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大军凯旋后,纲直立即找来军中的翻译,让他来询问这些俘虏的官职。宗钏在战斗中双腿皆被砍伤,虽说最终都保住了,但他自知短时间内没办法逃脱,为了不连累其余将士,他毫不隐晦自己的身份,试图以自己换取众人的xìng命。
“本将是中军监军、广宁总兵姚宗钏,在这十二人众我职位最高,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姚宗钏镇定地说道。
纲直微笑着点了点头:“是个男子汉,不过老夫并未打算杀你,你就在此安心养伤吧。”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就在这时,忠右卫门冲着一个发型和他人不同的俘虏问道:“后脑勺怎还有条猪尾巴?”
纲直侧身一看,果然,此人并未如汉人般蓄发,而是剃发留辫,在后脑勺上结了条细长的辫子。
“金钱鼠尾?!”翻译观之不禁一颤,赶忙向忠右卫门说道:“启禀大人,此人并非汉人,而是女真。”
“女真?”忠右卫门眉头一皱:“你确定这是明国东北的蛮族?”
翻译点了点头,气愤道:“小人虽是朝鲜人,但祖上都在辽东生活,这些女真人时常寇边,烧杀抢掠,吾祖父父亲皆死于其手,即便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他们。”
“那就好,你替我问问,此人是何官职?”忠右卫门双拳紧握,面如土sè,死死地盯着履泰。
“你们休要为难姚将军,”也许是察觉了异常,没等翻译开口履泰便说话了:“俺是建州右卫指挥同知,爱新觉罗履泰,是龙虎将军、左都督**哈赤的叔父,要杀要剐都冲着俺来吧。”
“**哈赤?!”翻译惊呼道:“诸位大人,此人的侄子就是现在女真人的大头领啊!”
“大头领?”忠右卫门冷冷重复道:“意思是所有女真人都听他的喽?”
翻译点了点头:“没错,辽东的女真各部皆在其麾下,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就连明国都要忌惮几分呢。”
虽说是**哈赤的叔父,但实际上两人关系并未有那么密切,**哈赤的曾祖父名福满有六子,其中三子索长阿是履泰的父亲,四子觉昌安是**哈赤的祖父,因此两人只能算是族叔侄关系,属于远房亲戚,况且当年**哈赤起兵攻打尼堪外兰时,索长阿一族坚决反对,甚至数次派人刺杀**哈赤,可见两家关系险恶。
但当**哈赤成功复仇,并大肆开疆扩土时,履泰意识到本家已非塔克世(**哈赤之父)一族的对手,便投奔到了**哈赤麾下。不得不说,**哈赤还是很够意思的,他不计前嫌,非但没有处罚他和他的兄弟,反而加以重用,履泰便在此时当上了建州右卫指挥同知(**哈赤是建州左卫),成为卫所的三把手。
再远一点,清朝建立后,皇太极以福满的六个儿子为“六祖”,其中塔克世以下直系子孙为“宗室”,其余各系子孙为“觉罗”,“宗室”系黄带子,“觉罗”系红带子,以示区别。虽然尊卑不同,但皆享受皇家待遇,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天助我也!”没等翻译说完,忠右卫门便拽起履泰的辫子,没等纲直反应过来,便见刀光一闪,履泰“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鲜血从脖颈喷shè而出,瞬间染红了忠右卫门的铠甲。忠右卫门拎着履泰的首级,表情狰狞地自言自语道:“兄长,次郎为你报仇了!”
见此情景,众人大惊失sè,特别是宗钏,他知道履泰之所以那么说是希望替自己顶死,可他没想到,rì军会这么残忍,仅仅问了一句便将其杀害,想到这里,宗钏顿时红了眼眶,挣扎着来到履泰的尸首旁,冲着忠右卫门大吼道:“混账东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这场大战结束后朝鲜方面就告一段落了,大家耐心等等哈。)
第一三五章 秀保出击
() “为什么?”忠右卫门冷冷反问道:“记得文禄元年的豆满江之战么?”
“豆满江?”宗钏重复道,“本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万历二十年的图们江之战啊。”猜想宗钏可能不熟悉rì本的年号以及朝rì两国对图们江的称呼,翻译赶忙用汉语解释道。
“明白了,”宗钏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壬辰寇边’吧,可那和你杀掉的这位将军有何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忠右卫门缓缓说道:“当年肥后守伤亡不到二百人便占领咸镜、江原、庆尚三道,俘获朝鲜王子临海君和顺和君,直达明国边境,虽说初期目标已达成,但为了乘胜追击、贯彻太阁征唐大业,肥后守决定率军度过豆满江侵入明境,以立不世之功,可没想到…”
“没想到会是损兵折将、狼狈逃窜吧?”宗钏嗤笑道。
翻译可不敢原封不动转述给忠右卫门,而是“婉转”地问道:“大军遭遇不测了是么?”
忠右卫门愤愤地继续说道:“谁会想到遭遇的不是明国人,而是他nǎinǎi的女真蛮夷啊。起先肥后守先发制人,一连屠杀了五个村寨以振声威,并没有太大的阻碍,没成想第二天天不亮,便遭到数千女真骑兵的围攻,我军人生地不熟,伤亡六百余人方才侥幸突围,六百人啊,是此前在朝鲜伤亡人数的三倍,可见女真是多么可怕的一个民族。”
“是啊,”此时翻译也低声抽泣起来,感同身受地说道:“当初我们朝鲜人没少受他们的欺凌啊。”
“去你的朝鲜人!”翻译刚一说完,忠右卫门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只见整个人瞬间飞出三米远,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柱子方才停住。
“若不是你们朝鲜人,我们也不止如此!”忠右卫门怒吼道:“当初全都是因为听信朝鲜的挑唆才选择由豆满江上游进入明境,你们当时说什么‘上游只有女真弱蛮、没有明军重兵,由此突进必当事半功倍’,结果呢,是没有遇上明军,可哪来的‘弱蛮’?‘弱蛮’能杀伤我军六百人吗?”
翻译勉强地支撑起上身,揉了揉肚子,表情痛苦地回答道:“小人当时又不在场,您可不能责怪小人呐,想必是我**民长期受女真人迫害,想借贵国之手除之,这才欺瞒了大人啊。”
“你不说还好,越说我越来气。”忠右卫门走到翻译跟前,朝着胸部便是几脚,狠狠地说道:“恐怕是想借女真人之手除掉我们吧?三千朝鲜兵跟我们一起渡河,抢粮烧寨子都有份,可一看到女真人来了,头也不回就逃回咸镜道,独留我们殊死奋战,也就在这时,我的兄长被女真酋长用长矛戳死了,你说这仇我怎能不报?”
翻译一脸委屈地将忠右卫门的话转述给了宗钏,当然,逃兵那些不光彩的事迹全都被省略了。
宗钏略一沉思,沉声道:“当时本将正担任松山卫指挥使,辅佐李总兵经略辽东,确实收到了时任建州左卫指挥使的**哈赤的奏报,不过据我所知,当初与汝作战的是海西女真四部之一的乌拉部,而非建州女真,指挥作战的主帅是乌拉贝勒胞弟布占泰,而非满洲贝勒族叔履泰,看来你是杀错人、报错仇了啊。”
“我不管这么多,只要是女真人都该死!”忠右卫门大手一挥,厉声呵斥道:“败军之将便是俎上鱼肉,想杀便杀,想剐便剐,不用跟你们讲道理,来人,将这些俘虏押下去,但凡发现有谁试图逃脱,大可先斩后奏。”
“哈哈。”说罢,便见数名武士走进大殿,将所剩十一人押去仓房,忠右卫门瞥了翻译一眼,冷哼一声便走出了大殿。
殿中诸将此时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纷纷凑到纲直跟前,劝说道:“大人,此番拖住前锋立下首功的乃是您,可忠右卫门却不把您放在眼里,狂妄自大,俨然他才是首功之人,如此行径有违武士之道啊。”
纲直虽然也有不悦,但考虑到当前的形势,还是希望避免节外生枝:“大家错怪芦塚大人了,杀兄之仇不共戴天,今天他之所以这样冒失,想必也并非本意,乃是受复仇之心驱使,所以还请诸位多多包涵,以大局为重,切莫伤了和气,让明军有机可乘。”
“吾等明白了,一切都听长船大人安排。”见身为当事人的纲直都不生气,众人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退回各处,防备明军偷袭。
与此同时,秀保已与基次一道,来到忠州以西的阳城,与准备翻越鸟岭的秀忠和高虎汇合,此时他手上的总兵力仅有两千八百人。
正如长政料想的一样,基次虽被赶出家门,但并未出卖主家,而是诈称自己的三百人是黑田家的先锋,大部队还要晚些时rì才能抵达成欢里。
一听“晚些时rì”,秀保便明白长政是何用意了,如今形势十分危急,根本容不得他坐等援军,与其被动地等待长政和秀元,贻误战机,倒不如主动出击,兴许还有一线希望。
想到这里,秀保一改最初的作战方案,率军由成欢里开拔,退至镇川,沿竹岭南麓潜行至阳城,与受命驻留此地的高虎等人会合。当天深夜,秀保便在阳城县衙召开军议,决定让秀忠先行返回闻庆,率领中路军一万六千北上,不过北上地点并非在鸟岭,而是在选择江原道与庆尚道交界的太白山,此处位于堤川东南,远在明军的“忠州—堤川—丹阳三角防御圈”之外,最重要的是此地尚在rì军之手,由此突入江原道,定不会引起明军注意。
至于秀保手上的有限兵力,则是分成三路,西路由高吉和清兴率领,兵力一千,主要负责佯攻忠州,拖延明军;南路由高虎和隆清率领,兵力八百,主要负责攻取丹阳,抢占渡口,为秀家突围创造条件;北路则是由秀保亲自率领,资吉、俊矩、一晴、晴胜以及基次辅佐,突袭云岭关隘。
然而,这一方案遭到了除秀保以外所有将领的反对。
第一三六章 战前军议
() 众将反对的理由很简单,首先,云岭位于原州(即东路军首次溃败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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