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纵云本是一身纯阳内力,本也是处在修炼顶峰的一名修道之人,然而在此局面下,却着实有些无从发力,一筹莫展,或说他因为老友之死,关心则乱,一时想不到脱身的法子了。
却是七妙心思机敏,当即提醒道:“道长,你忘了,静流居还有一人,身上或有影子!”
“你是说…。。”凌纵云顿时醒悟,雅园内深深隐藏着那位已死去多时的,真正的静流先生,他既是静流居主人,顺着自己的影子,自也是可以顺利进出此地。
他正欲多言,忽然雅园之中啪的一声响,只见这件大厅靠后的一面窗户突然晃了一下,一个漆黑的身影一个健步窜了出去。
那身影迅如狡兔,嗖的一下奔向夜空,凌纵云心头一惊,正要做法追去,只见那个身影随手扔下些东西。
“凌纵云,你便困死在这里吧!哈哈哈哈!”那身影却正是萧天旭,原来他也是追到雅园这边,想要杀死重伤的凌纵云,来时却见此处空无一人,这时耳后却传来了七妙与凌纵云的声响。
“这二人明明先我而去,怎么又会出现在我身后?凌纵云先前身中奇毒,此时感觉上去怎么又是中气十足的样子”萧天旭心下犹疑,当即推开雅园大门躲了进去,他屏气敛声,躲至厅内深处,又因为这雅园本就布下了隐匿气息的禁止,凌纵云与七妙二人又怀有心事,故而竟没有立即发现。
萧天旭在屋内,细细听那二人交谈,忽然他伸手摸在地上,触手极软,细细打量道,竟是前几日来拜访时见到的静流先生,并且此人已死多时了,不由得心头一阵惊骇,幸得这萧天旭也是一时人杰,饶是这前前后后的事情奇诡难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他却强自按镇定下来,按耐住心头烦躁。
这时忽然断断续续听那凌纵云说道“雅园…已死的静流先生…跟着他身上的影子…便能顺利出去。”
他心头大喜,一把抱起静流先生的尸身,纵身从一面窗户跳了出去。
再说凌纵云急欲追萧天旭时,却见后者随手扔出两件东西,他赶忙提起元功,手中纯阳真气一时凝聚。
却见空中莫名刮起阴风一阵,有一老一少两个鬼魂在半空飘摇不定,那年少的鬼魂约莫十几岁年纪,个子不高,青绿色衣衫,一身童子装扮,他脸上挂满了凄楚与恐惧,他低声哭叫着:“爹爹…我好冷…爹爹…我好怕…”
如此稚子啼哭,便如那猿猴哀鸣,一声又一声涤荡在凌纵云心头,他一时竟迈不出脚步。
只见那年长一点的鬼魂也是一遍又一遍在夜空中盘旋环绕,一个更加凄厉哀怨的声音传过来:“儿啊…你在哪…这天…这地…。我恨啊…”
此鬼一身的锦缎衣衫却早已是破破烂烂,他散乱着头发,身形飘忽闪烁。
“爹爹…爹爹…”那童子的鬼魂哭喊道。
“儿啊…儿啊…你在哪里啊…。”那年长的鬼魂也是哭着唤道。
这两具鬼魂便凄凄遑遑的在夜空中飞舞着,一圈又一圈,他们凄厉的叫着,一边又一遍。
“啊…”凌纵云心头一阵揪紧,这两具飘舞着的鬼魂,正是先前被萧天旭杀害的,那老友王学究与其幼子。
再定睛看时,这一老一少两具鬼魂,竟都是眼窝深陷空洞,内里的眼球竟都被人剜去不见了……
“萧天旭!”他不由心下大怒,此时恨不得亲自手刃此人为挚友报仇,然而纵是有冲天怒意,他却也强自按下了。
只见他收束心神,整肃面容,一脸庄严宝相,沉声念起一首诗来:
天地冥灵,起自幽魂,
孤魂不生,当与往复。
前生事了,莫怀忧恨,
今生在前,莫怀忧虑,
便赴今生,一续前缘。
人若浮草,凋零一秋,
芳草萋萋,谁又无情,
纵道有情,却莫留恋,
纵道有恨,却莫迟滞,
大道在前,前行即是,
我辈无名,自在自然。
他的声音洪亮浑厚,深含着慈悲与绵绵情义,长夜流水,送过一丝丝哀婉悲戚。
这一首诗,正是来凭吊这几日凌纵云接连失去的几位好友亲朋:王学究父子、静流先生。
这首诗念过,天地间隐隐一丝光华波动,只见那二鬼脸上突然现出了如是重负的神情,向着凌纵云与七妙这边点了点头,便缓缓消失了在这阑珊夜色之中了。
如此一耽搁,那萧天旭自是跑的远了,但七妙并未出言打扰凌纵云,她静静的立在他身边,闪着明亮柔和眼睛,心若沉水。
此时的二人,心头一阵怅然。
末了,凌纵云叹气道:“那萧天旭轻功过人,料想来我们是追不上他了,仙子某要忧虑,纵云今日就算是散去元功,拼了性命,也定要送你出去。”
“道长某怀愧疚,我还有法子……”七妙却是妙语轻吐,如是说道。
第四十五章 随缘了断离别苦(中)
“哦,仙子又想到了什么办法?”凌纵云奇道。
“先前那寄灵神木受我体内真气反噬,竟有一部分木元真气被我所得……”七妙若有所思道“刚才我脑中似是灵光一现,似是偶有所得,不过具体是什么却也说不上来,道长姑且先让我一试。”
“好!”凌纵云点点头,要知道,修道之人若能把我住灵光乍现中那一刻所悟到的东西,对提升功力乃是大有裨益之事,他便立在一旁,为七妙护法。
只见七妙垂目沉吟半响,伸出葱白玉臂,把手心挽个花形,她体内真气似随心而动,忽然,那手掌中央,竟亮起了一个微末不可闻的绿色光点,这一点绿色光芒自她手心中升起,缓缓飞过二人身畔,竟没入到路旁一颗槐树中去了。
一瞬间,七妙竟感到这些槐树中隐隐有一股生命气息在流动。
便就在这时,七妙神识中嗡的一声响,耳边竟充斥着树枝摇曳的沙沙声,她一时错愕,抬头望去,夜色悄然寂静,凌纵云在一旁一脸关心的看着自己,四周景致,却是无声无息。
她再一次闭上眼,试图捕捉那枝叶摇动似的树声所传递出的信息,这一次,声音越来越清晰,真实,慢慢的,她听到了,她听到这棵槐树在念自己名字,他说,他叫做龙爪槐。
抬眼再望去,这些原本看上去狰狞凶恶,张牙舞爪的槐树们,那面目不再如鬼怪般可怕了,
她更加认真去听,似乎每一颗槐树,都在向他发出枝叶摇晃,簌簌作响一般的声音,她用心去捕捉,逐渐听懂了槐树们发出的,绵长而悲戚的哀吟:他们在哀伤那棵被七妙一剑斩碎的同伴,他们也在悼念着老主人的离去,他们还在为寄灵神木的悲剧而伤怀。
她真切的感觉到,这一颗颗的槐树们,他们那所扎下的树根,都紧紧握在一起,深深根治在她与凌纵云的脚下,蔓延在静流居中的每一寸土地,冷冷旁观着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幕的故事。
这一瞬间,七妙分明感觉到,他们,成为了她的耳朵,他们,也成为了她的眼睛。
她顺着这些眼睛看去,看到在萧天旭抱着静流先生的尸身,一会儿向北飞去,一会儿又
折回东南。他急急飞过,似要撕碎着层层黑暗
“道长,跟着我……”她对凌纵云说道,接着便高高跃起,冲向这深不见底的夜空……
凌纵云紧随着七妙之后,二人御气在虚妄的夜空中飞着,黑夜在哪里看上去都是一个颜
色,但七妙的眼中,分明闪现着不一样的光彩,这二人或折冲回转,或笔直前行,行不半盏茶时分,周边景致依旧渺渺,然而那七妙的眼中,竟现出一丝喜悦,那脸上的神情,竟像是见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只见天际一阵晃动,二人冲破一阵迷离朦胧的雾气,眼前出现的,竟是奇石嵯峨,绿树婆娑的灵岩山麓,二人心中一喜,飞身由半空落下。
回身在望时,那静流居似是被身后那一层流岚吞没,令人再也望不见他的颜色。
此时两人终于离开了静流居,这时细细思过这一夜所发生的故事,竟如坠梦中,而回想静流先生这悲憾的一生,又令人不限唏嘘。
几番大战,凌纵云与七妙相互扶持,二人的友谊也从中而生,此时脱险,竟是相对一笑,凌纵云微笑着对七妙说:“今日得以脱离静流居阵法禁止,又助我清楚体内奇毒,仙子居功实在甚高,纵云很惭愧,一直没有想到什么好的法子破解此阵,却是虚长了几十岁了。”
“道长别这么说,你我萍水相逢,我却多次得你搭救,自是应该好好谢谢道长才对。”七妙此话说得真挚,她想到这几日凌纵云为了救他,与萧天旭赌战,受其三掌,后又为了护持她,在身中寄灵神木奇毒的情况下,还冒险运起元功带她离开,这些,她自然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凌纵云自是虚怀若谷的高人,不喜矫揉造作,此刻听得七妙言语情真意切,便也不在故作谦虚,他思忖了一会儿,对七妙说道:“此间事情已毕,仙子应尽快动身,向北取道金陵出海,尽早赶回到灵霞岛,让令师通晓仙为你护持,闭关修炼,以求完全炼化体内阴寒真气。”
闻听此言,七妙又是一阵黯然,不过她旋即想,自己得到这一身真气后,除了暂时不能恢复男儿身外,倒真没给自己带来什么坏处,相反还救了自己一命,并吸纳到一些木元真气。
而且,她这个假张婷婉虽然不能真上那灵霞岛去拜见通晓仙这位正道第一人,但相信一身修为可以与其分庭抗礼,站着魔教巅峰顶点的雷若彤应该有法子救她。
最不济,将自己一身真气渡给那雷若彤,使正魔势力重新平衡下来,使丹阳与宗门免受战火洗掠,自己便舍却这一身性命也无悔。
如此想到,七妙不动声色的笑笑道:“如此那我这边北上,却不知道长又有何打算?”
“唉,我打算去王学究家拜祭一下,然后赶回道统,看看我家里的两个女儿,这江湖上的是是非非,纵云已经不想再掺和进去了。”
这时他从怀里摸索出一块棕红色的长方形木牌来,牌子上用黑漆绘着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道统,他将这块儿木牌递给七妙,后者略带疑惑的收了下了。
“此牌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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