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他所有的时装目录。这些滑轮族、古铜色的古巴人、穿着短裤的同性恋,他们
在行人道穿梭着,他们的眼睛都藏在奥克利最新款式的墨镜后面。在这里,所有
的事物相互没有任何矛盾冲突。纳粹最终还是赢了,因为连黑人也把头发染成金
色。我们拼命奋斗就是为了让自己像那个快乐的希特勒青年,腹部的肌肉犹如加
拉克巧克力。那些反犹分子们终归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大导演伍迪。艾伦虽能让
女孩们开心,可是论睡觉,她们还是更愿意跟色情片男星洛克。希瑞迪。
在一棵浑身犹如披挂了羽毛的棕榈树下,我们欣赏着沙滩排球赛,是几个模
特经纪公司组织的循环比赛。摄影师史蒂文。梅塞尔和比得。林伯格担任裁判
(此外其他三百六十三天,他们也是这个星球的裁判)。身着红色和黑色比基尼
的完美身躯摔倒在滚热的沙子上,汗水夹着海水从她们的金发上飞溅出去,落在
她们那些正在咯咯笑的女朋友的奶油肚脐上。有时,海洋上吹来一阵微风,让她
们直起鸡皮疙瘩,甚至从远处,我们都能饶有兴味地看她们的胳膊在轻微地瑟瑟
发抖。她们柔嫩的肩膀上,沙粒像无数细小的亮片闪闪发光。此情此景不禁刺痛
了我们那颗忧郁乏味的心。而让我们最受不了的就是她们洁白的牙齿。如果我灌
了张唱片,卖了一千万张,我们今天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噢,好像是红比基尼
队赢了这场排球表演,队长是个才十五岁的女孩,跟她一比,美女演员卡梅隆。
迪亚茨、乌玛。瑟曼、海瑟。葛拉罕和名模吉赛拉。邦辰简直就像老金枪鱼。别
以为我们想的只是跟那些尤物上床。对那些勾当我们早就腻味了。我们想要的,
是用嘴唇轻触她们的眼睑,用指尖抚摸她们的前额,是躺在她们的身边,听她们
讲述在亚利桑那州或南卡罗来纳州的童年。我们想要的,是和她们一起边吃着坚
果,一边看一部电视连续剧,时不时地把她们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你明白了我
的意思吗?还是没明白?不错,我们才知道怎样照顾她们,在房间里定一份寿司,
随着滚石乐队的《Angie 》来段慢舞,开心地回忆学生时代,对,因为我们有共
同的回忆来分享(第一次喝啤酒的醉态,荒诞的发型,也是末恋的初恋,牛仔夹
克,舞会,摇滚乐,《星球大战》,等等)。可是,那些超级女郎却更愿意跟专
拍写真集的娘娘腔以及开法拉利车的公子哥为伍,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星球出了问
题。不,我不是一个性爱狂,但没有一个词来表示对肺的着魔,也许能这么说:
我是一个“肺爱狂”,就这样。
《¥19。99 》第四章我们2 (2 )
晚上,我们在租来的游艇上,与几个三流模特一起进餐。上完甜品后,恩力
克。拜光腚跟其中一个女孩打赌一千美元,说她没胆脱下她的内裤并把它扔到天
花板上,看它是否会粘在上面。这女孩当即实行,我们嬉笑打闹,而其实并不可
笑(她的内裤掉下来,扣在一盘意大利面条上)。整个世界都在卖淫,区别只在
于付钱还是收钱。大致来说,四十岁之前是收钱,之后,则是付钱。如此而已。
美貌法庭没有上诉权。那些留着四天胡须的公子哥在看我们是否在看他们,我们
看他们在看我们是否在看他们,他们在看我们看他们在看我们是否在看他们,这
就犹如一场没完没了的芭蕾。我想起“镜子宫”的游戏,它曾是集市庙会上的传
统节目,类似一种由镜子组成的迷宫,在里面我们和我们反射在镜子中的自己碰
撞。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因为在里面跟自己碰头,出来时常常满头大包小包。
《¥19。99 》第四章我们3 (1 )
海洋大道上闪烁的霓虹灯给路人披了一身荧光,热风刮走了已收场的晚会的
传单。昨夜在“起居室”,那些女孩在那里扭摆,让人感到身处肉类专卖店。
(在“起居室”,如果你能进去,就说明你是个VIP。进去后若你有个桌子,就说
明你是VVIP。 如果在你桌上有瓶香槟,就说明你是个VVVIP。若老板娘在你的嘴上
来一吻,那你不是VVVVIP,就是麦当娜大姐。)迈阿密海滩就像一个巨大的糖果
店,房屋像冰淇淋,那些女孩就像糖块,我们喜欢把她们含在嘴里,让她们渐渐
溶化。
为了在最好的光线下拍摄,我们不得不一早六点就起来。我们在比斯凯因角
地段租了一幢亿万富翁的房子,墙上挂着画家塔玛拉。德列姆皮克画作的复制品。
我们的塔玛拉很快就适应了广告明星的新生活。人们在外景车里给她做发型,给
她化妆,给她倒咖啡。那些布景师们负责刷草地(按照剧本的要求原有的草地还
不够绿),摄影师给那些理解力强的技术人员下达让人无法理解的命令。他们总
在那儿测量光线明暗度,并交换着一些魔法般的数字:“试试从12到4。”
“不行,我们换个焦距,把8 放在14上。”
我和查理,我们吃送外卖的放到我们手里的所有东东:口香糖、奶酪冰淇淋、
泡泡糖、三文鱼汉堡,还有三文鱼冰淇淋口香糖加奶酪和鸡肉刺身。时钟指向上
午八点半,突然,恩力克的脸上失去了笑容。
“天是白的,我们不能在这种光线下拍摄。”
客户曾一再叮嘱他要蓝天和清晰的日影。
“但是,”恩力克继续说,“他们要的可是上帝之光啊。”
此刻,查理的回答颇有帝国风范:“上帝是个可怜的摄影师。”
白色的天空是不可能再进行颜色矫正的。如果我们在这样的情况下拍摄,那
我们就要在后期制作时用Flame 一格格地上色,每天花费六千欧元。因此,我们
宁可吃十份早餐,等着白雾消散。为了打开这把“天候”保护伞,电视女制片一
边气急败坏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给巴黎的保险公司打电话。我则镇定自若:
自从我停止使用可卡因后,我时时刻刻都在吃。
我和查理和塔玛拉就像佛罗里达的《朱尔与吉姆》。「《Jules et Jim》,
法国弗郎索瓦。特吕佛1962所导的一部剧情片,讲述朱尔、吉姆和凯瑟林三人之
间的爱情。」这里的老美总是不停地问我们:“你们是在玩‘三口之家’吗?”
(那‘三口之家’还是用法语说的。)
我们一天到晚都喝着科罗纳啤酒,不停地嬉笑打闹。所有人都爱上了塔玛拉。
她每天拿一万欧元就是为了在男性身上激起这种化学反应。那些留胡子的人戴着
大盖帽,抬着电线,无线步话机在空旷中噼啪作响,灯光师们不时抬头望着天空,
一脸无奈。我们则抹上全屏障防晒油去晒太阳。黑色的墨镜片在现实面前保护着
我们,世界被滤镜遮了阳。但是,若没有太阳,迈阿密还能做什么用?
“必须避免背景里出现棕榈树,别忘了,我们应该是在法国,要不然就准备
一个杨树和山毛榉的背景画。”
“提醒得好。奥克塔夫,你刚显示出你还是满有用的,你用一句话就证明了
你的飞机票花得值。”
查理开着玩笑,但同时显得心不在焉。从今早起,他就一直拐弯抹角。难道
他要做出个什么重要决定?果然如此。
“你知道,奥克塔夫,我一定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公司将发生一些重大变化。”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创意总监死了,当然会有变化。”
“我们不说创意总监死了,我们说创意总监‘撒手人寰’。”
“你居然还拿我们敬爱的老板的自杀幽默一把?”
塔玛拉在一旁直乐,但查理继续他的话题:“你有没有注意到杰夫没去塞内
加尔?”
“当然注意到了,当我发现时,差点没取消我的旅行。在没有他的情况下,
我真不知道,我们是怎样活过那四天的。”
“别胡说八道了。这个杰夫,我知道他在哪。当我们在塞内加尔胡闹的时候,
这位尊贵的客户经理在纽约,你想想,他正在向罗瑟的最高层讨要总裁菲利普的
位置。”
“你说什么?”
“这小杰夫,干得非常狡猾。他仗着麦多纳公司杜勒的支持,到总部对他们
说,如果不撤换法国分公司的总裁,他们就会失去这个客户。嗨,你知道集团那
些大人物们怎么说的?”
“Go fuck yourself,去操你自己吧,杰夫!”
“你大错特错了。这帮老美,他们喜欢的就是这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篡夺老
家伙们的位子。哈佛大学向那些人类鲨鱼教的以及约翰。韦恩的西部片所表现的
不就是这个。”
“哎,等等,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一切都是你编造出来的。”
查理咬着手指甲,并不像在说谎。
“奥克塔夫,你恐怕是整天忙着为你的书做笔记,而忘了看看你周围都发生
了什么事。”
“嘿,你还说我。你自己整天在网上找那些变态照片。”
“根本不是,我只是在了解我这个时代。既然提到这个,提醒我给你看一部
片子,讲的是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太吃她的屎。好,言归正传。你没见在塞内加尔
他们一个个都心神不定?醒醒吧!杰夫将会被任命为罗瑟的总裁,取代菲利普,
而他会负责欧洲。这一切都明摆着。人们会封他个‘名誉董事长’或其他什么没
啥实权的称号。”
《¥19。99 》第四章我们3 (2 )
“杰夫?公司总裁?但他还不到三十岁,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或许吧,但如果你想听我的意见的话,他可不是一个天真无辜的小孩。欢
迎来到零零年代,我的伙计。如今,三十岁的总裁是时髦,他们跟四十岁的一样
糟糕,但形象好些,而且更便宜。这就是为什么那些老美股东拍了板。有公司最
大的客户支持,杰夫不会输的。然而,杰夫却不能让马隆涅滚蛋,你明白我的意
思吗?”
“这婊子养的。马克自杀是因为他知道这条狗会想方设法把他扫地出门。”
“当然,而且,他还怀疑我们会篡夺他的位置。”
天哪!老天你虽然如此惨白,也没理由就这样塌在我们头上啊。