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千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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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千娇- 第3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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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船上已经忙碌起来,弩炮、投石车、弓弩纷纷被准备好,穿上火把亮晃……这不是热兵器时代,但是各艘战船上都黑烟腾腾,那是准备好的火把和燃烧物。战船全是木头做的,双方都十分注重火攻,投石车、箭矢能投射火油的全都作了准备。
  郭绍在将士的劝说下离开了船头,到了船楼上观战。旗舰位于船队的前中部,前面还有百艘大船,郭绍也不必做任何决策,饶是如此,气氛也叫他心情紧张。
  ……
  整个船队分作三个梯队,前方直接迎战敌船的将士,感受和后面的人便大不相同。
  李老汉运气非常不好,就在最前面的一艘战船里。而且他还在甲板下面的船舱里,正爬在一台水车的踏板上,听监头的命令蹬水车。旁边还有一群人,一部分蹬水车,更多的坐成两排,在“嘿嘿”地吆喝着摇船桨。
  头顶上的甲板被凌乱的脚步踏得啪啪直响,脚步声和喊叫声中,李老汉知道已经要开战了。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蹬水车,身上连盔甲都没有,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杆梭枪;上头发的,并下令他们万一被敌兵冲进船舱了拿这么杆短细的梭枪拼命。
  李老汉以多年的行军打仗经验,觉得这梭枪用不上,如果都败到那种程度了,很难有人会负隅顽抗。
  “哗”地一声水响,李老汉从伸桨的船孔里看了一眼,只见是一只小船从甲板上用绳子放进了水里。然后他从船孔中看到有三两人抓着绳索上小船。
  “干嘛的?”旁边一同蹬水车的汉子悄悄问了一声,北方口音。显然也是临时拉来干苦力的人,极可能只是民壮。
  李老汉军旅生涯很长,却一直在北方,因为这些年来中原王朝还真是第一回打到长江江心里。不过他毕竟年纪大了见过不少人、也听过不少事。当下便好心地回答道:“大船不灵活又高大,周围要小船帮忙干一些活。还有,这么冷的天,有人掉水里不得冻死?小船还能帮忙救人。”
  那汉子听罢脖子缩了一下。但见外面还飘着雪,要是船沉了,掉进水里真不知是啥滋味,李老汉想到了这事,两人面面相觑,不再吭声。
  就在这时,忽然见前方的头顶上出现了半张脸和一张嘴,那嘴张开大喊道:“指挥使令,全速前进!”
  船舱里有两个监头,立刻开始破口大骂,叫骂着让大伙儿使劲卖力。刚才还在慢吞吞的李老汉等人拽着扶杆,赶紧猛蹬踏板,他们只管快慢、不管方向,船舱里闹哄哄一片。少倾,头顶上鼓声大作,擂鼓的声音似乎要把船壁都震散架一般;船体外面的水车也在江水中“哗哗”直响,木头磨蹭的声音叫人听着牙酸。
  旁边的壮汉猛蹬了一阵,就气喘如牛,满额大汉。转头看李老汉时,只见李老汉瞪得不快不慢,却是气不喘一口,十分稳当,那汉子立刻露出了钦佩之色。毕竟李老汉岁数有点大了,满脸皱纹,不过只要不比爆发力,他并不比青壮的气力差。
  “停!停……”刚才头顶那张嘴又大喊起来,“全部停下来!”
  众人哗然,都歇了下来,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李老汉早先就凑准了一个船孔,便稍稍后仰,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只见那小孔外面的光景,阴沉沉的天空下,闪亮的箭矢好像萤火虫一样在江面上乱飞。嘈杂声中,外面刚刚已经干起来了,船舱里竟然都不知道。
  这艘船的侧翼,敌我的船只都靠近,空中闪着火光翻滚的火球,大概是抛石车投出去的,风雪中却是黑烟滚滚。李老汉在船舱里也闻到了一股很怪异的烧焦味,似乎是南唐国善用的“猛火油”燃烧的气味。
  这下面干活的一群人,个个脸上都很茫然。监头叫骂道:“崩管别人,干好咱们的,叫划就干活,叫停就停!”
  话音刚落,忽然船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感觉并不强烈,大伙儿都没啥反应,却立刻听到上面有人嘶哑着嗓子大叫:“猛火油的火船,钉到咱们船上了!”
  “小船上的人,赶紧过来把火船掀开!”
  “不行,风朝咱们这边吹的……”
  然后一张嘴从上面凑下来,急切地吼道:“快划!要马上调方向,快!”
  监头也慌了,嚷嚷道:“赶紧动手!船要是被烧毁了,没人活得成,不被烧死就是淹死!”
  众人急忙卖力起来,连李老汉也气喘吁吁起来,拼命出力。作为一个老卒,李老汉知道偷奸耍滑没用,如果整体行伍玩完,自己也死得更快。
  在船舱里,李老汉也明显感觉到船体在激烈地转向,恐怕舵手已经满舵了。上下嚷嚷声、叫喊声闹得耳朵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十分激动,李老汉等人大张着嘴喘气,吃奶的力都使出来了。


第四百六十章 京口之役(三)
  大江之上,黑烟弥漫,风中聒噪不已。昏暗朦胧的雪中,刀兵在火光之中闪耀,各种弩炮和弓箭在“噼里啪啦”的声音中飞舞。
  李老汉在所在的大型战船在缓缓地调头,却已经尽最快的速度了,不过上面的人们恐怕正觉得这短短的时间十分漫长。摇晃的船体和上面惊慌的人们,让它看起来并不从容。
  贴在周军大船上的火船比较矮小,却是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火焰在风里向战船上冲。大船的船舷都被烤黑了,一些木头有起火的趋势;好在“猛火油”只在火船上烧,无法泼到战船上去。不远处,一艘南唐军的小船正拼命往东划动,他们驾驭火船冲过来之后,就乘小船逃跑了。
  甲板上的将士正从水缸里用木桶打水往下面泼,但水居然泼不灭猛火油,那火船愈燃愈烈,情况十分危急。不远处的周军小船上的人,拿着长竿不顾命地靠拢,对着火船往外掀,但那火船上有很多铁钉,在风中纹丝不动。
  幸好,大战船终于成功调转了方向,也幸得上面的将领临机应变快,之前及时地下达了明智的军令。火船到了下风的地方,火焰就往西吹,战船的危险骤减。人们仍旧不断提着水桶灭火。
  就在这时,又一艘南唐国的小帆船向这边猛冲过来!模样长得和刚才燃烧的火船一样。甲板上的将士看着那艘轻快的小船乘风而来,都在大喊大叫。
  当时是,战船上的投石车砰砰地扔出了许多火球,火箭也纷纷飞向空中。那小帆船忽然“轰”地一声浓烟冲天,燃起熊熊大火来,上面只有几个人,背上燃着火跳进了冰冷的江水之中。帆船的帆布也烧起来了,接着原来的速度向战船直冲过来。
  大船向左面躲避,终于躲过了火船。江面上仿佛有一团凭空的火光在飘荡一般。
  这时南唐军的主力巨舰陆续靠近过来了,四下里双方很多船只都开始了接舷战,江水上的迷雾被驱散,火光倒映在水面上,江面上杀声震天。
  一艘大船的甲板下面,李老汉仍旧趴在水车扶杆上,他没再蹬水车了,正偏着头往上看;几乎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呆在原地听着上面的动静。甲板上已经好一会儿没人理会下面了,上面脚步声凌乱,喊杀声、叫喊声不绝于耳,已经打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头上一亮,楼梯口的木板被掀开,一个武夫埋下头叫喊道:“有兵器的,全上来,不用划船了!”
  李老汉瞧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梭枪,没有动。不料那武夫径直走了下来,挥着手里的剑,随手挑了一些人,命令他们拿起船舱里的兵器,又吼道:“我是个十将,你们把我认好了。前面人手不够,这里的人跟着我杀!”
  李老汉还是没动,不料那十将眼尖,只看了一眼李老汉:“你不是民夫,是军中的杂兵,兵器拿起来,跟我走。”
  他只好拿起梭枪,和一群人从楼梯爬上去。睁眼一看,两只大船已并在一起,好几道铁索木桥搭在船舷。对面的船上风帆巨大,甲板上刀兵挥舞,弓箭“噼里啪啦”乱射。
  这边船舷上一个武将正在大喊:“冲过去!杀掉敌兵,抢他们的船!”
  李老汉跟在人群后面,弓着背,也从木桥上走了过去。他小心地躲避着箭矢,专门朝自己人多的地方走……一把年纪了,就是想混点军饷吃食而已,不是太想立功升官。关键是身上没披甲,一箭就得完蛋,他终于在地上发现了一块木盾,赶紧拿了起来,左手提盾右手拿着梭枪,站在自己人后面助威。
  这边是周军进攻,场面看起来还比较好。左翼那艘船的局面就有点惨了,被两艘南唐军的主力舰缠住,正被合攻。
  战事愈演愈烈。江面上好几艘主力大船正燃着熊熊大火,杂物和尸体在江水中时隐时现,一片狼藉。更多的船只在接舷混战,大江上呐喊震天一片混乱。周军水师根本没讨着便宜,一是因为处于下风口,机动不如南唐军……长江下游水流比较缓,顺风的优势比顺水要大;二是李处耘手下的水师将士、高彦俦的部下,不如禁军那么精锐,而南唐军水师是他们比较厉害的兵力,周军堂堂正正地打也没有什么优势。
  两军混战下去,只有前方接触的位置在厮杀,没有谁具有太大的优势,一时间难分胜负。
  郭绍所在的旗舰尚未被战火波及,但他已闻到了风中的烟火味,看到了前方的大战场面。战事一直持续到下午,毫无进展,郭绍心里是不怎么舒畅,但并未对李处耘指手画脚。战阵之上,尚有不如意就心急是不行的,郭绍在高平之战还遇到过前锋崩溃的局面。他现在还很沉得住气。
  ……
  而略占优势的南唐军东面部署刘澄却正坐立不安,他现在还在京口。江面上不断有轻舟回到码头,禀报前方战况。
  刘澄披甲来到码头,要登舰去前线督战。部将急忙劝阻:“天气恶劣,江水寒冷,江面上危也,主公万不可以贵躯涉险。”
  刘澄道:“陛下委以重任,本将岂敢惜命?勿要去前方督战,不敢懈怠。”
  部将又劝道:“对岸瓜州渡敌军战船屡次要突防,恐怕与西面周军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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