旁人;季高兄的夫人不但知书达理、性情贤淑而且容貌端庄;更难得的是夫人娘家家道殷实;乃是湘潭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季高兄能入赘周家的确是祖荫庇佑了。”
说到这里萧云贵轻轻咦了一声;左宗棠是入赘的女婿?李寿蓉续道:“说起季高兄入赘之事;还成为当时的一段佳话……”
原来左宗棠的夫人名唤周诒端;她的娘家周家乃是湘潭县第一大户。周家家道厚实;在湘潭隐山东麓紫山居盖了间大院子;取名“桂在堂”;俗称“贵子堂”。这院子占地十五亩;全院四十八口天井;按八卦图形排列。院内曲折逶迤;和迷宫一般;不懂易经的人进去;绝对是有进无出。大门口竖立着一块青石;是皇帝钦赐的。凡来桂在堂的文官武将;见此石碑;都得落轿下马;叩首而拜。
周诒端;知书达理;性情贤淑;容貌端庄。但她当时芳龄已有二十;与左宗棠同年;在当时也算是大龄之女了。只因她自视甚高;不肯随便嫁人;所以耽搁了出阁之期。周母没办法;只好开门招婿;为她挑选佳婿。周母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想出的法子就是比诗招亲。
当时左宗棠刚考完乡试;便在一帮好友的撺掇下去参加招婿了。左宗棠诗词才情当然没话说;一路过关到了最后;周母见他相貌堂堂;便招为女婿了。
但任何一个贫穷的倒插门女婿;在女家入赘向来都是遭白眼的;恐怕都有他内心的那股酸楚;对于心高气傲的左宗棠而言;没有财力把妻子娶回家里;而要寄居在岳母家;对于自己的人生;更是别有一番感慨。好在妻子温婉贤惠;时常宽慰他;让他发奋读书参加科举;只望有朝一日高中;才能扬眉吐气。
可惜事与愿违;左宗棠三次赴考都未能高中;周家人原以为大女婿一定能够高中;没想到左宗棠似乎没有当官的运气;加上他又是个穷小子;于是不免对他冷眼相看;闲言碎语更多了起来。有一首湘潭民谣;分明是对左宗棠的挖苦;民谣唱道:湘阴左宗棠;来到贵子堂;吃掉五担粮;睡断一张床。
科举落地;左宗棠时分消沉;还要受周家人的冷眼;他因此而感到“耻不能自食”;在左宗棠人生低谷的时候;周诒端丝毫没有考虑自己的荣辱;始终如一地站在丈夫这一边。为了照顾左宗棠的面子;她劝丈夫另立门户;外出谋事;自己在家带孩子。左宗棠向孀居的岳母借了一所房子;是一个独进独出的院落;算是自立了门户;那地方在湘潭的辰山;叫作西楼;更做起了教书先生谋持生计。
左宗棠对八股文不感兴趣;连续两次参加会试落榜;就更把心思用在实用的学问上。有一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西楼上;专心致志地读书写字;研究地理。后来他教书攒下些银钱;才回湘阴老家置办了田院家产。
周诒端为了丈夫的学业;甘愿充当他的助手。自从她嫁给左宗棠这个寒士;从不以富家千金自居;也不认为辱没了自己。她始终保持着幽娴贞静的态度。其实她本人不仅会写抒情诗;还熟读历史;写过几十篇咏史诗;评论古代人物;从秦始皇批评到明代的张居正;足见她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听到这里;萧云贵感叹这左宗棠真是一个幸运的男人;难怪李寿蓉会说他这段姻缘羡煞旁人。在左宗棠怀才不遇的漫长岁月里;能有这样的一位红颜知己;能有这样的一位贤内助;实在是一般人无缘得来的福份。
此时听来;萧云贵心中更加坚定了要把左宗棠的家眷弄来的想法;但又有些顾忌起来;毕竟左宗棠的夫人是名门闺秀;若是差一群大老爷们去“请来”;到时候有什么不敬之处;只怕左宗棠操刀子和自己拼命都有可能;更别说投靠自己了。
要请左夫人来;如今看来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自己那个挂名老婆了;但难道又要去求助于她么?萧云贵摸着下巴略略沉吟片刻后;早就没有原则的把刚才自己打定的主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厚着脸皮想道:“这种事还是让那个四眼妹去做的好;让她替本公子跑跑腿;女人和女人也容易沟通些嘛;大不了哄哄她就是了;那种低情商的四眼妹;本公子哄起来还是游刃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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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心中顾虑
问了个大概之后;萧云贵命人将李寿蓉安顿到后院的厢房中去单独关押;倒也没再关回大牢中去;这李寿蓉虽然城府不深;但贵在诚实;而且文采斐然;也可以拉拢一下。李寿蓉到走出大堂也没想到自己到竹筒般的话把左宗棠给坑苦了。
萧云贵思忖片刻后;对李以文道:“李兄弟;接左先生家眷之事你不用去了;我另外安排更为适合的人去;你这几日在城中和林凤祥他们安排好出城守险筑垒之事;还有后天要战胜祭告天父;你也要多帮着李开芳兄弟。”
李以文也不问派谁人去;站起身抱拳领命后便告退了。萧云贵很满意李以文这样的态度;不问为什么;只管遵命行事;而要他出谋划策的时候往往能一言中的;这样的人用起来是最为舒服的;从前在父亲的公司萧云贵就喜欢用这样的人。
李以文走后;萧云贵漫步穿过内堂;踏着月光踱到自己的厢房外;只见门口四名女兵执刀守卫在厢房的廊檐下。
萧云贵也没在意;低头便往厢房中走去;却想不到到了门口被女兵拦住;“西王殿下请留步。”
萧云贵咦了一声问道:“做什么?”
一名圆脸女兵忍住笑道:“西王娘吩咐了;西王殿下不得入内。”
萧云贵闻言顿时火冒三丈;这房子原本是自己住的;昨晚洪韵儿鸠占鹊巢已经霸占了一晚;如今竟然连门都不让进了?
“给我让开!”萧云贵冷冷的喝道:“这长沙城里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说罢径直闯了过去;几名女兵大惊失色;从前的西王可没这个胆子敢硬闯的;一时间都呆住了。
咣当一声;萧云贵一脚把门闩都给踹断了;两扇门洞开之后;只见屋内八仙桌旁洪韵儿好整以暇的端着茶杯正在喝茶;对萧云贵的破门而入却视若无睹。倒是另一头书桌案边的两名女子一起惊呼起来;这两女正是李璇玑和杨冬青;杨冬青正在研墨;李璇玑提笔写字;两女都被萧云贵破门而入吓坏了;一起呆呆的望着萧云贵;大气也不敢出。
萧云贵侧头一看;心头大乐;这两女正是刚才跟随洪韵儿的两名标致女兵;也不知道叫什么。见有外人在;萧云贵倒是急忙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冷喝道:“洪宣娇!你别太过分了;这里可不是永安;也不是郴州!”
洪韵儿哼了一声;看也不看萧云贵;淡淡的说道:“西王好大的威风;拆房子也要等到天明吧。”
萧云贵大怒道:“这原本就是我的卧房;为何不让我进来?”
见两人争执起来;李璇玑拉着杨冬青慢慢退到门口;低声道:“西王、西王娘;我俩先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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