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君御涵这样一个永远冷淡而理智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转变到连奴才们都不认识他的地步。不知为什么,谢青瑶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时阿木又继续道:“王爷是打定了主意要娶孙姑娘为正妃的,孙姑娘自己背地里笑得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当着王爷的面却还是推三阻四,总说自己配不上,一时怕太妃阻拦,一时又怕府里的侧妃和夫人们生气……说来说去,还不是逼着王爷替她铺路!奴才们劝过王爷几次,可王爷根本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看呐,咱们王府以后怕是要毁在那女人手上了!”
“是吗?我看那也未必吧?”谢青瑶挑起眉梢,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126。除旧立新是女主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滴翠谷,倒真不愧“滴翠”二字。四面群山环绕,谷中古木参天,野草藤蔓俱是清秀可人的模样,果然是人间仙境。
让谢青瑶惊奇的,自然不只是滴翠谷有多好看。事实上。对谢青瑶而言,自家地里种的稻麦,比天下所有的风景都美好。
她惊讶的是,这座山谷究竟有多大?她已经在这里连续转了很多天,除了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迷路之外,真的没有任何进展。
山谷很大,应该可以藏很多人。
谢青瑶的心里有个奇怪的想法,好像君御涵如果不在这山谷里藏个十万八万的军队,就对不起他前面二十多年的才名一样。
她不信君御涵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躲了几个月,真的只是为了跟一个女人朝夕相处。
这种想法,是进谷之后才产生的。谢青瑶也并没有刻意去想,自然而然地就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原因。大概跟谷口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有关系吧!
君御涵出京的时候,应该只带了阿木和十几个侍卫的,至于银钱,仓促之间带在身上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谢青瑶本以为他在这种野地方会过得很凄楚,但事实如何,她已经看到了。
一大堆侍卫守着,柔情似水的佳人伴着,每天喝酒赏花不问世事,世上还有比这更逍遥的差事么?
眼前的情形既然与想象的不一样,那么必然有一些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遗憾的是,在山谷里疯疯癫癫地瞎跑了几天之后,谢青瑶居然一无所获。
不过,“一无所获”这件事,本身就算得上是一种收获了。
这么大的山谷,如果真的只住了几十名侍卫和一对“神仙眷侣”,恐怕不出两晚上,就被狼虫虎豹们给吃得骨头都剩不下几根了。
可事实是,谢青瑶在这儿住了几天。连狼叫都没有听到过一声。
只有在人多的地方,才会有这样的安全。
四处疯跑了十余天之后,谢青瑶也便安静了下来。
实在是累了。
君御涵既然不打算叫她发现。她便是再跑上两年,恐怕也还是一无所获。现在,她只需要知道王府一时半会儿垮不了台。也就是了。
这些日子,身边只有阿木可以斗嘴说话,屋里只有一个耳背的婆子伺候,实在是要多寂寞有多寂寞。
谢青瑶试着向谷中的侍卫打听莫浅的下落,得到的答案却是,莫先生回谷之后。交代了一些事情,第二天便走了,并没有说去了哪里。
谢青瑶不由得大为纳闷。
她实在想不通,莫浅是替君御涵办事的,为什么却可以来去自由,甚至连去向都不需要交代?他进府里只有短短数月,君御涵对他的信任,竟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更过分的是,他明明是护送她而来的。却既没有将她平安送到地方,更没有向她辞行。
先前谢青瑶没有多想,只觉得莫浅哥或许是事情太多。可是百无聊赖了十余天之后,她终于开始怀疑,护送她到这边来,或许只是一个借口而已。莫浅哥到巴中,一定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这个发现,让谢青瑶深感挫败。
当然这不能怪她小心眼。任何人发现自己没有原本以为的那样重要的时候,难免都是要有一些不服气的。
余下的日子,在谢青瑶日复一日的无聊之中度过。
当然,她无聊的时候,有些人或者有些东西难免要跟着倒霉的。
比如,附近的几片树林里。凡是跟藤蔓沾边的东西,都被谢青瑶以美化环境为由,吩咐侍卫们砍了个干干净净。
其实没别的原因,她就是看着藤蔓不爽,怎么地吧!
除了藤蔓之外,最先倒霉的是谷中唯一的小河里面的那群每天傻呵呵地游来游去的鱼。
呃。没错,烤鱼很好吃,煎、炒、烹、炸也各有风味,唯一遗憾的是,谷中的佐料还是并不十分齐全。
林子里的山鸡和野兔得以暂时逃脱大劫的原因是谢青瑶还没想好该怎么吃才算不暴殄天物,但大劫可免,小劫难逃,谢青瑶一时兴起想捉两只来玩玩那是日常消遣,所以整座山谷里,时常会听到鸡飞狗跳的声音。
山谷里的空房子不少,谢青瑶给自己选择的住处,是最东北角上的一座独立的小屋。
住进去之后的第二天,她便毫不客气地吩咐人把屋后那片看上去有一亩多大小的花园子给铲得光溜溜平展展,丝毫不在意侍卫们肉疼的目光。
一株牡丹价值数千金?一株最不起眼的兰花可以换两座三进的大宅子?那一丛长得怪模怪样的小灌木,居然是什么西域名品?
那又怎样?
这么多花花草草在这儿种着,能吃还是能穿?
寻常百姓为了一文钱起早贪黑,君御涵居然在这儿种什么价值千金的花花草草,真真是辜负了他“贤王”的美誉!
他今天可以摆弄些贵得吓人的花花草草,明天说不准就会琢磨着从老百姓的手里弄点钱出来修建更大的园子,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她这是在帮着君御涵防微杜渐呐!
谢青瑶丝毫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妥。几日之后,看着原先种花的地方长出了嫩嫩的小菜苗,她这心里啊,就跟看着自家孩子一样。甜滋滋的。
小白菜、油菜、豌豆、小葱、茼蒿……绿汪汪的一簇簇一畦畦,真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想想过个十天半个月的,这些小苗儿就可以噌噌噌长成新鲜美味的蔬菜,谢青瑶就觉得这一阵子的忙碌都是值得的。
只有阿木在一边把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王爷临行前,千叮万嘱叫他“照看”好侧妃的,可是他看不住哇!在府里的时候,他实在不知道这位侧妃发起疯来,居然这样特别……等王爷回来看到谷里变成这个样子,他的脑袋是甭想要了!
阿木已经作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等着君御涵回来的时候乖乖把脖子洗干净凑上去。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没等君御涵回来,他的这颗脑袋,就已经在脖子上搁得不太稳当了。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127。有喜了?!谁干的?
因为连日的阴雨,谢青瑶没有地方疯闹,终于安分了几日。
这一安分下来,可就要出大事了。
其实一开始觉得有些头晕的时候,谢青瑶并未在意。庄稼地里长大的姑娘,从来都没有娇生惯养过。头疼脑热根本就算不上病。上次晕倒了一回,不也是睡一觉起来啥事都没有了?
直到小病拖成了大病,谢青瑶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一天在檐下看雨,谢青瑶忽然想起前日捉来的那只兔子还没有喂,立刻火烧屁股似的跳了起来,三步两步冲进屋去。
没等进门口,她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晕了。
耳边只听到洒扫婆子张妈的一声尖叫。
醒来的时候,谢青瑶险些再次吓晕过去。
别误会,眼前既没有黑白无常,也没有牛头马面,更没有君御涵。
只有大夫和阿木两个人。但是两个人的脸色都黑得跟锅底似的,齐刷刷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
“怎么了?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快要死了?”谢青瑶揉揉脑袋,发现晕倒的时候后脑勺那里磕了一个包,这难免让她感到有几分郁闷。
阿木苦着脸道:“没错,您快要死了。”
谢青瑶闻言立刻跳了起来:“喂,不带这么跟病人说话的吧?就算我得了绝症,你也该安慰我两句才是啊!好端端的,我怎么就快要死了?”
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她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哪一点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
阿木咬着嘴唇瞪了她半天,忽然凶巴巴地抱怨道:“如果你得了绝症,那倒还不算麻烦,偏偏又不是绝症!”
谢青瑶更加糊涂了。
这小子今儿吃错药了不成?怎么口口声声咒她死,还盼她得绝症?就算她前两日在谷里胡闹得有些厉害,这小子也不至于有这么深的怨念吧?
谢青瑶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试试阿木是不是发烧烧坏了脑子,那小子却像是看见了猛兽一样,露出惊恐而厌恶的神情。蹬蹬蹬地退到了门边,摆出一个随时准备落荒而逃的姿势。
“这是怎么了?”谢青瑶表示很受伤。
此时阿木的脸色,简直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怎么了?奴才也想替王爷问问您是怎么了!王爷离开京城已经好几个月了。上次跟您见面也只说了几句话,当晚根本没跟您一起过夜,您……您这孩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这孩子……等等。什么孩子?”谢青瑶愣了一下才勉强听懂那句话的意思,一时不由得愣住了。
大夫揪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根花白胡子,脸上阴得好像随时会下雨:“侧妃您……有喜了。”
“开什么玩笑!”谢青瑶没等他话音落下,已冲过去揪住了他的胡子。
阿木见状在一旁直跺脚,简直快要哭出来了:“谁敢跟您开这样的玩笑?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您……您简直太不像话了!就算是王爷有对不住您的地方,可是……可是您心里再怎么委屈。也不能在这种事上犯糊涂啊!等王爷回来,这件事您怎么交代?”
谢青瑶见两人的样子实在不像说谎,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