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回身,望着树下她的夫君。
叶英靠在树上,这段日子的失败折腾得他也是神魂疲惫。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弃熔炼劫灰石。
太乙微笑着,对着叶英盈盈一拜。
叶英当她玩闹,只愣了楞,可下一瞬,他就见她飞身跃上了七星鼎的边缘,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不见了人影。
紧接着,七星鼎金光四射,一时间,狂风怒号,地动山摇,天地将倾。
所有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
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叶英吐了一大口鲜血,晕倒在梨花树下。
三魂归一,七星鼎的神力得到恢复。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扰到众人。
寒月冷光,等他们赶过来,四下已回归沉寂。
众仙还有些发傻,白春苏叫着龙井搀起昏迷不醒的叶英,边唤来坐骑,边淡淡道:“结束了,都回去吧。”
当夜,清玉府,白春苏的卧房,其实也是叶英曾经的卧房,他们大婚的新房。而这间新房,自从成亲之日起,他就没再进去过。此时此刻,大红蜡烛,红鸾轻纱帐,一切都还是新婚那天的模样。
白春苏坐在床头,看着床上紧闭着双眼的男人,嘴角溢出一丝诡异的笑,她咬破自己的中指,指腹点在他额头上,口中念道:“叶英,东君白春苏是你的妻子,是你最爱的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你对她的承诺。你的生命中除了她,再没有其他女人……”
那边厢,春风城中,皓月花树,棠梨色袍子的男子踉踉跄跄地抓住白衣少年的衣襟:“我的媳妇呢?你说她在这里。可是,可是……我感觉得到她,却为什么找不到她。”
他说着,又四下里去看,除了飞舞的花瓣,高耸入云的宝塔,什么都没有。
采九不会说话,只是摇头。
那日,太乙叫他送了孩子去长生府。孩子送是送到了,可那凡人男子却抱着他的大腿,哭着喊着,非得让他带着去找媳妇。带一个凡人到九霄,还得避过仙将,其实并不容易。采九费尽心思,又耗了仙力,终于带着他回了蓬莱,可太乙却不在,听龙井说是去了春风城。他们又连忙赶到这里,依然不见人影……
当年,太乙为了回到过去,改变傅汝玉同师父的悲惨命运,点燃了沙罗香。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叶流白怕她做傻事,情急之中便抽了自己的一魂融进了她的元神,这一魂也随着她一同回溯了时空,这便是叶英的命魂。后来,太乙为了摆脱生生世世的不得善终,杀了小阿狸,又用金刀自尽身亡。本来,她是该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却是叶流白的命魂裹住了她的元神,可惜只有他的命魂也是不够的。幸好,在葵山时,拂玉君的一魄也留在了太乙身体里。
一魂一魄,护着她的元神再入了轮回,这便有了后来的太乙元君。
她想死,却又活了,面对着剩下九世的不得善终。
还好,她忘记了曾经,也忘记了自己衰得透顶的命格。
七星鼎里这么一炼,还了叶流白的一魂,顺带着把拂玉君的灵慧也分了出来。
落花如雨,一个萤火似的光晕轻轻落在阴明玉的额间。
迷蒙的双眼,瞬间呆滞,旋即闪过一丝光彩,最后回归清明。
一夜清明。
96|时光飞逝大法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
云卷云舒,潮涨潮退,花开花落。
转眼,又是千年。
凡人想做神仙,神仙却又思凡。神仙的生命太过漫长,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对他们来说不过眨眼。他们的生命中充斥着无数相遇与离别,开始与遗忘,多到数不清,记不住。
遇见你之前。
我孑然一身。
失去你之后。
我一身孑然。
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有我知道,失去你之后,天涯海角,黄泉碧落,都是相同。
千年之前,劫灰石熔炼成功,锁魔塔得以修葺。可塔中的魔头却还是逃了。从那天起,众仙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传说中的魔女吸了精气。
天庭中开着大片大片的牡丹花,摇曳生姿,艳绝四海。
为帝姬祈福结束的司命站在天帝身边:“这千年你都没去找她?”
凤冉摇摇头:“去哪儿找她?就算找到了,我又该同她说些什么?求她原谅?”他自嘲地笑,“她不会原谅我的。况且,时过境迁,她身边有人了,我也同容江风风雨雨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也许在你眼中,容江不是个好人,她出身差,心机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对我来讲,她是个好妻子,对妍妍,也是个好母亲。”
司命微微耸肩,不置可否。
凤冉的眉目隐在花树之后:“就算再遇到她,我也不会把帝位还给她,以此来请求她的原谅。也许最初,我并不肖想这帝位,但位子坐久了,便也不想轻易给旁人。我不想输,亦是不想逃,我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她逃了塔又怎样,她身边有饮玉又怎样,她是真神又怎样?当年我能镇了她,今日,我依旧能。”
***
河水悠悠,波光粼粼倒映着夕阳,像是九天上迤逦而下的红缎子。
河边有人垂钓,紫衣银发,安然而坐,水天一色,美好得如若一幅工笔画。
哒哒哒。
不远处跑来一个少女,黑发红裙,发间一支金钗。
青雀牡丹钗,足金,钗杆极长,钗头青雀跃跃欲飞。
她哼着歌,拎着裙子,蹦跳着来到垂钓者身边,蹲在鱼篓旁,纤纤玉手拨了拨银鱼,又仰头:“叔叔,可以卖一条小鱼给我么?爹爹让我出来买鱼,可是都卖光了。”
男子笑容和煦:“不好意思,小姑娘。我答应过自己的妻子,除了她,绝不送其他女子礼物。”
“我不白要,买也不成么?”
他笑着坚持:“不成。”
“为何?”
“她会生气。”
少女歪歪头,虽然失望,但也不强求。她黑眸炯炯,旋即展颜微笑:“还以为这世上啊,只有我爹爹一个人怕媳妇怕得要死。原来叔叔你也一样。”
男子嗯了一声:“那是因为你母亲是个极好的女子,她值得爱。”
“那是,”少女得意洋洋地道,“我娘那么美,法术又高强,别的叔叔们排着队等着娘去垂怜他们。我爹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六界,才得以拱了我娘这么棵好白菜。”
瞧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男子也觉得好笑。
“叔叔的妻子也是我娘这般的么?”她又问。
男子凝眸想了想,调子温和:“她啊,只是个普通的姑娘。我们指腹为婚,从一出生,不,大概是在未出生之前就有了婚约。她很温柔,善解人意。我年轻时不懂爱,让她受了很多委屈。这么多年,她为我牺牲了很多,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她是个傻丫头,让人忍不住去疼惜,去爱怜,去守护。而且,她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了。”
“哦,”少女颔首,“听起来似乎比我娘好很多。我娘可霸道了,根本不懂温柔为何物,都是做娘亲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耍小性子,搞一搞家庭暴力,离家出走。我爹可头疼了。不过……总之,还是恭喜叔叔要做爹了。宝宝取名字了么?”
“蟾宫。”男人道。
“蟾宫,蟾宫,”她垂眸默念,“很好听。”
说罢,她又四下里看看,像是累了:“叔叔,我可以在这儿坐一会么?附近没有可坐的地方了。”
“可以。”他点点头。
初夏的风,甜甜糯糯。两岸青山起伏,花树层叠,杏花刚谢,丁香方开,蝴蝶追逐,蜻蜓点水,草长莺飞,柳絮如烟……。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
少女坐在青石上,柔软的发丝随风轻舞。她踢着脚,哼着歌,望着江上来往的船只,直到有人唤她,她才回头轻轻一笑,哒哒哒地跑开。
跑了几步,她又忽然转了回来,摘下发间金钗,二话不说就塞到男人手中:“也不知道叔叔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今日我和叔叔相见也是缘分,这个就当做送给宝宝的礼物吧。若宝宝是女孩,就给她添作嫁妆,若是男孩,就让他将来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吧。”说完,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唤她的是一个年轻人,逆光分辨不清容貌,只觉风华绝代。
那人先是掏出帕子拭去少女额头的薄汗,随后又理了理她略略凌乱的发髻,最后牵起她的小手,似在嗔怪什么。整个过程却都是温柔地要滴出水一般。
少女也不反驳,只是低头听着,忽地,她踮起脚亲了年轻人一下,那人一愣,旋即抬手揽她入怀。
他似乎很宠她,她也似乎很依恋他。
天下无双,一对璧人。
待他们跑远,河边垂钓的男子才捂住嘴。金色双眸渐渐泛红,忍着,忍着,忍得兔子一般赤红。看不清眼前美景,看不清渐行渐远的人。
他放下鱼竿,双手握起她的金钗。颤抖着,摩挲着,紧紧抱在怀里,大恸无声。一直哭,一直哭,说不出话来。
对凡人来讲,漫长到不敢奢求的千年啊,于神仙呢?不过是一场梦,梦中有相思,相思入梦河。
97|我们一家
青山连绵,河水汤汤。
他拉着她软若无骨的小手,嗔怪道:“小狸,我有告诉过你不要同陌生人讲话吧。”
少女点点头,可马上又摇了摇头,嗫嚅道:“那个叔叔又不是坏人。”
“叔叔?”男子长眉微微挑,“你叫他叔叔?他看起来比我老?”叶英啊叶英,你也有今日,被阿狸嫌弃的你,可还有机会翻身?
少女仰头望他那飞扬的眉眼,不知道这人在高兴什么。只是他高兴,她就高兴:“阿玉当然年轻了。阿玉永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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